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哥,你幫我跟茗湛哥說說吧,堂叔他不敢收我,你讓茗湛哥幫我說說話。”玉咲小聲的乞求。
他這副模樣,玉響說不出拒絕的話,但這事他還真不敢答應。就像玉江那些人說的那樣,他們做的是玩命的行當,若是平安無事還好,一但玉咲在十裏紅燈出了事,這個責任不是他也不是玉茗湛能承擔的起得。
玉響不知該怎麽勸這熊孩子,這一刻他特別希望玉茗湛能早點回來,因為他潛意識裏相信沒有那人解決不了的事。
真是想誰來誰,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了汽車的喇叭聲,玉響一下子就跳了起來沖出去。
玉茗湛從外面走進來,脫了外套遞給玉響,邊解着袖扣邊擡着下巴讓玉響幫他拿掉領帶順便解開領扣。眼睛瞥見畏縮在一旁的玉咲,玉茗湛有些嫌棄的問:“你怎麽又來了?”
他大概也沒指望得到玉咲的回答,毫無顧忌的将正幫他解領扣的玉響抱在懷裏,吻了一下他的頭頂,問:“晚飯吃什麽?”
玉咲上次在這裏住了那麽些天,對此早就見怪不怪了,此時也沒敢吭聲。
“有你愛吃的糖醋排骨、沙姜八爪魚、爆炒豬舌、蚝油雙菇還有貢丸湯,其餘的我就讓他們随便做了。”玉響說。
“這麽豐盛?”玉茗湛有些意外。
玉響理了理玉茗湛的外套,拿下巴指了指玉咲:“這不是來客人了嗎?”
玉茗湛瞥了玉咲一眼,沒怎麽太嫌棄。
“他把廠裏的工作辭了,想要去十裏紅燈跟着江叔做,你怎麽看?”玉響問。
見玉茗湛又回過頭來看向自己,玉咲慌忙點頭:“茗湛哥你去幫我說說吧,我一定好好幹!”
“這事你爸知道嗎?”玉茗湛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坐那。
玉咲乖乖的坐了過去,低着頭,看着自己的手指沒吭聲。
玉茗湛心內了然:“連跟你爸說的勇氣都沒有,你還敢跟我說你要去十裏紅燈混?你是在質疑我的智商,還是想讓我懷疑你的智商?不過,雖然你那腦袋看着不小,但腦容量确實也不大。”
“……”玉響挂好了他的外套,走過來一把罩在他腦袋上,揉了揉,“不帶人身攻擊的啊!你當都是我啊,随你怎麽擠兌?”
玉咲飛速的偷看了玉茗湛一眼,垂着頭還是沒敢吭聲。
“算了,”玉茗湛站起身,“你先給你爸打個電話說一下你辭職的事,明天去找玉江,先在十裏紅燈做三個月吧。”
“茗湛……”玉響不甚贊同的拉了他一下。
“十裏紅燈又不全都是走刀口的事。你先去學個調酒,好歹也是門技術。”玉茗湛順勢握着玉響的手,對玉咲說,“這個你要是學不會,那你就留在十裏紅燈洗完刷盤子拖地掃廁所吧!因為你智商也就只能那樣了。”
“謝謝茗湛哥!”小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然而玉茗湛已經帶着玉響走了:“吃飯吧,我餓了。”
正如玉咲所說,東山的許多地方早就已經拆遷了。
沒拆遷之前就陸續有東山人過來趙玉茗湛,無非是想要在分房子的時候能得個好的。
東山拆遷戶的安置房區在城西新村,距離市中心即使不堵車也有四五十分鐘的車程,可以說是相當偏遠的了,縱使再挑也不過是從矮子裏挑将軍。
每當看着這些人因為即将住到市區來,即将成為城裏人,而樂呵呵的樣子,玉響心裏就為他們生出一股子悲哀。
搬過來後,這些鄉下人沒文化沒學歷,有的手藝也就是種地種果樹,在這個布滿了水泥鋼筋的城市裏,想要找一份能養家糊口的工作,對他們來說何其困難?
來之前他們可以掩耳盜鈴的忽略掉這些,可來之後那殘酷的生存現實卻逼得他們不得不去面對。因而第一批人搬過來後,來家裏拜訪玉茗湛的人也是越來越多。
反正玉茗湛是懶得搭理他們的,也只有一直長在東山的玉響,每每心軟把他們讓進來,當然接待的也是他。
“……你爺爺那時候就愛偷老二他們家的瓜,每次被老二他爹抓住,就一屁股蹲在地上耍賴皮。我比他聰明,我看到人來了,我就跑了。”三叔公拽着斯文慢條斯理的說,可他說的這些事,一點都不像個文化人。
三叔公一家子就是第一批搬來市區的人,現在就住在安置的城西新村,也是托了玉茗湛的關系,得了個比較市面的位置,而且還是最金貴的三樓。
搬了家成了城裏人,再見到那些在東山還沒搬出來的老鄉時,不自覺的頭也擡高了幾分。因為他們是城裏人了。
這老頭自打早上九點鐘到這,這些老掉牙的陳年往事一直說到現在,玉響瞥了眼手表,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再不把這老頭送回去,難道還留他過夜?
“叔公,今天周末晚一點路上肯定堵車,我送您回去吧?”雖是商量的語氣,但玉響已經站起了身。
老頭這才跟着站起來:“哎!好好好!我剛才跟你說的那事,你回頭跟小少爺說說,叫他千萬記在心裏。”
“哎!”玉響點頭敷衍的應了一聲。至于老頭想讓玉茗湛幫他兒子兒媳甚至孫子找工作的事,那只能等玉茗湛回來看他的意思了。
玉響之所以決定親自把老頭送回去,是因為楊振華他老婆黃青藍現在所在的療養院也在城西那邊。
自打出事以來,他和玉茗湛都很少過去探病,但他們到底是楊振華的發小,這麽長時間不去實在說不過去。
而且楊振華今天也在那,他今天過去,不至于要獨自面對黃青藍徒增尴尬。
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終于把老頭送到了他們家樓下,小區內外玉響看到了不少熟人,他不敢多停留,隔着車窗簡單的打了招呼後就逃也似的開車走了。
他不喜歡這個極其偏僻的地方,總讓他覺得,像這個城市的一個垃圾場,只是被處理到這裏的,都是一些無權無勢的鄉下人。
黃青藍所在的療養院環境非常好,據說在全國都是數一數二的。
玉響拎着果籃進去後,遠遠的就看到楊振華陪着黃青藍在花園裏散步。
不知黃青藍說了什麽,楊振華繞到她面前蹲下身子,幫她理了理膝上的毛毯,側着頭聽她說話。單看那兩人的外貌,依然是男才女貌很幸福的一對。
然而就在這時,黃青藍突然擡手朝着楊振華的臉上,就是不遺餘力的一巴掌。
玉響的心自然是偏向發小楊振華的,見此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下意識的想跑過去。
然而沒走兩步,當他看到楊振華就只是用手背摸了一下臉,然後依舊好脾氣的幫黃青藍重新蓋好毯子,起身繞到後面推着她慢慢走時,玉響突然不敢過去了。
驕傲如楊振華,玉響不知道他是否想讓人看到他如此狼狽如此委曲求全的一面。何況,他還是他的朋友。
進了療養院的大廳,玉響原想把果籃寄放在前臺就離開的,猶豫了一下他又把果籃拿了回來。
他今天不但是代表他自己,而且還是代表玉茗湛過來的,即使只是幫楊振華在黃青藍面前撐場面,他也得過去。
時隔幾個月,黃青藍的狀況依舊很不好,當然楊振華也沒有好到哪去。
據說這麽久,他就連工作都放棄了,就一直在這陪着她。
楊家老大楊振威又進去了,楊家老四還小,老二楊振龍如今在楊家是獨一份,雖然他刻意表現得低調,但那勝者的嚣張氣焰卻是怎麽都掩飾不住的。
比起楊振龍,再看着此時面前楊振華這瘦骨嶙峋的樣子,還有他臉頰上那清晰紅腫的指印,玉響難免鼻子有些發酸。
“你還好吧?”話到嘴邊他又生生的咽了下去,轉而說,“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盡管說。我沒什麽能耐,但只要我能幫上忙的,我絕不會推脫。”
楊振華沒吭聲,關上病房門徑自走在前面。帶着玉響一直走到外面一個偏僻的角落,才停下腳,點個根煙狠狠的抽了一口。
他靠在牆上,眼睛不知在看着什麽地方出神。
“茗湛最近在做什麽?”良久,他突然回過頭來問。
玉響愣了一下,猶豫着,最後卻什麽都沒有說出口。
明明剛才他還那麽誇海口,此時在楊振華的目光下,頓時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十分尴尬。
然而楊振華似乎也根本沒有想要嘲弄他的意思,他只是頭靠着冰冷的牆壁,深深的吸了一口煙,又吐出了一團濃郁的煙霧,愣愣的望着遠方那西斜的太陽。
過了好一會,他看着天空突然笑了:“我記得咱小時候也是這個季節,這樣的傍晚,咱們四個人在東山山下的麥場上學自行車。沒想到茗湛那家夥四肢那麽不發達,一頭就栽山溝裏去了。那時候把我樂的啊。我站在上面拉他,但心裏卻在想,丫你也有今天?”
楊振華笑了,看着很開心,就連嘴裏吐出的煙團都變得淺淡了:“那大概是他這輩子唯一的黑歷史。”
玉響跟着笑了笑,有些敷衍,因為這些事他都不太記得了。
笑完了後,楊振華的語氣也輕快了許多,煙抽多了他嗓子有些幹啞:“玉響,你就別瞎操心了。該是我的,即使繞一百個圈子,最後我也一定會拿回來的。”
玉響看着他,不但沒放心,心情卻莫名反而更沉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