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這時有兩只麻雀從樹枝上嗖的飛了下來,落在下面的臺階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特別活潑可愛。
玉響難得好心的掰下一小塊綠豆糕扔過去,那兩只麻雀歪着頭天真的看了他半天,便歡騰的埋頭啄了起來。
玉響看的開心,便索性拿了剩下的大半塊綠豆糕走過去,坐在臺階上,一點一點的掰碎了喂他們。
這兩個小家夥倒是實在,吃飽了後拍拍翅膀就飛走了。
玉響仰頭看着頭頂上濃密的綠蔭,覺得有些好笑。
玉茗湛走過來,坐在他身邊,陪着他一起仰着脖子看枝葉交叉中那點點明亮的天空。
“茗湛,咱們都這樣好好的好不好?”良久,玉響突然開口說,“不要生病也不要出意外,就這樣安安穩穩的一輩子。等咱們都老了,咱們也學着那些老頭老太太,一起去公園做養身操,一起回家吃各種保健品,一起想着法子延緩衰老。”
玉響難得這麽多愁善感一次,玉茗湛有些意外,回過頭看着他,突然就笑了。随後抱着他的腰,頭安穩的靠在他的肩膀上,溫聲說:“你這樣說,讓我覺得我們好像已經老了。”
“好事嘛,一轉眼就過去了。”玉響說,“我有點怕,怕我一閉眼再一睜眼,咱們就都老的快要死了。”
“那下輩子咱們還在一起。”玉茗湛臉埋在他肩上,用力的蹭了蹭,鼻尖全是玉響的味道,他喜歡的不得了。
玉響一下子就笑了:“你不是不信那些的嗎?”
他握着玉茗湛的左手,細細的摩挲着他掌心和指上的指紋,他無名指上的黃金的指環依然光亮如新,一看就知道是被好好愛護着的。
“我不相信,但也沒有蠢到去懷疑。”玉茗湛說。
玉響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兩人一時間都沉默了下來,除了風吹着樹葉簌簌作響,一時間整個世界都好像靜止了一樣。
直到肚子突然咕咕叫喚兩人才終于回過神來,發現早就過了午餐時間。
“今天中午吃什麽?”玉茗湛把玉響拉起來時問。
“肯定都是你愛吃的。”玉響笑道。跟在他後面,玉響猶豫了良久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振華……”
見玉茗湛回過頭來看着他,玉響嘆了口氣,“你能幫就多幫他一點吧,黃青藍變成了那樣,他想離婚都離不了……他,真挺可憐的。”
“我常常很矛盾。” 玉茗湛沉默了一下,突然說,“有時候我希望你能一直這麽傻,但有時候我又希望你能聰明一點。”
“……”玉響無語,“說白了還是我傻?”
“聯姻說白了就是利益交換,一但利益不平衡,雙方關系就會自然破裂。”玉茗湛說,“黃青藍很慘,振華也很慘,可他們至今都還牢牢的綁在一起。”
玉響睜大眼看着他,他覺得自己似乎理解了什麽,但又好像什麽都不明白。
玉茗湛摸了摸他的傻臉:“你別瞎操心了。能不能離婚根本無所謂,振華之所以還守着那女人,只是因為那女人身上還有他想要的東西。”
他這話說的太殘忍,玉響覺得自己全身突然都在冷的打顫。
讓人意外的是,楊振華那案子查到最後,被逮捕的罪魁禍首居然是楊家老大楊振威,而不是老二楊振龍。
楊振威作為楊家的長子,為人處世一直都很穩重,雖然他跟楊振華的關系也好不到哪去,但也不像楊振龍那麽明目張膽的,無時不想把楊振華給弄死。
事情最後竟然是這樣一個結局,确實讓許多人都措手不及。
當然也有不少人懷疑,楊文生是為了保住二兒子楊振龍,才故意犧牲掉了長子楊振威。畢竟楊振威的外家早就沒落了,而楊振龍的外家也還算過得去。
當然也有好事者猜測楊家老二的生母才是楊文生這輩子最愛的女人,但是事實究竟是怎樣,除了楊家父子,誰都不得而知。
不過,這到底還是暫時平息了黃家的怒火。
得到這個消息時,玉響是為楊振華和黃青藍高興的,冤有頭債有主,好歹有了個明确可恨的人了。
可是那又有什麽用?黃青藍的腿和孩子都不可能再回來了。
而就在這時,鄭睿居然又出了幺蛾子。
“你特麽的,可真有種。”玉響看着自己手裏的紙條,頓時樂了。
他千算萬算,千防萬防,他甚至在鄭睿的院子裏裝了監聽器和手機信號屏蔽器,他就是沒有算到鄭睿竟然能買通園丁老黃,還讓對方幫他跟外面的人遞紙條。
鄭睿老臉上有些讪讪的,悶不啃聲的縮在一旁。
看到他這幅模樣玉響頓時火氣上湧,上前一拳就把鄭睿的鼻子砸出了血,随後還覺得不解氣,一腳上去把人踹的遠遠的。
看着外貌已經十分年邁的鄭睿,連滾帶爬的從地上爬起來,那副模樣真的連條狗都不如,有什麽東西劃過腦海,玉響突然愣住了。
這個人是玉茗湛的親生父親,可是他卻像條狗一樣狼狽的趴在地上,甚至這裏的任何一個人只要高興都能上去給他兩腳。
這是不對的,玉茗湛的父親不該被這樣對待,不該被他們這些人這樣對待,這和直接羞辱玉茗湛有什麽區別?
玉響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那一腳踹的不是眼前的這個男人,而是玉茗湛的臉,是玉茗湛本身。
想到這裏玉響突然愧疚的就連手指都在劇烈顫抖,但身上卻是冰冷的。
他想維護玉茗湛,然而他卻終究還是做了蠢事。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就是血緣。鄭睿不懂,可玉茗湛不可能不懂,他之所以不說,是因為他很溫柔,他怕下了他的面子。
可是他,卻遲鈍的從來都不曾注意到這點。
看着鄭睿,玉響是再也下不去手了,可是這人卻不能不攆,他閉上眼狠了狠心:“你當誰特麽樂意理你啊?收拾東西趕緊滾吧!”
“你們不能這麽做!你們不能這麽做!我是茗湛他爸,他都還沒有說話,你憑什麽當這個家做這個主?想把我攆出去,那也要等他回來再說!” 眼看着幾人上來想強行把自己攆出去,鄭睿立馬慌了。
“等茗湛回來後,就不僅僅是把你攆出去那麽簡單了。”玉響居高臨下的俯視着他,冷笑。
鄭睿瞪大眼,有些讪讪的閉了嘴。
難得的,這一次鄭睿竟然就這樣乖乖的走了。
玉響站在門內,一時間有些不适應,心內又莫名有些惶然不安。
雖說這本就是玉茗湛的指示,但玉響還是決定給玉茗湛打了個電話。
“人已經攆出去了,要不要派個人跟着?”對玉茗湛說這話時,玉響第一次覺得心虛。
“不用管他。”玉茗湛冷淡的回答。
玉響猶豫了一下,到了嘴邊的話還是沒說出口,轉而問:“查到了嗎?他究竟是在跟誰傳話?”
另一端的玉茗湛卻突然沉默了,玉響心裏不自覺地咯噔一聲,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沒什麽,反正跟我們沒關系。”玉茗湛這樣說,他的聲音依舊很溫柔,然而他越是如此玉響越莫名覺得愧疚。
“怎麽了?”玉茗湛突然溫聲問。
正在微微走神的玉響吓了一跳:“什、什麽怎麽了?”
“等我回去。”玉茗湛沉默了一下,說,“還有,晚飯我聽說他們做了包子,我不想吃那個,你去給我做個蒸餃,要三鮮餡的。對了,你現在在家沒事的話就去徐記給我買只醬鴨。”
玉響:“……”
玉響很快就知道了,對于鄭睿玉茗湛為什麽會說那句“不用管他”。
讓人十分意外的是,這次鄭睿從玉家老宅出去後,楊家不但沒派人追殺他,反而還客氣的把人給接了回去。不但如此,楊文元先是恢複了鄭睿在東華的所有職務,之後竟然又幹脆把東華董事長位置還給了他。
而王雪跟鄭睿複合的事,更是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鏡。
複合後兩人不但沒有藏着掖着,反而時常公開出現在各種公共場合,幸福的就像之前的那些你死我活的事從不曾存在過一樣。
可惜,表面功夫也只能是表面功夫。
這天夜裏玉響正在洗澡,玉茗湛還在書房工作,大宅子裏的報警器嘈雜的聲響突然傳遍了整個大宅。
玉響甚至來不及沖掉身上的泡沫,裹了浴衣跑出來時剛好撞上了從書房出來的玉茗湛。
“出了什麽事?”玉響慌忙問。
玉茗湛摸了一把他發根上的泡沫,說:“沒事,你先回去把澡洗了,把衣服穿好。”
此時玉響不想聽他的,剛好鄧叔匆匆從樓下跑上來:“小少爺!”
“怎麽回事?”玉茗湛問。
“鄭太太想要見您。”鄧叔猶豫了一下說,“……不過她的精神好像有點不太正常,門衛沒敢讓她進,之後她就直接開着車撞門了。”
玉茗湛和玉響都為王雪突然而來的瘋狂舉動感到有些微的吃驚,玉響下意識的跟着鄧叔一起看着玉茗湛,等着他發話。
玉茗湛皺着眉,想了一下說:“讓她進來。”
說着他就徑自下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