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很快,衆人便做出了決定, 然後立刻展開行動。畢竟, 誰也不知道那些怪物到底會在什麽時候重新“活”過來, 根本不願在酒店裏多呆哪怕一秒鐘。
而唯一一個心不甘情不願、覺得還是在酒店裏打小怪獸比較好的冉文宇也只能随了大流,跟衆人一起離開影像廳, 前往一樓大堂。
對于大堂,所有人都充滿了心理陰影,每走一步就會擡頭看那垂眸凝視着他們的雕像。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他們總覺得能夠從那一動不動的雕像眼中看到冰冷的兇光, 似乎正注視着他們一步步踏出酒店。
由于之前衆人将大門堵得太好, 要打開也花費了不少時間。當終于成功打開門鎖後,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大汗, 也不知是累的還是吓的。
酒店大門打開後, 明亮的陽光射入酒店, 讓所有人都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而此時他們才發現,原本已經撤走一段時間的島民們再次聚集在了酒店前, 仿佛早就預料到他們會抵抗不住, 主動出來那般。
——也對, 那群怪物雕像本來就是在島民們的強烈要求下建造的, 它們會“活”過來, 十有八九也與這些島民有關。這群人提前等在這裏,并不讓人意外,只是……令人有些心裏發寒罷了。
站在最前方率領這群島民的, 是一位身穿白色寬大長袍的青年。青年冷漠高貴宛若神祗,鉑金色的長發、白皙的肌膚、淡金色的眼眸,整個人都似乎籠罩在明亮的光暈之中。
不用任何介紹,所有人一眼便能确定,他就是許俊青口中曾經提到過的“祭司”。
一想到青年的身份,衆人眼中的驚豔迅速褪去,轉而變成了驚懼膽怯——超出人類認知的異類,從來都是令人害怕的。
就在衆人對着那位青年祭司又敬又畏的時候,老老實實縮在人群裏、努力減少自己存在感的冉文宇卻心裏一個“咯噔”,一股不妙的預感油然而生。
雖然只是通關了三個模組,但正所謂“事不過三”,冉文宇已經差不多總結出了自己在KP模組中跑團的規律。
——最首要的規律,就是但凡外貌俊美、地位重要的男性NPC,總要跟他扯上些不清不楚的關系。
看着面前渾身上下都寫着“重要NPC”的漂亮青年,冉文宇嘴角一抽,偷偷的私戳KP:“K、KP大佬,那個祭司,我失憶前是不是跟他有一腿?”
對于冉文宇的自覺性,KP震驚了一秒鐘,随後含笑反問:【你覺得呢?】
冉文宇再也沒有了半點僥幸心理。因為哪怕KP并沒有正面回答他,但那調侃的音調卻說明了一切。
——很好,失憶前的自己,又招惹了一個“男盆友”。
“那麽,這一次是成功,還是大成功?”冉文宇感覺自己格外的理智。
KP饒有興趣:【你問這個做什麽?】
冉文宇振振有詞:“成功和大成功,獲得的好感度肯定不同,我當然要采取不同的應對方法!”
KP:【比如?】
冉文宇沉思片刻:“如果是成功,他對我只略有好感,那我就躺平任撕,不掙紮了。而如果是大成功,他對我一見鐘情,好感爆棚,那說不定我色誘一下、掉點節操,還有活命的機會?”
KP沉默了。
冉文宇:??????
見KP似乎突然掉線,冉文宇十分費解,忍不住又叫了幾句:“KP?大佬?KPP~?”
KP重新上線:【什麽事?】
冉文宇:“剛剛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呢~”
KP的語氣十分嚴肅,公事公辦:【按照規則,我不會向玩家透露任何“失憶期”的內容,敬請諒解。】
冉文宇:“………………………………”
——總覺得KP的态度有點不對,是錯覺嗎?另外,既然不肯說,那剛剛還問那麽多,耍人玩嗎?!
由于完全忘記了KP曾經給予的恐吓,冉文宇此刻對于KP也沒有太多的警醒。被他一耍,頓時就有了點小情緒,哼唧一聲,切斷了與KP的閑聊。
KP不說就不說吧,反正最糟糕的結果也就是被抓出來撕卡罷了,想到自己失憶前已經成功召喚出邪神——雖然不知道那邪神到底去了哪裏——但也算是完成任務了吧?
既然成功完成了任務,哪怕被撕卡,KP應該也不會真的撕了自己。
下一個模組,他又是一條好漢!
如此安慰着自己,冉文宇很快鎮定了下來,再次将目光投向年輕的祭司,卻發現那青年也恰好凝視着自己。兩人對上視線,青年淡金色的眸子稍稍露出溫和的神色,朝冉文宇淺淺一笑。
冷漠高傲的神祇獨獨對一人露出溫柔的垂憐,這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實在讓人的虛榮感爆棚,哪怕是冉文宇也不由得心中一蕩。
只可惜,這份無言的暧昧很快被打破了。
作為本次旅行團的負責人,許俊青責無旁貸的再次肩負起與海島土著溝通的任務。
她深吸一口氣,踏前一步,直直站在了年輕祭司面前,讓對方不得不從冉文宇身上移開視線,禮貌性的看向了她。
“……非常抱歉。我們來自于一個信仰自由的國家,大多數人從小接受的都是無神論的教育,所以對于您們這裏的宗教,我們保持尊敬,卻并不相信——确切的說,我們并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存在。”許俊青語氣緩慢卻慎重,臉上的表情亦是誠摯的歉意。
說來可笑,這群土著殺了他們那麽多同伴,明明是仇人,但現在,為了活下去,許俊青卻不得不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吞,對着這群殺人兇手低聲下氣的致歉,許俊青簡直恨得喉頭腥味翻湧,卻不得不用力咽下。
“由于不相信有神,所以我們最開始并沒有将您們所說的‘召喚邪神’放在心上,還以為是您們随便找了個借口,要對我們發難。”她閉了閉眼睛,垂下了高傲的頭顱,“但現在我們卻明白了自己的狹隘和無知,對于自己曾經的輕視,趕到非常……非常抱歉。”
聽到許俊青的話,其他人也同樣的低下頭來,也不知是為了掩藏自己的仇恨,還是為了掩飾自己的恐懼。
對于許俊青的道歉,青年祭司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似乎是接受了他們的歉意,又似乎僅僅只是一個普通的禮貌回應。
許俊青拿不準他的态度,但看青年和土著們都沒有什麽行動,更加沒有攻擊他們的意圖,許俊青終于稍稍安心,繼續字斟句酌:“在了解到神真的存在後,我們也試圖找尋那個您口中召喚了邪神的人。但我們畢竟只是普通的凡人,沒有明辨人心的魔法,更因為情況緊急且混亂,無暇仔細搜查,所以對于那人到底是誰沒有線索。”頓了下,她窺視着青年冷淡的表情,小心翼翼的提出自己的請求,“我想,您或者說您所侍奉的神明,應當是有分辨罪人的方法吧?如果可以的話,能否請您尋找出那人,然後放剩下無辜的人離開?”
許俊青的一詞一句都透着小心的讨好,可以說,對于從小就成績出色、性格強勢、名牌大學畢業、一進公司就很快被提拔為高管的她而言,這還是第一次這般低聲下氣的對人說話。
不得不說,在性命的威脅下,大多數人都會選擇丢棄高傲和自尊,如喪家之犬般朝着施害者搖尾乞憐。
只可惜,許俊青的低頭卻并沒有引動年輕祭司的任何情緒。他依舊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樣,降尊纡貴般點了下頭:“可以。”
許俊青聽到這兩個寡淡的字,都不知是該松一口氣,還是該噴對方一臉的老血。
在回答了許俊青後,祭司朝自己身後的島民們微一擺手,立刻,這些手持武器的島民們便走向許俊青及幸存者,井然有序的将他們分散開來,每一個“嫌疑人”身邊都有兩名島民看守。而剩下的人則進入了酒店,搜尋是否還有其他幸存者藏在裏面。
薩博斯島的土著世代漁獵,哪怕是女人,體格也極其強壯。被兩個島民夾在中間,幸存者們就像是待宰的小雞仔那般,戰戰兢兢、瑟瑟縮縮、柔弱而可憐。
看着自己的同事和團員們這幅模樣,盡管許俊青自己也被扣押了,卻依舊還是忍不住開口,委婉的向祭司請求:“請您不要讓他們太過粗暴,我們大多數人都是無辜的,也許、也許那個召喚了邪神的人,已經死在了酒店當中?”
青年祭司終于又賞了她一眼,禮貌而敷衍:“這件事,我們會親自查證。”
說完,不再理會表情焦急不安的許俊青,年輕祭司舉步走到了冉文宇面前,微微低頭,對他柔和一笑:“看到你一切平安,真是令人欣慰。”
冉文宇:“………………………………”
不知該如何回應,冉文宇只能勉強一笑,将自己的一切情緒融入進笑容當中,供對方自己體會。
——至于能體會出個什麽來,他并不負責。
“抱歉,我是這個島的祭司,我有着自己的責任,實在無法讓自己的私情淩駕于職責之上。”年輕祭司輕聲解釋,語氣誠懇,“不過,我相信你會沒事的。不過是幾只星駿而已,理應傷不到你。畢竟你可是葛老師的學生,葛老師肯定給了你不少防身之物吧?”
冉文宇的注意力先是在祭司口中的“星駿”上停留一瞬,有點奇怪這個名字的陌生。但很快,他又被那句“葛老師的學生”吓了一跳。
冉文宇努力掩飾住自己的迷茫,完全不知道失憶前的自己是怎麽忽悠面前的祭司的,竟然将上一個模組的葛宗年都搬出來了?又或者說,他這個模組設定中的邪教徒“老師”,也恰好姓“葛”?
當然,雖然心裏七上八下的,但冉文宇卻依舊表情鎮定,輕輕點了點頭。
大約是感受到了冉文宇的冷淡,青年的眼睛稍稍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過來。他朝冉文宇身邊的兩名村民擺了擺手,那兩名高塔般的壯漢立刻朝他躬身行了個禮,毫不拖泥帶水的轉身離開,讓因為身高差而頗感壓抑的冉文宇稍稍松了口氣。
青年祭司執起冉文宇的手,帶着他走在了最前方,其餘幸存者則在島民的脅迫與逼視下硬着頭皮跟了上去,時不時将震驚、詫異又羨慕的目光投向唯一被特殊對待的冉文宇,完全不知道這個安靜而漂亮、除了一張臉外存在感并不太高的青年是什麽時候跟敵方大BOSS搞在一起的。
一時間,所有幸存者都心緒複雜,而被衆人羨慕妒忌恨的冉文宇,此時卻也并不好過。
年輕祭司對他的态度實在是太好了,一直在拐彎抹角的探聽冉文宇是否對自己放任他陷入危險的做法有所不滿。而冉文宇能說什麽呢?他對于這位祭司一無所知,除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外,根本不敢多說半句。
然而,祭司卻并不相信。
“你肯定是介意的。”青年祭司苦笑一聲,輕輕嘆了口氣,“你連我的名字都不叫了。”
冉文宇:“………………………………”
——老兄,我也想叫啊!但我根本不知您尊姓大名,周圍人也都只是“祭司祭司”的叫你,根本不給我半點作弊的線索啊!
冉文宇心中苦澀的淚水逆流成河,然後默默的将頭瞥到一邊。
——算了,比起跟你胡侃八侃、多說多錯,我還是假裝自己的确是在生氣好了。
果然,當冉文宇“生氣”後,青年祭司終于不再說話了,只是時不時神色憂郁的看向冉文宇。
比之先前的淡漠高冷,此時的他就像是在因為戀人鬧脾氣、而自己卻不知該如何哄的普通青年那般染上了凡塵俗世的煙火氣,引得身後的島民與幸存者們頻頻偷看,越發的心情複雜。
而好不容易讓身邊這個不知是“正義夥伴”還是“關底BOSS”的家夥閉嘴後,冉文宇沒有清淨多久,就迎來了KP的詢問。
KP:【對于你剛剛的問題,你有答案了嗎?】
冉文宇茫然:“什麽?”
KP:【就是那個關于“成功”還是“大成功”的問題。】
冉文宇思考了一秒鐘,認命的開口:“從這個人的态度看,十有八九是大成功。”
KP輕笑一聲,頗為期待:【那麽,色誘呢?】
冉文宇:“………………………………”
冉文宇嘴角一抽,那雙大眼睛格外的純潔:“什麽色誘?我就是開個玩笑而已,不要那麽不和諧!”
KP:【………………………………】
——看着面前瞪大了眼睛,無辜乖巧的小可愛,他……大概就只能微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