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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雖然經歷了一場戰鬥,但冉文宇好運的沒有受傷, 所以行動力一如往常。他拎着刀, 沿着先前前進的方向繼續跑, 很快便看到了大灘大灘的血跡,還有躺着兩個人。

這兩人應該都是酒店的工作人員, 身上穿着制服,渾身是血,表情定格在驚恐的猙獰之上。

冉文宇蹲到下身, 檢查了一下他們的呼吸和脈搏, 發現已經完全死透了。

當然, 早有心理準備的冉文宇對于死人一點都不驚訝,而KP也覺得這種小場面根本就不值得SAN CHECK, 并沒有繼續跳出來挑戰冉文宇已經瀕臨崩潰的意志力。

确認這兩人的确沒救兒之後, 冉文宇重新站起身, 沿着血跡繼續追蹤, 又看到好幾具屍體,同時還有一個趴伏在地的雕像——和他們擊敗的怪物一模一樣。

冉文宇一路尋找, 最終, 血跡停在了一扇緊閉的大門之後。門上沾滿了腥臭的怪物血液, 還有好幾道深深的抓痕, 應該是被怪物攻擊過。

不過此時, 怪物已經不見了蹤影。冉文宇四處看了看,然後來到大門前,用力拍了拍門:“裏面還有人嗎?!”

聽到冉文宇的聲音, 門後很快傳來了驚魂甫定的回應:“是、是誰?”

那是一個女聲,顫抖而虛弱。冉文宇不敢在門外耽擱,迅速說出自己的名字,那扇大門也很快被打開。

冉文宇還不待看清門內的情況,就被人迅速拽了進去,随後大門再次重重合攏。冉文宇被拽的一個踉跄,所幸身邊的人扶了他一把,他這才沒有摔倒在地。

“冉先生,你怎麽樣了?還看到其他人了嗎?”那個在門內回應他的女人急切的開口詢問。

冉文宇擡頭看去,發現那是一個三十來歲,身穿一身職業西裝的幹練女性。冉文宇記得她叫許俊青,好像是他們這次旅行團的導游——當然,經過先前的逃難,許俊青的外表早已不複冉文宇記憶裏那般精致嚴謹,高跟鞋不知被丢到了那裏,赤裸着雙腳,半邊身子染着血色,右手胳膊似乎受了傷,無法活動。她發絲散亂、面孔蒼白,雙眼裏寫滿了焦躁與不安。

聽到許俊青的詢問,冉文宇沒有絲毫隐瞞的将自己剛剛遭遇的事情說了一遍。

許俊青聽他說劉茂金三人都活着,只是受了重傷,忍不住長長的松了口氣。只是,想起自己如今面臨的情況,她剛剛放松的表情又迅速緊繃起來,同樣向冉文宇講述了一下他們的遭遇。

在冉文宇四人湊堆打麻将的時候,酒店的工作人員也聚集到了酒店大堂,商量接下來的行動。

就在他們專注讨論的時候,那怪物出現了。四只怪物從四個方向同時俯沖向他們,在他們毫無準備的時候發動了襲擊。

當時的情況簡直太過恐怖,酒店員工被怪物吓呆了,立刻就有人重傷昏倒,最糟糕的是,他們大多數人沒有任何防身的東西,唯一有戰鬥力的就只有五名持槍的酒店保安。

于是,五名保安留下來對付怪物,其餘人則在許俊青的帶領下向二樓逃跑。只可惜,那怪物飛在天上,很容易就越過了保安的圍堵,追上了他們,而接下來,就是一番他們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暈暈乎乎的混戰。

槍聲、尖叫、怪物的嘶吼、飛濺的鮮血……有的人被怪物襲擊死亡,有的人則是在逃跑時慌不擇路弄傷了自己——甚至有一個人在上樓的時候因為推擠而一腳踏空,從樓梯上滾落下去,直接摔斷了脖子。

總之,一番混亂的最後,他們這些還有逃跑能力的人躲到了這間影像廳內——影像廳為了隔音,大門和牆壁都是加厚的,勉強能抵擋怪物的攻擊,那些怪物估計也是受了不輕的傷,對着門又撞又撓一陣,很快就沒有了動靜。

直到門外的聲音消失,劫後餘生的他們這才有心力清點傷亡情況,發現酒店工作人員已經死傷大半,此時只剩下五人,而那五名保安也兩死兩重傷,只有一人受了輕傷,目前還有點戰鬥能力。

如此慘烈的傷亡狀況,讓所有人都愁雲慘淡、滿心的絕望。他們不知道,倘若怪物再次出現,他們還有幾人能夠存活。

“情況也許并沒有那麽糟糕。”許俊青深吸一口氣,依舊試圖穩定人心,“小張說,他們在大堂內打死了一只怪物,冉先生他們也打死一只,另外,他還在路上遇到一只怪物的屍體,這說明四頭怪物,如今已經死了三只,還有一只身受重傷,我們未必沒有活下去的機會。這次損傷如此大,只是由于我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而已。”

聽到許俊青的話,衆人的表情這才稍稍好轉,不過冉文宇對此卻并不樂觀。

“怪物是從哪裏出現的,你們知道嗎?”他問道。

在場衆人都愣了一下,他們先前只顧着慌亂,并沒有思考這個問題,但現在被冉文宇問出來,他們終于察覺到了不對。

許俊青的臉色也難看起來:“不、不知道,我們明明已經把門窗都封死了,它們不應該是從外面進來的——如果從外面進來,動靜這麽大,我們不可能聽不到。”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努力試圖理清思路,“但它們的确就這麽悄無聲息的出現了,直接撲向了毫無防備的我們……”

冉文宇看着神色慌亂,語言也有些混亂的許俊青,緩緩開口:“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注意到,我是仔細打量過那些怪物的屍體的,我覺得——他們很像是酒店大堂天花板四角上的那四尊金色雕像。”

冉文宇的記憶就停留在入住酒店的時候,所以他對于那四個怪物雕像的印象尤為深刻,特別它們還是自己偵查成功,被KP點出來的重要“物品”。

身處克蘇魯跑團中,冉文宇十分有理由相信那些怪物就是雕像所化,而如果這樣解釋,那麽一切就都順理成章了。

聽懂了冉文宇的言下之意,所有人都露出了驚悚的表情。

“這、這怎麽可能……”許俊青喃喃着搖頭,但她無措恍惚的模樣,卻明确表達出她此時的反駁并沒有那麽堅定,反而是一種本能的抗拒。

“為什麽不可能?”冉文宇皺了皺眉,“那種怪物的外表,本來就不像是我們認知內的任何一種生物,不是嗎?我覺得,它們更像是神話中的怪物。”冉文宇說完,意識到自己似乎暴露了什麽,連忙補救了一句,“當然,也許是我想多了,我是一名小說家,所以想象力更加豐富一些。”

許俊青沒有理會冉文宇的補救,甚至也沒有注意到他露了餡,依舊神思不屬。

片刻後,似乎消化了冉文宇提出的假設,許俊青散亂的眼神重新堅定起來,深吸了一口氣:“要确定它們是不是雕像變得,也很簡單,我們直接去酒店大堂看看那四個雕像還在不在就行了。”

聽許俊青要去酒店大堂,大多數人都露出了抗拒的神色,只有幾個膽子比較大的表達了贊同。

“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得先彙合。”許俊青看向冉文宇,“這間影像廳還算安全,你和小張一起去将劉茂金他們接來這裏吧。”許俊青朝唯一一名還能行動的保安示意了一下,“然後,我們再商量要不要去大堂。”

對于許俊青的安排,冉文宇沒有什麽意見。他很快跟保安小張一起離開影像廳,前往同在二樓的棋牌室,一路上倒是沒有遇到什麽怪物。

當他們回到棋牌室的時候,王愛玲也終于醒了,此時正在聽周芸委婉講述剛才發生的事情。對于冉文宇的平安歸來、還帶來了酒店的保安,棋牌室三人都露出了驚喜的笑容,但很快,聽完了許俊青那邊的狀況,他們的臉上便再無一絲笑意。

畢竟,得知死了那麽多人、怪物的威脅也沒有消除,大概沒有人還能笑得出來。

最終,所有人都在影像廳順利彙合了。許俊青掃視着幸存者們,突然想起另一個不見蹤影的人:“安妮呢?”

衆人相互看着,紛紛搖頭,表示他們并不知道安妮去了哪。

許俊青嘆了口氣,也沒有去提尋找安妮的事情。畢竟事到如今,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最要緊的,多死一人或者少死一人,對于她來說已經沒有什麽區別了——這大概就是“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吧。

非常幸運的,酒店的醫生也是幸存者中的一員,他和周芸一起忙碌起來,按照傷勢由重到輕,依次救治傷員。

而許俊青則将之前贊同去大堂看看、并且還有戰鬥能力的人聚集在了一起。

人數不多,只有四個,許俊青、保安小張、冉文宇,還有後來聽說了冉文宇猜想的劉茂金——其中,許俊青還是不符合要求、沒有戰鬥力的人。但她的态度卻格外的堅決,堅持要親眼看看大堂內的情況,這樣才能安心。

處理好傷勢後,四人便離開了影像廳,前往酒店一樓的大堂。

大堂內的情景同樣慘烈,不過大家卻并沒有心思去觀察那些屍體和鮮血,剛一來到大堂,就立刻擡頭向天花板的四角望去。

這一看,所有人的臉色都極度慘白。

四個角落,有三個角的雕像都不翼而飛,唯一僅存的那個,身上的鍍金也斑斑駁駁,完全不像是初次看到時那般金光閃爍。

這種任何人都無法忽視的變化,毫無疑問的印證了冉文宇的猜想。

許俊青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所幸小張扶了她一把。

“沒事兒,現在只剩下一只怪物了,我們能對付得了的。”冉文宇看她幾乎崩潰,連忙開口勸慰。

許俊青抖了抖毫無血色的雙唇,擠出了一個苦笑:“酒店內……并不只有這四個雕像。”

其餘三人:“………………………………”

“一樓的兩個側門,也各有一個。”許俊青用力閉了閉眼,“這還只是一樓,而其他樓層,也是有的,不過那些都被鎖在了門後,也不知門的強度能不能成功将它們擋住……”

所有人繼續沉默,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深——如果只是一只重傷的怪物,他們勉強還能應付,但如果再來上兩只、甚至更多,那結果可就很難說了。

“劉叔,你槍法好,你試試打那家夥一槍?”冉文宇突然指着唯一僅存的雕像,朝劉茂金提議,“它現在一動不動,我們能不能趁機偷襲、幹掉它?能弄死一個是一個。”

劉茂金遲疑了一下,随即很快舉槍、射擊。瞄準一動不動的靶子,這對于劉茂金而言毫無難度,子彈直直朝雕像飛去,随後,又在所有人眼睜睜的注視中被彈了回來。

雕像仿佛被籠罩在什麽神秘的力量之下,子彈沒有在它身上留下絲毫痕跡,而那垂眸端坐着的雕像亦是巋然不動,仿佛在嘲笑着他們的天真愚蠢。

——很顯然,KP是不會給他的怪物們留下這麽容易對付的弱點的。倘若這些怪物沒有動起來,那麽他們就沒有傷害到對方的方法。

四人的心情都往下沉了沉,默默往回走。而看到他們的表情,等候在影像廳內的幸存者們也意識到了情況不妙。

真相呈現在眼前,哪怕他們不願意相信,也無法逃避。無神論的三觀轟然倒塌。

襲擊他們的怪物,是酒店內的雕像所化,而這些雕像,則是島上的原住民們強烈要求建造的,因為這是他們所信奉的神的使者。

如果這些使者是真的,那麽他們的神,是否也是真的存在呢?而激怒了島民的“邪神召喚”,是否同樣也是真的?

此時此刻,在鮮血和生命的洗禮下,已經沒有一個人會将所謂的“神”,當成是荒誕無稽的愚昧無知了。

——明明,最愚昧無知的人,正是他們這些坐井觀天、不知天地之廣闊神秘的家夥們啊……

“……好了,現在說說吧。”許俊青坐在沙發上,環視衆人,語氣冷冽,“你們中到底是誰……召喚了邪神?”

影像廳一片寂靜,沒有一個人回答。

許俊青對此也不意外,畢竟召喚邪神的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而這樣的人,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自報身份,舍棄自己的性命拯救其他無辜人的。

冉文宇的膝蓋一疼,感覺自己好像中了一箭。

“如果沒有人承認的話,那我們現在要怎麽辦。”許俊青身心俱疲,再也端不住女強人的架子。她放松身體,縮進了沙發裏,聲音沉重。

接下來又是良久的沉默,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最先開口的人是周芸。

周芸似乎再也無法承受這樣壓抑的氣氛,柔弱的精神已經被逼到了極致。她猛地站起身,雙手握拳:“我要離開酒店!我不要繼續在這裏待下去了!”

“外面那些拿着武器的島民怎麽辦?”許俊青皺眉。

“他們再兇惡,總歸是能夠溝通的吧?!”周芸語調尖銳,“我沒有召喚邪神,我是無辜的!只要我說清楚,總是有活下來的機會的!但是繼續呆在酒店裏——”她伸手一指影像廳的大門,“我們全部都會死!”

周芸的話的确是有道理的,衆人不由得開始動搖。

先前他們固守酒店,是因為酒店比之手持武器、蠻不講理的島民安全。但現在,酒店內四處潛伏着恐怖的怪物,跟這些怪物相比,島民顯然已經不是那麽可怕的了——最起碼,他們還是人,還能夠彼此交流。

所有人都開始交頭接耳,越來越傾向于離開酒店,向島民們投降。

正所謂“法不責衆”,他們一起出去,島民們總不能将他們全部殺死吧?更何況,既然他們自己查不出召喚邪神的人是誰,那麽就讓島民自己來分辨,總歸是比留在酒店要好。

一個是必死,一個是有可能活,任誰都知道該如何選擇。

其他人身正不怕影子歪,越是讨論、越覺得這是唯一救命的好辦法,而疑似召喚了邪神的冉文宇……

冉文宇抽了抽嘴角,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被撕卡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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