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誰都不知道鄭睿此前究竟經歷了什麽,以致于此時他吓到雙腿癱軟站都站不住。
“……救救我!茗湛,以前都是我不對,你救救我!救救我!不然我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我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啊!”見到玉茗湛,他痛哭流涕的跪了下來,伸手想去拉玉茗湛的褲管。
玉茗湛給膈應壞了,慌忙閃過去讓玉響坐到他本來的位置上。
之前差點被王雪弄死鄭睿也沒吓成這樣,平時出現在公共場合依然能夠談笑風聲,可這時的鄭睿別說玉響了,就連玉茗湛都覺得意外。
“你慢慢說。”玉茗湛把手塞在兔子肚子底下焐着,有些漫不經心的說。
“我……”鄭睿下意識的開口,然而話到嘴邊他卻又立刻死死閉緊了嘴巴,眼睛防賊似的朝着其他人咕嚕嚕的轉了一圈。
鄧叔很有眼色的帶着人退了下去,玉響從來不把自己當外人,理所當然的死賴在玉茗湛身邊。
鄭睿瞥了他一眼卻不敢強求,憋了半天話才終于說出口:“他們逼着我以東華董事長和第一大股東的身份……簽了一些東西。那些東西……”他來回錯動作劇烈顫抖的手指,狀似非常驚恐,“那些東西,一旦暴露,足夠判、判死刑……”
“什麽東西?”玉響問,“還有,你的股份不是分給王雪了嗎?你應該不算第一大股東吧?”
鄭睿垂着頭,死死咬着牙:“她還給我了……”
玉響心內了然。
王雪歸還東華股份,大概就是之前鄭睿白挨了那頓刀子和□□的代價。只是鄭睿大概做夢都沒有想到,他接受這些股份的同時,恰好又中了楊文元那老狐貍的另一個圈套。
“你當初,都傳了些什麽給楊振華?又從他那得到了些什麽?”玉茗湛半垂着眼睑狀似在思考,過了良久,他突然問。
玉響心裏一驚,一下子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玉茗湛。
玉茗湛擡起眼睑,冷冷的看着同樣呆愣住了的鄭睿。
“并、并沒有什麽……都、都是我收集的楊文元違法的那、那些證據。”鄭睿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眼神有些游移不定,非常不安的搓動着手指,卻怎麽都不敢面對玉茗湛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視線。
玉茗湛沒有吭聲,就這麽看着他,鄭睿一張老臉憋得通紅,卻怎麽都不敢擡頭。
“東華高科,他們打算什麽時候宣布破産?”良久,就在鄭睿即将崩潰之時,玉茗湛突然這樣問。
鄭睿着實松了一口氣的同時臉色瞬間變的鐵青,他死死咬着牙,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貌似心內有十二分的不甘。
“我得保你一條命。”玉茗湛這樣說着,抱着兔子站起身,“在檢察院的人闖進來之前,你就暫時呆在這裏吧。”
說完他就徑自領着玉響上樓去了。
回到卧室,玉茗湛放下兔子就往被窩裏鑽。
“都快吃午飯了,你還上去做什麽?”玉響一把抱住他的腰,死命往下拖,“還有振華的事究竟是怎麽回事?當初跟鄭睿傳紙條的是他?”
床很柔軟很溫暖,大冬天的玉茗湛完全抵抗不了這種神器的誘惑力,到底還是掙開了玉響爬了上去,背靠着枕頭,舒服的嘆了一口氣:“啊……”
玉響有些無奈,也跟着嘆了口氣:“哎……”
“我早就跟你說過,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去同情的。”玉茗湛突然說,他的聲音很輕很軟,若不是他那雙突然睜開的眼睛裏清冷一片,玉響會以為他只是在跟他說一句家常話。
“人善被欺馬善被騎,老祖宗的話,你以為就只是随便說說的?”他眨了下眼睫,緩緩的說,“你知道振華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嗎?你不知道。你覺得他可憐,卻殊不知人家也許正樂在其中,更不知也許在你為他心疼的淚流滿面的時候,人家正躲在哪個角落裏,笑你是好騙的傻逼呢。”
“別跟我說你相信他,他不是那樣的人。”玉響剛張開嘴,玉茗湛卻率先打斷他,“你以為你很了解他,別自以為是了,他憑什麽讓你了解?就憑你們認識了這麽多年?那你知道他每天上下班還有休假都在做什麽嗎?你什麽都不知道,你就敢說你相信他,我都不知道你究竟是哪來的自信。”
“……”玉響很無語。其實他就只是想問他,難得今天休假下午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玉茗湛裹着被子慵懶的翻了個身,舒服的嘆了口氣,嘴裏卻還在喋喋不休:“也就是我這麽愛你才會什麽事都跟你說,怕你多想什麽都不敢瞞着你,怕你受一點傷害受一點委屈才把什麽都交給你,天底下哪還能再找到第二個像我這麽好的男人?可你連個早覺都不讓我睡踏實。”
“……”玉響無語了。感情你丫說了這麽半天就是為了繼續賴床?
話說鄭睿突然又躲進了玉家老宅,他那遠在老家的父母是不可能會知道的。
老兩口自打帶着大孫子鄭安騰的骨灰盒回到老家後,日子過的着實不好。
先是小兒媳嫌晦氣,死活不讓他們倆帶着骨灰盒進門,沒辦法,老兩口只能轉去找女兒。
誰成想在女兒家剛過了一宿,女兒家還不到十歲的小兒子當夜突然就莫名的發起了燒,去了醫院查不出病因,打了針吃了藥吊了水,就是不見病好。
這下子女兒不敢說什麽,可女婿和孩子的爺爺奶奶是不樂意了,全都一口咬定是那骨灰盒的邪氣沖撞了孩子。沒辦法,老兩口只好找女兒借了錢盡快把骨灰盒安放去了墓園。
但因為在這過程中,向來尖酸刻薄又仗着大兒子的勢力慣會趾高氣昂的鄭老太太一直在無理取鬧,兩家子心裏的芥蒂自打那時起是結下了,而且一天比一天的深。
直到鄭睿複職又風光起來,那一家子也對這對整天什麽事都不做,還老喜歡指手畫腳多嘴多舌的老兩口忍到了極限。一家子商量了一下,給了點路費把這兩人趕出來了,叫他們去找他們那有出息的大兒子去了。
然而老兩口哪能想到,當他們終于到了s市的時候,他們兒子鄭睿竟然又逃去了玉家老宅。
老家其實他們心裏清楚他們是回不去了,所以即使死皮賴臉他們也只能賴在大兒子這。
鄭家老兩口繞了許多彎路好不容易又摸到了玉家老宅這的時候,玉茗湛正在書房開視頻會議,玉響陪在他身邊。
“鄭先生的父母在外面了,說要見鄭先生。” 鄧叔突然敲門說。
玉響走過去開門,有些意外,不知道那兩人又來做什麽。他回身進去跟玉茗湛說了這事,問:“讓他們進來嗎?”
“我保鄭睿的命,是因為有用。你去跟鄭睿說,讓他自行處理。據說收容所最近條件都不錯,你可以建議他把人送到那去。那兩個人,反正我是不會養的。”玉茗湛暫停了會議,擡起頭來跟他說。
玉響應了一聲就出去了。
大概真的是被吓壞了,和以前住在這時一直蠢蠢欲動不同,這次鄭睿老實的不像話,打從第一天起就不曾踏出房門半步。
真不知他究竟跟楊文元他們簽了什麽東西。
玉響跟鄭睿說了鄭家老兩口的事,又說了玉茗湛的意思。
“只有沒兒沒女的老乞丐才會去收容所!他爺爺奶奶不但兒女雙全而且子孫滿堂,為什麽要去收容所?這要是被人知道,要是被人知道,他要我拿什麽臉出門去見人?他自己又拿什麽臉面出去見人?”聽到收容所,鄭睿猛然瞪大眼一下子就跳起來。
“你還有臉呢?”玉響看着他臉上的刀疤突然就笑了,“你有什麽臉?聽說你老婆那天之所以要殺你,就是因為嫌你長得又老又醜?”
看着鄭睿死咬着牙關,額上青筋暴起,卻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樣,玉響也懶得再刻薄他。
鄭家老兩口這次來s市,女兒家就真的只給了路費。鄭睿在裏面猶豫了七天,兩人在外面也就真的受了整整七天的罪。如今又是寒冬,老兩口很快就受不住,倒在了玉家老宅側門外。
玉響得訊出來看的時候,那兩人蓬頭垢面相偎依在牆根,當真和乞丐沒什麽區別。
“是你來處理他們?還是我來處理你?”玉響讓人把鄭睿叫過來指着那兩人問。
鄭睿眼看着風口裏,靠在牆上緊閉着眼的那兩個頭發灰白的老人,眼眶頓時就紅了,他腳步踉跄的走過去,然而腳剛踏上門檻卻又迅速的收了回來。
他捏着拳頭死死咬着牙,僅剩的一點良心在苦苦掙紮。
“他們,是茗湛的親祖父親祖母。沒有他們就不可能有我,沒有我又哪來玉茗湛那臭小子!”他咬牙切齒的厲聲說。
玉響實在沒忍住,走過去一腳就把他蹬了出去:“再敢往茗湛身上潑髒水,管你是不是他爸,我削死你!”
“那是你爹媽,你這個當兒子的都不管事,還指望孫子?”玉響冷笑,“記住了,這事從頭到尾都是你這個當兒子的做的,跟茗湛沒有半點關系!趕緊處理幹淨了!”
把鄭睿的手機扔到他身上,玉響就砰的一聲把沉重的大門給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