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突然而來的一聲尖叫哭喊一下勾回了楊文元的思緒,他下意識的看向那臺電腦的屏幕。
玉茗湛似乎真的是打算叫五年前那場車禍重演,那一下一下劇烈的碰撞和轟隆的撞擊聲看的他遍體身寒心驚膽戰。
“玉茗湛放過他們吧!求求你放過他們吧!那孩子還那麽小,而且小婉也是什麽都不知道,他們真的是無辜的。你有什麽不滿你就沖着我來,你就沖着我來好不好?求你放過他們,我求求你放過他們!”眼看着那輛車幾乎被撞翻,楊文元還沒反應過來,他兒子楊振武卻率先一下子就撲過去跪倒在了玉茗湛腳邊。
然而正如五年前的那場車禍一樣,車翻下高架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只是楊家這對母子沒有當年玉茗湛跟玉響那麽幸運,在車翻下去落地的瞬間頓時就爆炸了,火光沖天,一下子照亮了半邊漆黑的天空。
火光漸漸黯了下去,仿佛整個世界瞬間都跟着安靜了下來。
“怎麽?吓到了?”玉茗湛手撐着腮,笑盈盈的看着仿佛一下子失了魂魄的楊家父子。
“……玉茗湛,你怎麽敢……你怎麽敢!你這麽做,就不怕遭報應叫你們玉家也從此斷子絕孫?!”漸漸回過神來,不知是因為驚恐還是極度的憤怒,楊文元渾身都劇烈的顫抖,“那孩子今年才十歲……才十歲!就算我楊家再怎麽對不起你,那孩子也是無辜的!是無辜的!”
他死死咬着牙,然而牙齒卻還是無法控制的在咯咯打顫。他緊緊的閉着眼,然而兩行老淚卻還是一下子就滑了下來。
“無辜?無辜啊。”此時玉茗湛臉上沒有任何笑意,“五年前,從高架上翻下去的那一瞬間,我也一直在想這個。那時你們想要我玉家的權勢,所以謀劃了那麽一出車禍,想要我死,那也是自然的。”
玉茗湛看着他們,眸色平靜讓人膽寒,“可是那時候我車上的玉響,他又做錯了什麽?他才剛跟着我從東山出來,還什麽都沒經歷過。論起無辜,誰又能比得上那時的他更無辜?”
“生者比死者更痛。得知我出車禍,我外婆當時又是怎樣一種心情?”玉茗湛說,“一個八十歲的老人,痛失唯一的血親。你們倒是說說,她又做錯了什麽?”
“你,不是沒死嗎?”楊文元咬牙切齒。
“對,我沒事。可那卻不是因為你們突然良心發現對我手下留情,那只是因為我命大。”玉茗湛把玩着手裏的蘋果,漫不經心的說,“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老天看我可憐,不忍收我,給了我一次機會,讓我回來,報仇。”
他猛然擡眸,那冰冷的視線像冰錐一樣紮進楊文元的心髒,紮得他遍體身寒,從骨髓到皮膚的每個細胞都冷的仿若快要結冰一般。
“不、那并不、不是……”牙齒冷的咯咯打顫,就連舌頭都僵硬了。
“不是?不是什麽?不是你們家老爺子一手設計?不是你們一手操作?還有你們拉攏的那些個幫兇,”玉茗湛冷笑,“凡是參與過那件事的,你當你們誰能逃得掉?”
他站起身,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一腳踩在楊家老爺子的遺像上,遺像的玻璃咔嚓一聲碎了開來。
楊文元瞪着一雙渾濁的老眼,低頭看着他父親碎裂的遺像,然而此時腦子裏卻是一片空白,就連該有的憤怒都沒有了。
“大哥,”然而玉茗湛卻仿佛什麽都沒注意一般,漫步繞到早已癱倒在地上的楊振武身後。
看着跪在地上這個男人的背影,玉茗湛一時間竟有些恍惚。雖然年齡相差很大,但他小時候,這個人似乎也帶着他和楊振華他們一起玩過。
世事變遷,那時候他們大概做夢都不會想到,在将來的這一天,他們之間竟會有這一幕。
“你別怪我狠心。”玉茗湛閉了一下眼,迅速斂去了眸中所有多餘的情緒,聲音卻還是溫和的,“你要知道,我殺你妻兒,你還有機會跪在這裏求我。當年你們殺我和玉響時,我那老祖母卻要求誰去?你們就連這樣的一個機會都不曾給過她。”
“你說你那妻兒無辜,也确實無辜。可你若要問既然無辜為何他們還會遭這種罪?那我也是有我的說法的。”玉茗湛垂眸冷眼看着地上面若死灰的男人,冷笑,“那就是他們的丈夫和父親沒有為他們積德,你們楊家祖祖輩輩造的孽,如今全都報應在他們身上,要他們一個英年早逝一個年幼早夭。”
玉茗湛回身看着即使還想固執的挺直脖子,卻還是難掩滿臉頹喪的楊文元:“他們臨死前,我想應當也是無話可說的,而你們,又還有什麽話可說?”
這時玉江突然走到玉茗湛身邊,貼着他耳朵說了句什麽,随後便走過去徑自合上了電腦,依舊遞還給手下。
“該來的人就快到了,”玉茗湛整理了一下衣袖,繼而滿面春風的笑對着楊文元說,“接下來你們的後半輩子,就在監獄裏好好過吧。當然,如果你們運氣好沒被判死刑的話。”
說完,他帶着人就往走了。
“哼,你當那時候想要你命的就只有我們一家?楊文生……”就在這時楊文元突然冷笑一聲開口。
死到臨頭破罐子破摔,死了他也要拉着如今還跟玉家較為要好的楊文生那一家子給他們墊背,雖然那一家子此時的狀況也未必比他們好……
想到他堂弟楊文生和他那一家子的慘狀,有什麽突然從腦子裏飛速閃過,楊文元愣住了,他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一種極可怕的可能。
眼看着玉茗湛回頭輕蔑的一笑,肯定了他心內的猜測,繼而頭也不回的帶着人走了。
瞬間,冷汗濕透了楊文元脊背。
老頭拄着拐杖再也站不穩了,晃了晃,雙腿一軟還是癱倒在了地上。
擡頭隐約看着那人消失的背影,他活了大半輩子,平生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人竟然能可怕到這種地步,簡直比厲鬼還要可怕。
當天夜裏楊文元父子皆以涉嫌貪污受賄和挪用公款罪名被捕。
楊家姻親王榮平也在當夜倉皇開車逃跑的途中時出了車禍,當場死亡。
在s市那接連的動蕩中,讓人意外的是,跟楊家楊文元一脈利益牽扯頗深的陳家竟然穩穩的站住了腳跟。
不過也難怪,不比楊家那些姻親這些年跟着楊家一起漸漸衰落,陳家那龐大的姻親勢力卻個個都像旭日東升 。因而這一次陳家能夠在險中保全自身,也就不足為奇了。
這天玉響突然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來電的是舒舒,這是他們認識這麽多年以來,這小丫頭第一次打電話找他,這讓玉響有些意外。
最後他們約在了一家咖啡店裏見面。
舒舒臉色很不好,整個人看起來也沒什麽精神氣,像是生了場大病。
“你沒事吧?身體不舒服嗎?”玉響關切的問。
女孩笑着搖搖頭,繼而說:“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玉響有些意外。
這孩子獨的很,當初他在果果果粒打工時,店裏每次進貨無論是多重的東西,她都從不會主動要人幫忙。若不是她那一身氣質,他真的會以為她是窮苦人家出生的孩子。
這次她竟然會主動找他幫忙,想必是實在沒辦法了。
“你說。”玉響點頭,溫和的說。
女孩握着手裏的咖啡杯,低垂着眼睑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擡起頭堅定的看着玉響:“我想見玉茗湛一面,你能幫我嗎?”
因為涉及到玉茗湛,玉響不敢擅自做主,回去跟玉茗湛說了之後,玉茗湛便同意了在三天之後跟舒舒見面。
那天舒舒來的匆忙走的也匆忙,玉響剛泡了茶端進來,她便已經起身告辭了。
玉響不知道那天她究竟跟玉茗湛聊了什麽,但她走後玉茗湛就一直站窗戶邊上,看着那清冷的雨滴砸碎了滿園的安寧。
“她有事找你幫忙?她都跟你說了什麽?”玉響忍不住問。
“不是幫忙,只是合作。”玉茗湛說。
玉響不知道舒舒那丫頭究竟有什麽能耐能跟玉茗湛這樣的人合作,不過她身上一直謎團重重,而他對她唯一的了解就只有她擁有果果果粒的那樣一個店面。
但既然她敢開口,那她肯定還是有其他本事的吧?
“如果将來我們有孩子了,咱倆一定要好好活着,”玉茗湛伸手把玉響攬進懷裏,緊緊的抱着,“起碼,要看他健健康康的長大,上高中,上大學,交男朋友女朋友,甚至結婚生子。”
“那些都是哪年的事了?”玉響有些疑惑的擡頭看着他,笑問。窗外的秋風吹進來吹在臉上,有些冷。
“茗湛,我們會有孩子吧?我們兩人的孩子。”玉響把臉埋在玉茗湛的肩膀上,輕聲問,轉而他又立刻說,“其實……”
“會有的。”玉茗湛收了收裹着他的手臂,吻了吻他的發旋,輕聲說,“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