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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最後鄭睿還是打了電話給收容所,以家門口有兩個老乞丐昏倒的名頭,讓收容所把他的兩位親生父母都帶走了。

雖然在這之後他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大哭了一場,可那又有什麽用?喪心病狂的事做了就是做了。

鄭睿大概做夢都沒有想到,他的父母被送進收容所後不日就被人領走了。

看着面前前後四個保镖護身,身側還有一個女傭服侍,身份貌似相當尊貴的老婦人,鄭家老兩口驀然瞪大了雙眼。

自打那天醒來後,他倆說什麽都接受不了自己竟然被當成乞丐送到了這裏的事。他們的兒子可是東華集團的董事長,有的是錢!雖然現在可能是攤上了事才躲到了別人家。

還有他們孫子玉茗湛,雖然跟他們不親,但那也确實是他們實打實的親孫子,他的地位比他爸還顯赫呢,光看玉家老宅那麽大個宅子就知道了。他們兩口子怎麽可能是乞丐?

然而被送到這裏的人多半都有些精神問題,這些白日夢似的瘋言瘋語收容所的工作人員見得多了,壓根就沒人信。

鬧也鬧過了瘋也瘋過了,兩人差點被送去精神病醫院後,也就徹底消停了。

就在他們已經完全絕望了時,好心人突然就這麽從天而降,把他們從那幾乎快讓人崩潰的地方領出來。

而且這人還是個熟人,老兩口心情可想而知。

“親家!”鄭老太太像見了親媽似的,眼淚汪汪的一下子就撲了上去,雖然又被人半路拉了回去。

玉老夫人端莊華貴的坐在那裏,笑眼盈盈的看着如今淪落成乞丐的老親家,溫聲笑道:“親家近來這狀況,看着似乎是很不好啊!”

鄭老太太受了這麽多天的委屈,一下子就嚎了出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把事情的經過,全都倒豆子似的倒了出來。

玉老夫人就只是笑眼盈盈滿是耐心的聽着,看着,直到鄭老太太說完,她才緩緩的說:“聽你這麽說,也确實可憐。不過,确認了你們确實過得不好,我也就放心了。”

鄭老太太滿臉不敢置信的猛然瞪大一雙老眼,一直躲在一旁悶不吭聲的鄭家老爺子此時更是縮緊了脖子。

“人在做,天在看。”玉老夫人長嘆了一聲,回眸看着面前的兩人,“你們當初合着你們的兒子欺負我女兒的時候,可曾想過你們也會有今天?”

這時老兩口突然被人從身後毫無預兆的一把按跪在玉老夫人面前。

“你們欺負我女兒也就罷了,男人是她自己選的,怪得了誰?就只怪她自己,沒有看人的眼光。”玉老夫人嘆了口氣緩緩的說,繼而目光陡然一淩,“只是你們千不該萬不該,在我女兒去了以後還繼續欺負我孫兒!”

玉老夫人突然将手裏的茶杯狠狠的摔在那兩人膝下,滾燙的茶水和瓷杯碎片飛濺了兩人一身。

那兩口着實吓了一大跳陡然打了個寒顫,一顆心都緊縮了起來,吓得半句話都不敢多說。

“墨婷的那口氣,我原是想咽下來的,那時候那孩子還那麽小,才剛沒了媽,我實在狠不下心叫他連爸也沒了。可你們一個個的都不知死活啊!”玉老夫人冷冽的睨視着他們,“我顧及着茗湛不同你們計較,你們就真當我玉家是好欺負的?你們也不想想我玉家是什麽樣的人家!”

“四年前,茗湛身上那個毒究竟是你們中哪個下的,茗湛一直瞞着我,我知道他有他的打算,但他不說我心裏也不是沒有數。”玉老夫人垂眸俯視着地上兩個狠毒的老東西。

鄭老太太不敢置信的猛然瞪大眼,死命掙紮着想要爬起來:“親家,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再不喜歡那孩子,也斷不可能做出那等傷天害理的事!再怎麽說那孩子也是我家老大的親生兒子啊!”

玉老夫人冷冷的勾了一下唇角,冷冽的眸光卻沉沉的壓在鄭家老爺子的背上,壓得他腰彎的越來越低,直至整個上半身都匍匐在地。

鄭老太太順着玉老夫人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老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猛然不敢置信的捂着嘴瞪大眼,一下子就癱倒在地。

“毒入骨髓的滋味,沒經歷過的人是不會明白的。”玉老夫人側眼看着自己衣袖上的繡紋,緩緩說,“但看那孩子當初那樣子,想必是極痛苦的。痛到他幾次都忍受不住跟我說,就讓他這麽去了吧,就讓他這麽去吧……”

似乎想到了極其痛苦的往事,玉老夫人紅着眼睛過了好半天才深吸了一口氣,稍稍穩定了情緒,伸手從五嫂手裏接過一只精致的小瓶子。

她唇角轉瞬仍帶着溫和的笑意,看着匍匐在她腳下的老人,溫聲說:“親家公,今兒這藥,你也來試試?”

老頭立刻就被人抓着頭發強行扯了起來,玉老夫人身側的保镖接了她手裏的東西,走過去捏開老頭的嘴,就把東西灌了進去。

被放開後老頭一下子就癱倒在了地上,死死的掐着自己的脖子渾身都在劇烈抽搐,痛苦的滿地打滾。

鄭老太太剛想尖叫,就被人一把捂住了嘴,拖去了一邊。

“親家公,這藥的滋味如何?”玉老夫人仍優雅的坐在那,唇帶微笑,不緊不慢的問。

耳朵裏聽着老頭痛苦到極致的呻吟聲,眼睛看着他在地上痛苦的掙紮,玉老夫人漸漸斂了笑意,“據說這藥量最讓人痛苦,一時半會還毒不死人,卻可以慢慢損壞人的神經。你說你一大把年紀了,怎麽就能如此狠毒?!我孫兒那時才多大?他都不到二十歲!”

因為過于激動老夫人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死死的捏着拳頭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你放心,我不會叫你就這麽輕易死了,不然我也不能忍了這麽多年。”玉老夫人身姿筆挺,微昂着下巴,像俯視蝼蟻一般看着腳下痛苦不堪的老頭,“我一定會讓你們這一個個不長眼的東西,全都生不如死。”

玉老夫人側目看着早已吓到失禁的鄭老太太,突然就笑了,溫聲道:“親家母,你知道姓湯的那丫頭是怎麽死的嗎?當初也是你慫恿你兒子把人送去精神病醫院的,想必她的死,你是不在乎的。不過你那引以為傲的大孫子的死因,你卻不可能不在乎。”

這時門突然被推開了,從門外走進來一個身穿杏色旗袍肩披皮草鬥篷的女人。

“……你!你!你!”鄭老太太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孫麗華!孫麗華!”

這女人就算化成灰她都認得。她不但害了她兒子還害了她孫子,她們家之所以會落得今天這個地步全都是這個女人害的!

然而那女人就只是冷淡的掃了她一眼,恭敬的沖着玉老夫人微微躬了下身:“老夫人。”

“給這兩個老毒物好好講講他們的大孫子,究竟是怎麽死的。”玉老夫人指着鄭老太太對她說。

折騰了這麽半天,玉老夫人也乏了,說完這些話後,便徑自扶着五嫂走了。

玉老夫人的突然到來,玉響很是意外,巧的是玉茗湛今天剛好不在家。

他慌忙迎出去時,玉老夫人正帶着五嫂在園子裏看梅花。

如今已是寒冬,梅花盛開鵝黃素雅,老枝蒼虬墨黑,空氣中隐隐飄着花香。

“這梅花,當年還是我叫人種的。”玉老夫人說。

玉響有些意外。

“他喜歡梅花,我就叫人從東山的園子裏移了這些過來。”玉老夫人仰頭看着梅花,“可惜,樹活了,花也開了,這裏的女主人,卻換了別人。”

話題陡然悲傷起來,玉響動了動嘴唇,卻不知該怎麽說安慰的話。

“那年他要走的時候,托人說話讓我接他回去。我不樂意,他的那些堂兄弟一個個的就都說我心狠。”說着這些話,玉老夫人臉上卻是淡淡,“其實不是我心狠。只是,他要回去的時候我來接他,可我當年被他攆回去的時候,誰又曾來接過我呢?”

“外婆……”

“不說了不說了。”然而玉響剛張嘴,玉老夫人就擺擺手打斷了他想安慰她的話,“都是些陳年往事,說多了叫你們這些晚輩笑話。”

“所幸我孫兒不像外公,也不像他他爸,”玉老夫人轉頭看着玉響笑着說,“他是個有能耐又有擔當的。”

“是。”玉響點點頭,看着玉老夫人滿臉的疲色,便忍不住說,“外婆您先進去歇一會吧,我給茗湛打過電話了,他一會就回來。”

玉老夫人被玉響和五嫂兩人攙扶着慢慢的走,邊四處打量。自打玉茗湛和玉響住進這裏後,她就沒來過。

這裏改建了幾次,多多少少變了些樣,不過一切看起來都井井有條的,可見現在住在這裏的人也是花了不少精力和心思的。

玉老夫人滿意的微微點頭。

然而一直跟在她身邊的玉響卻是被她這種視察的姿态吓出了一身冷汗,待見老人家面露滿意之色,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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