第一百一十一章
玉響有些發愣。
“我在鎮上的飯店裏,每天早上三點起床幫忙做早點,整天無休有時候就連午飯都吃不上,晚上十一點多才能睡覺。”柳晚煙看着他,眼中卻全是不屬于她這個年紀的疲憊滄桑,“可我每天就只能拿到二十塊錢的工資。”
“可是在這裏卻完全不同。”她別過視線去,“雖然當初我是被人騙過來的,可是在這裏客人随随便便給的一點小費也有一兩百,我就只是陪他們喝個酒而已。”
玉響死死捏着拳頭全身卻不可抑制的在發抖。
就在這時玉茗湛走到他身後,握住他的肩膀,那強硬的力度讓他稍稍安下了心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玉響還算是耐心的跟她說:“你能這樣過一輩子嗎?你這是在透支你的青春你知道嗎?等你年紀大了等你……你以後該怎麽辦?萬一這事被人知道了,你以後還怎麽嫁人?”
“嫁人?”柳晚煙有些茫然的擡起頭看着他,“如果是像我爸那樣的男人,我嫁人做什麽?像我媽那樣過一輩子,還不如當個炮友來的滋潤,好歹還有人愛我捧我給我錢花。我一直覺得我媽在我爸眼裏,她大概就是個兼生孩子做家務做農活偶爾還要做點別的活計賺錢養家的工具,沒有感情也不需要疼愛。”
玉響有些震驚的瞪大眼。
窮人,忙于生存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孩子生的不少,卻沒人會關心他們的成長環境和心裏問題,因為沒那閑工夫。
玉響這還是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那個家庭那樣的父母,對這孩子的影響究竟有大。
“……姑父那樣的,畢竟是少數。”玉響試圖辯解,然而說出的話沒有底氣到連他自己都不信。說實話他見過的在外有些本事在家又疼愛老婆的男人還真不多。
“人怎樣過不是一輩子?我不想賺錢養着男人,我不想養他的孩子甚至還有他的父母。”柳晚煙說,“與其那樣我還不如自己賺錢自己花,等我沒辦法賺錢了,死了也無所謂。好歹,我這輩子是為我自己活的,我活得自在舒坦,也沒什麽可遺憾的。”
“既然怎麽過不是過,你可以換個環境,去讀個高中,然後再讀個大學。将來找個高收入又體面的工作,你還是可以過只為你自己活的那種日子。那不是更好?”玉茗湛撐着玉響搖搖欲墜的身體,開口說。
“大學?”柳晚煙冷笑,“那個會所裏跟我們一起坐臺的就有好幾個大學生。雖然大學生的身份是個賣點,可是讀完了大學後他們的年紀畢竟也大了,所以他們的出臺費還沒我高呢!”
“可是你還未成年!”玉響終于還是忍不住吼了一句,捏着拳頭忍了又忍,他說“你才虛十六歲,你以後的人生還長着呢。你難道就要一直這樣過?你出去能擡得起頭來嗎?你以後拿什麽面對你爸媽面對外面那些人?”
“我為什麽要面對那些人?”她反問,“我過的再差也沒找他們要過一分錢,他們再富也沒給我一分錢,不過是各過個的日子,各不相幹。他們怎麽說我我都無所謂,我自己日子過的舒坦,管他們去死呢!”
玉響突然覺得很無力,因為她說的話都很有道理,他根本就無從反駁。
他不知道這些年她究竟經歷了什麽,才會讓她這麽小小的年紀就說出這種類似生無可戀的話。可是除了玉茗湛的那個提議他也不知道他該如何幫她,因為他現在從法律上來說已經不再是她的監護人了。
“姑她下午就到,你好好想想之後要怎麽跟她說。”玉響嘆了口氣,轉身攥了一下玉茗湛的衣服,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玉茗湛跟在他身後,回頭淡淡的瞥了柳晚煙一眼,小丫頭猛然打了個寒顫慌忙擡頭,然而玉茗湛卻已經轉過身跟着玉響走出去了。
柳晚煙抱緊手臂,心內惶惶,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
坐在車裏,玉茗湛剛準備發動車,然而玉響一把卻按住了他的手。
玉茗湛有些疑惑的回頭。
然而讓他更為訝異的是,玉響竟然突然起身回身跨坐在他腿上,手臂摟住他,臉深深的埋在他的肩膀上。
玉茗湛驚呆了。這是,想要車震?!
心髒怦怦直跳,心內的狂喜怎麽都抑制不住,玉茗湛紅着臉手就不由自主的鑽進了玉響的衣服裏。
然而這必然是他想多了。
玉響一把拍開他的手抱着他的手臂卻緊了又緊:“別鬧!就這樣讓我安靜的抱一會,就一會……”
心裏的熱情瞬間冷卻,然而身體的熱度卻絲毫未減,玉茗湛懷裏抱着玉響一踩油門就把車開了出去。
“哎?你幹嘛開車?”玉響吓得慌忙從他身上下來,“我不是說讓我安靜的抱一會了嗎?我現在心裏很難受,你怎麽這麽不通情理?”
玉茗湛咬着牙,瞥了他一眼冷笑,卻什麽都沒說。
車徑直開到老宅,又徑直開到小洋樓下,玉響還反應過來便被玉茗湛徑直拖上樓,甩上卧室房門,直接壓在了床上。
“哎?我說你怎麽說來就來?”玉響奮力反抗,“這大白天的你別鬧了成嗎?再說了我現在也沒那心情。茗湛,茗湛!玉茗湛!”
誰料玉茗湛卻突然住了手。
玉響心裏有些意外,同時莫名的還有些愧疚和失落。心裏漸漸開始不安,他下意識的就想去看玉茗湛的臉:“……茗、茗湛?”
“嗯?”玉茗湛卻溫和的回應他,低頭溫柔的親了下他的唇角。
玉響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來,同時還暖暖的柔軟的不得了。他伸手緊緊的抱住了玉茗湛,臉埋在他的胸口:“茗湛……”
玉茗湛咬了一下他的耳朵,撫開他的劉海,額頭抵着他的額頭,安撫的細細的吻着他眼睛鼻子和臉頰,溫柔的輕聲喚着:“寶貝……”
玉響的心髒猛然一顫,全身過電一般打了個激靈,下意識的就更緊的攀附住了玉茗湛,任由玉茗湛擡起他的下巴跟他深吻,情到深處脫掉了他的衣服。
之後的事情便都變得順理成章了。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玉茗湛似乎特別興奮,兩人一直做到下午,直到把玉響欺負昏睡過去他才作罷。
玉響這一覺睡得十分深沉,他哪裏會知道在他跟玉茗湛胡鬧的時候,酒店裏的柳晚煙已經被人蒙了頭剝光了衣服扔到了大街上。
到底不過就是個十六歲的孩子,縱使已經習慣了在不同男人面前脫衣服,縱使沒人看到她的臉,但強烈的羞恥心還是讓她抱着自己赤裸的身體絕望的放聲大哭。
上午那把玉響說的啞口無言的“笑貧不笑娼”的言論,瞬間就破滅了。
不在乎流言蜚語不在乎別人的目光,确實也可以活的很好,然而那樣的生活很明顯并不屬于她柳晚煙。
經歷了這麽一遭後,在下午玉佩雯到的時候,柳晚煙裹着被子像只受了驚吓的小倉鼠一樣縮在床腳。
玉響因為太累還在睡,玉茗湛便代他來處理這件事。
見玉茗湛進來的時候,玉佩雯下意識的就往外看了看,沒看到玉響心裏難免有些失望,面對玉茗湛也更加拘謹了。
玉茗湛用眼角餘光冷淡的掃了柳晚煙一眼,把他和玉響之前打算把柳晚煙送去外地讀書的話又跟玉佩雯說了一遍:“當然,在這期間她所有的學費和生活費都由我們出,你們家不用出一分錢。”
玉佩雯雖然不甚贊同,但也知道除此之外也沒別的辦法了,除非她想看着柳晚煙這輩子毀掉。更何況還不用他們家出錢,玉佩雯到底還是松了一口氣,客套的笑了笑:“那怎麽好意思呢?即使玉響是她哥……”
玉茗湛掀起眼皮冷淡的瞥了她一眼,玉佩雯猛然打了個冷顫,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慌忙閉上嘴。
“我不是為了你,也不是為了她。”玉茗湛冷淡的掃了柳晚煙一眼,“我只是想讓他高興。”
玉佩雯自然知道這個“他”指的是玉響,頓時便莫名安下了心來。
“人不可能沒有七情六欲,尤其他還是個重情義的人。”玉茗湛說,“一起生活了那麽久,他對你們的感情不可能說斷就斷,當初若不是你們把他逼急了,他也不可能會同意跟你們斷絕關系。”
玉佩雯低着頭,手指搓着掌心的老繭,眼眶說紅便紅了。
“我不想看他因為有所顧忌,把事情都憋在心裏,我不想看到他悶悶不樂,我想看他沒心沒肺的傻笑的樣子。”玉茗湛說,他冷漠的眼睛俯視着玉佩雯,“我是真的希望他能好好的,這一點,我跟你們不一樣。”
玉佩雯死死的捂着嘴,然而抽泣聲卻還是從指縫裏洩了出來。
“還有玉東財這個名字,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在他面前提起。” 玉茗湛對玉佩雯說。
玉佩雯擡起眼淚斑駁的臉看着玉茗湛,猶豫了一下卻還是用力的點了點頭。
走到門邊玉茗湛腳步頓了一下,卻頭也不回的說:“看在你養育了他一場的份上,我奉勸你一句,玉東財那個人你別再找了,因為你不可能找得到。”
玉佩雯愕然擡起頭,然而玉茗湛卻已經拉開門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