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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從睡眠中醒來後,冉文宇雙目無神的躺在床上, 陷入了深深的忏悔之中。

他忏悔, 他實在是太浪了, 雖然在經過艾醫生的心理疏導後,他前一晚沒有再做噩夢, 但他也不能立刻便放開手腳玩耍啊!身體上生個病,哪怕病好了,也得再調養恢複幾天才能養回元氣, 更不用說精神上出現問題了!

——剛剛從被克蘇魯噩夢的困擾中恢複過來, 就又跑去玩克蘇魯跑團, 這簡直是現實版、活生生的作死啊!

所以,在跑團之後又“舊疾複發”什麽的, 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了。

冉文宇窩在被子裏, 認認真真的忏悔了半個小時, 這才勉強撐着身體起身, 下床洗漱。

昨晚的夢境,來得比前幾場還要兇殘, 雖然并不記得具體的情況, 但那種驚懼、不安與深深的……羞恥(?), 卻依舊萦繞在他的腦海中, 揮之不去, 讓他哪兒哪兒都不舒服。

這一次的夢,似乎是有關于黃衣之王的。這位克蘇魯神祇也算是跑團中的常客了,冉文宇原本對他就不算陌生, 現在更是閉上眼睛,就能勾勒出那身披黃色褴褛長袍、頭戴蒼白面具的影像,栩栩如生。

更糟心的是,在他的夢裏,黃衣之王有兩種形象,一種是漂亮優雅、高潔自矜的青年,另一種則是長滿了觸角、龐大可怖的怪物。兩種形象無縫切換,上一刻青年還在正微微含笑、令人心折,下一瞬,他就化為怪物撲上來,用觸手将自己死死纏住,簡直是一秒天堂、一秒地獄。

冉文宇默默打了個寒顫,阻止自己繼續想下去,手腳利落的收拾好自己,就帶上帽子和口罩,匆匆下了樓。

——是的,在作死之後他唯一能夠想到的彌補方法,就是去找那位極其厲害的艾梁景醫生,幫自己再做一回心理疏導。

冉文宇壓低了帽檐,一路神色匆匆,就在趕往“安寧之家”心理診所的途中,他突然聞到一陣令人食指大動的燒烤味。

“安寧之家”心理診所與冉文宇居住的小區只相隔一條街,由于這一片都是住宅區,所以各色店鋪開了很多,這家燒烤店也是冉文宇經常光顧的覓食地點——當然,身為一個死宅,他是不會親自去店裏買東西的,而是在美食APP上下單,讓外賣小哥送到自己家裏,供自己大快朵頤。

上一次去“安寧之家”,冉文宇就路過了這家燒烤店,只是當時不知為何,店裏傳來的氣味沒有對他産生絲毫的吸引力,他也就将其無視、匆匆路過。但這一次,冉文宇聞着味道,掃到架子上新鮮出爐的烤鱿魚,就再也挪不動腳步了。

——好想吃!超級想吃!

冉文宇從來都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既然內心叫嚣着渴望,他立刻走了過去,掃碼付款,購買了五串烤鱿魚須。

心理診所就在前方的街道轉角,但手上拎着五串味道極重的烤鱿魚,冉文宇是肯定不能就這樣去人家診所的,太不禮貌。

他遲疑了一下,随便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摘下口罩、又向下拉了拉帽檐,迫不及待的埋頭苦吃。

這個時間,路上行人并不算多,畢竟大多數人都要上班上學,就算偶爾路過幾個人,也都是退休後無所事事的大爺大媽,哪怕對冉文宇的長相格外驚豔,也只是随意感慨一句“這小夥子長得可真好”便直接路過,并不會像是年輕人一樣厚着臉皮湊上來搭讪,寄希望于來一場豔遇。

十分鐘後,冉文宇解決了鱿魚串,重新戴上口罩,将竹簽丢進一邊的垃圾桶中,心滿意足的咂了咂嘴。

烤鱿魚的味道依舊在口腔中回蕩,大約是吃到了美食的緣故,他自起床後就一直沉郁的心情輕松不少,眉眼中也帶上了幾分笑意。

說實話,最近冉文宇的口味似乎變刁了不少,雖然這家燒烤店是開了十多年的老店,味道一向不錯,但他昨天訂了一堆烤串,打算一邊吃一邊浪,但烤串吃在嘴裏,卻總能品出幾分不足之處,每種吃了幾支就不願再碰,平白浪費了很多。

然而今天,明明烤鱿魚須還是原來的味道,冉文宇卻奇怪的迷戀上了那口感筋道的鱿魚須在自己嘴裏被不斷咀嚼的感覺。用牙齒咬斷鱿魚須,竟讓他産生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感,恨不得在心裏大叫一聲“好爽!”

冉文宇一方面覺得突然産生這種感覺的自己怕不是有病,但另一方面,卻又無法控制自己的真實情緒,只能一邊暗爽一邊糾結,吃完了全部的烤鱿魚。

強忍住再買幾串的沖動,冉文宇離開燒烤店,快步走到街角,推開了“安寧之家”的大門。

上一次來診所,冉文宇在門口徘徊了很久才敢進入,而這一次,他卻格外的熟門熟路。只可惜剛剛進入店內、看到坐在接待臺後的小哥兒,冉文宇還不待開口,腦中卻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了來這家診所看診是需要預約的。

——沒辦法,昨天的噩夢幾乎占據了他全部的心神,早就将預約的事情忘得一幹二淨。

第一次來診所的時候,冉文宇就差點因為沒有預約而被拒之門外,要不是艾醫生正好有空、又從攝像頭裏看到了他,他恐怕就要與這位優秀的心理醫生失之交臂了。

當初,他還曾腹诽過診所的預約機制簡直是在趕客,但在見識過艾醫生的能力後,冉文宇卻不敢再有任何的不滿——畢竟艾醫生是真正的心理大拿,不預約、什麽貓貓狗狗都能見到,哪裏能體現得出人家的牌面呢?!

——是的,腦殘粉就是這樣的雙标。看不順眼的時候,對方無論做什麽都是錯的,但當真心信服後,對方就連放個Pi也是香的。

意識到自己今天也許無法接受艾醫生的心理疏導後,冉文宇很是沮喪,但他卻依舊走到了接待臺前。

負責接待的青年顯然還記得冉文宇,看到他過來,立刻露出了一個公式化的熱情笑容,站起身來向他打招呼:“您好,冉先生,您又過來了?”

“是的。”冉文宇拉下口罩,禮貌的笑了笑,“嗯……我想要預約一下艾醫生的看診時間,請問他什麽時候有空?”

青年繼續微笑:“您來的可真巧,上一位客人剛走,距離下一位還有三個小時的時間,我現在幫您問一下艾醫生是否願意接待您。”

說完,沒有等冉文宇的回應,青年便直接低頭撥通了電話。

冉文宇站在接待臺前,整個人都是有點懵的。他還記得自己上一次來,這位前臺小哥是如何挂着敷衍的職業笑容、冷淡的告知自己看診必須預約,沒想到這一次,對方竟如此熱情主動,服務态度極佳。

——這到底是老客戶福利,還是他上次待客不周被艾梁景抓包,吃了教訓,這才一反常态?

冉文宇暗暗猜測着,很快,他便看到青年放下電話,按下接待臺上的開關:“艾醫生正好有空,您直接進去就可以了。”說着,他擡起手,恭敬的對着左邊打開的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冉文宇當即不再多想,立刻朝青年點頭道謝。

這一次,冉文宇走的是那條正常的走廊,他沒有遇到任何奇怪的事情,非常順利的推開了診療室的門。

艾梁景早就知道他要過來,此時已經站在門口,微笑着迎接冉文宇。

艾梁景依舊還是穿着一身白大褂,俊美優雅,笑容溫柔而矜貴,明明那副出類拔萃的長相與成功人士的氣場讓他充滿着只可遠觀而不可亵玩的距離感,但笑起來後卻偏偏又帶着一種極為親和、讓人想要靠近的吸引力,矛盾而又充滿着魅力。

艾梁景本就站在門口,此時向前走了兩步,就來到了冉文宇的面前,笑着朝他伸出了手:“真高興我們這麽快又見面了,文宇。”

冉文宇照例驚豔晃神一瞬,這才連忙與艾梁景握了握手。他本打算同樣開口寒暄兩句,但又突然覺得艾梁景這句話有點問題,頓時糾結着鼓起了娃娃臉。

看出了冉文宇的遲疑,艾梁景立刻了解了他到底在想什麽,不由得忍俊不禁:“哦,抱歉,剛剛是我說錯話了,我的确不應該希望你再次來到我的診所。”他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笑容,“我自然是不希望你再受到任何噩夢的困擾的,雖然看到你,我的确很高興,但我更加希望我們能夠在除了診所之外的地方見面。”

聽到艾梁景的解釋,冉文宇立刻放棄了糾結,嘆了口氣:“我也希望我們能夠在別的地方見面。”

“昨天你沒有過來,我還以為那一場舒緩心理的音樂治療奏效了,沒想到今天你又過來,是發生什麽了嗎?”艾梁景松開冉文宇的手,引着他再次坐在了躺椅上。

冉文宇有些尴尬,實在不願意承認自己明明好了,卻因為太浪而重蹈覆轍。不過,他卻也知道,若想好好治病,那麽在醫生面前就不能有所保留,所以他乖乖坐在躺椅上,兩只爪子搭着膝蓋,漲紅了臉,措辭小心的将自己病情複發的過程講述了一遍。

艾梁景聽得格外認真,一開始,他臉上還挂着溫柔的笑意,但逐漸的,那絲笑意轉化為了無奈,又變成帶着些責備的哭笑不得。

冉文宇看到艾梁景的表情變化,越發不好意思,耷拉着腦袋宛如即将接受老師批評的小學生。

等到冉文宇敘述完畢後,艾梁景嘆了口氣,似乎都不知說什麽比較好。他嘆了口氣,半是寵溺半是斥責的感慨一聲:“你啊……”

冉文宇繼續羞愧低頭,一聲不吭。

看着冉文宇這樣一副積極認錯的模樣,艾梁景也不忍再說什麽。他擡起手,輕輕揉了揉冉文宇的小卷毛,放軟了聲音:“這次就算了,畢竟你還是個孩子,愛玩愛鬧,沒有分寸,也是情有可原。但接受教訓,下次可不要再犯了。”

艾梁景聲音溫柔,主動将這一篇掀了過去,冉文宇立刻如蒙大赦般精神一震,連連點頭,再三保證自己一定不會再浪!

也許是艾梁景的語氣和動作都格外自然,令人提不起防範之心;也許是冉文宇羞愧于自己的錯誤,一門心思的急于得到醫生的原諒;也許是上一次看診時,艾醫生精心布置的黑暗走廊起了巨大作用,讓冉文宇在不知不覺中對他産生了依賴與親近;又也許是艾梁景的顏值太高,讓人實在無法抗拒——總而言之,冉文宇竟然完全沒有意識到,明明兩人只是第二次見面,但他與艾梁景之間的距離卻已經越過了心理醫生和病人這一道界限,不知不覺中變得極為親近。

冉文宇已經是二十出頭的青年了,不是半大孩子,摸他腦袋這件事,從來都是父母長輩的特權。但如今,第二次見面的艾梁景卻輕而易舉的摸到了,而冉文宇竟也沒有産生任何排斥與不滿,接受的格外自然,甚至反而覺得面前的醫生真是溫柔親切,就像是鄰家大哥哥那般對他關愛有加。

看着冉文宇的腦袋安安分分的呆在自己的掌心下,他本人非但沒有半分閃避,反而擡起頭,朝自己乖乖巧巧的眨了眨眼睛,還露出了一個不好意思的腼腆笑容,艾梁景隐藏在金邊眼鏡後的眸子微微一閃,似乎有暗潮洶湧而過,又瞬間潛入平靜的海面,消失無蹤。

他勾起唇角,又在那柔順微卷的發絲上摸了摸,随後平靜的收回手,按住冉文宇的雙肩,讓他躺在了躺椅上。

由于傾下身體,艾梁景與冉文宇靠得更近,他本想要再安撫自己的“小病患”兩句,卻突然愣了一下,垂頭嗅了嗅對方身上的味道:“你來診所之前,吃了什麽?”

冉文宇被問得有些懵逼,半晌才跟上對方的思路,剛剛緩解的尴尬頓時再次浮現在臉上:“吃、吃了幾串烤鱿魚,就是從距離你診所不遠的那家燒烤店買的……”

冉文宇整個人都不太好,明明吃烤串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沒什麽值得羞愧的,但不知為何,面對面前這位溫文爾雅、顯然是高端上流人士的心理醫生,他總覺得這樣小市民的自己有點上不來臺面、自慚形穢。

——明明都過了這麽長時間了,自己吃的時候也很小心,沒有讓醬汁落在衣服上,但為什麽艾梁景還是聞到了?狗鼻子嗎?!

冉文宇在這裏想東想西,艾梁景倒是神色平靜,仿佛自己只是随意的閑話家常:“哦?附近有燒烤店?我不怎麽吃燒烤,所以都沒有注意到。你喜歡吃燒烤嗎?”

“以前很喜歡,特別是那家燒烤店,很符合我的口味。”冉文宇毫無防備,實話實說,“不過最近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那家的味道差了點,也就不是很想了——但奇怪的是,今天路過的時候看到攤位上放着的烤鱿魚,我就特別特別想吃,幹脆就買了幾串解饞。”

艾梁景鏡片上光芒一閃而過,似是好奇:“烤鱿魚?這麽好吃嗎?”

“好吃!”看艾梁景似乎并不排斥燒烤,冉文宇頓時有點開心,努力賣安利,“特別是烤鱿魚須,口感柔韌有嚼勁,吃起來特別棒!”

艾梁景:“………………………………”

艾梁景推了推眼鏡,微笑:“是嘛,有機會的話,我也去嘗嘗。”

冉文宇:“………………………………”

冉文宇默默将自己縮成了一團,總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太對……

作者有話要說:  假期結束,心酸……

昨天評論區都是在求兩個結尾的擴寫,但是我不敢寫啊不敢寫QAQ現在JJ的樣子你們都知道的,我已經是在作死的邊緣瘋狂試探了OTZ

現實世界……嗯,從烤鱿魚開始XDDD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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