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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看着劉倩倩手機屏幕上播放的自己報警時的“精彩”表演,冉文宇只感覺胸悶氣短, 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惱火的情緒。

雖然與這個看起來內向害羞的劉倩倩接觸并不多, 但由于KP并沒有說明這個模組是秘密團或者對抗團, 所以冉文宇是真心實意的将她當成值得信任的隊友,沒有半點防備的意思——沒想到, 卻竟然在這種關鍵時刻被劉倩倩反咬了一口。

一旦劉倩倩二五仔的身份确認,冉文宇立刻将她的日常表現拎出來捋了一遍,越想越是不對勁。

冉文宇并不知道, 劉倩倩的內向害羞到底是她的真實性格, 還是她為了掩飾自己內奸身份的表演, 但她的某些行動,卻的确跟這個性格略有矛盾——最明顯的, 就是她對于海倫的過分關注。

首先, 演唱會之前, 冉文宇和崔徵前去采訪海倫的時候, 劉倩倩就有想要一起行動的意思,但後來, 也許是因為鐘輝的懇求, 也許是不想在最開始就過于明顯的暴露目标, 她并沒有執意跟随。

其次, 演唱會臨開始, 選擇離開還是留下聽演唱會時,劉倩倩毫不猶豫的選擇了留下,借口則是“好奇”和“有安全感”。但是, 在那種情況下,明明離開演唱會才應該更加安全,冉文宇和岑欲曉再如何厲害,面臨非人類的存在時,也有很大的可能自顧無暇,更不要說援助隊友了。因為好奇心便讓自己身處危險,在真人跑團中顯然不是一個正常人應有的表現,只可惜這樣拙劣的說辭,卻被所有人先入為主的忽略了過去。

至于接下來,冉文宇受到齊珂的邀請簽入S娛樂,劉倩倩自告奮勇跟他一同行動、擔任他的助理,又在齊珂将兩人分開時,毫不猶豫的跟着齊珂離開,那迫不及待的模樣幾乎沒有半點掩飾。然而。當時冉文宇的注意力全都在海倫身上,根本沒有心思關注旁的細枝末節,于是再次錯過了懷疑的機會。

冉文宇敢肯定,劉倩倩的這些行為,證明她一直在蟄伏着、努力尋找與海倫、齊珂接頭的機會,而一旦放任她與這兩人私下裏相處,就意味着劉倩倩徹底反水。

冉文宇報警的時候,劉倩倩假借與岑欲曉、鐘輝發信息,拍攝了他報假警的證據,而海倫一方能夠在警方到來之前将一切資料與試驗品轉移,肯定也有劉倩倩通風報信的功勞。

怪不得,在冉文宇試圖拖延時間、等待警察到來的時候,齊珂會那麽的配合,因為她也同樣在拖延時間,靜候警方;怪不得,被操控的保安并未使用武器,而是“小兒科”般的直接使用拳頭鬥毆,似乎只是想要教訓教訓他,而沒有趁機要他性命的意思,因為如果真的打死了冉文宇,齊珂的“洗白計劃”就會宣告破産。

冉文宇試圖引來警方,讓海倫與S娛樂的秘密大白天下,齊珂便順勢而為、将計就計,以此來徹底洗清警方對于自己的懷疑。至于劉倩倩則更狠,直接下手将冉文宇以報假警的罪名送入警局。

報假警,按照一般規定,會被處以五日以上、十日以下的行政拘留。倘若冉文宇在這樣的關鍵時刻被關好幾天的局子,那麽身處危險中的崔徵、岑欲曉和鐘輝十有八九就涼透了,哪怕冉文宇被放了出來,已然暴露身份又孤立無援的他在海倫等人面前,也根本讨不到任何好處。

可以說,劉倩倩這麽一搞,這一次模組,他們已經注定了敗局。

不過,哪怕即将失敗,冉文宇也不甘心就這樣任由劉倩倩笑到最後,他必須要掙紮一下,從BE線上爬回來。

腦中飛速旋轉着,冉文宇看着警官走向劉倩倩,從她手中拿過手機,将視頻進度條拖到最開始,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

看完後,警官将手機交還,并對“大義滅親”的劉倩倩道了聲謝。再一次轉向冉文宇時,他的目光中不複溫和,反而帶上了幾分不滿與冷厲。

齊珂抱着雙臂,發出一聲嘲諷的呵笑:“現在,一切真相大白了。我們只是被污蔑的無辜受害者。”

警官看向齊珂,對她誠懇的道了歉,然後朝另一名警察示意了一下。立刻,那人就走到冉文宇面前,給他扣上了冰冷的手铐。

冉文宇:“………………………………”

冉文宇垂着頭,沒有掙紮,好像已經完全放棄了分辯。但事實上,他卻對于接下來的行動有了腹稿。

不過,冉文宇卻并不打算在海倫、齊珂和劉倩倩面前與警官交流。一來,他擔心自己一旦說動了警官,劉倩倩他們又會橫插一杠子、搞出什麽幺蛾子來破壞自己的努力成果;二來,他也沒有忘記海倫的魅惑魔法。萬一海倫發現警官被說服,直接對他來一個魅惑、而警官意志抵抗失敗,那麽冉文宇可真是要被逼上絕路了。

所以,保險起見,在離開敵人大本營前,他不打算做任何事情。

于是,冉文宇聽話的被帶上手铐,乖乖認罪。而看他這副模樣,表情難看的警官也稍稍緩和了臉色,重新對着齊珂又道了聲歉:“這個報假警的小子,我們就帶走了,他必須要得到應有的處罰。”

齊珂點了點頭,沒有阻止的意思,而海倫則稍稍皺了下眉,卻也并未多說什麽。

冉文宇被警察押着,離開了S娛樂所在的寫字樓,而海倫、齊珂、劉倩倩與四名保安則跟在他們身後,一直目送他們走向警車。

坐上警車,冉文宇看向車窗外,正對上了海倫望向自己的眼睛。與冉文宇四目相投,海倫對他露出了一個小小的笑容,然後張開口,對他無聲的說了四個字——你是我的。

冉文宇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戰,迅速撇開視線。

說實話,這可是他經歷的最糟心的“魅惑大成功”了,不僅半點好處都沒撈到,還招惹上了一只行事果斷狠辣、不按牌理出牌的怪物,簡直令人窒息。

警車發動,逐漸遠離了S娛樂,等到海倫等人徹底消失,冉文宇的身體才緩緩放松下來,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

靠在車座上,冉文宇将目光投向坐在自己身邊警官,開口:“警官,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我承認,我的确是報了假警,但我确實有不得已的原因。現在,岑警官、崔記者還有我的一個名叫鐘輝的朋友真的失蹤了,我也确信,他們的失蹤肯定與S娛樂、确切的說是與海倫、齊珂有關,請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在我确認他們的确失蹤後,你會得到這個機會的。”警官深深看了冉文宇一眼,語氣冷靜。

“他們現在正處于危險之中,我們耽誤不起!”冉文宇難掩焦急。

“這一點,我比你更清楚。”警官答道。

對于警官油鹽不進的模樣,冉文宇十分頭疼,他沒有交涉類技能,唯一能用的就是魅惑——但魅惑一位人民幹警什麽的,哪怕對方只是NPC,他也總覺得好像亵渎了什麽。

所幸,警官也沒有一口否定他的話,而是準備自己先調查一下,再判斷冉文宇的話是否可信。冉文宇覺得,如果對方動作比較快的話,自己應該能夠暫且忍耐一下。

有些焦躁的搓了搓手指,冉文宇扭過頭,詢問KP:【KP,岑欲曉和鐘輝、還有崔徵那邊,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抱歉。】KP語氣溫柔,卻并沒有任何回旋餘地,【在聯絡徹底切斷後,你們并不能知道彼此的行動,我也不能為你開這個後門。】

冉文宇軟下音調,後退了一步,誠懇祈求:“不知道他們的行動也沒關系,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一下,他們是不是還活着?”

KP沉默片刻,似乎有點遲疑。片刻後,他緩緩開口:【是的,他們現在還活着。】

“嗯,我指的是那種……精神層面上的活着,而不是肉體意義上的。”冉文宇糾正了自己的用詞。

【是的,無論是精神層面還是肉體層面,他們暫時還都活着。】KP答道,【但你需要盡快援救,不然,他們大概堅持不了多久。】

冉文宇稍稍松了口氣——他的要求不高,只要岑欲曉三人目前還活着就好。

警車一路閃着警報,不過十來分鐘的時間就行駛到了警察局。警官下令将冉文宇關入審訊室後便匆匆離去,大概是立刻開始着手調查。冉文宇當然不會打擾他,自己一個人留在審訊室中,耐心等待。

大概是他一個人垂頭喪氣的坐在桌前的模樣實在有點可憐,有一名女警還為他送來了一盒盒飯,讓他在等待的時候最起碼不會餓着肚子。

在吃完了午飯後,警官終于姍姍來遲,他坐到冉文宇對面的位置,直接開門見山:“我調查了岑警官和崔記者的行蹤,的确找不到任何有關他們的消息。”

然後,自我介紹姓蘇的警官将自己的調查過程說明了一下。

岑欲曉原本就是警方的人,警局裏自然有他的各項資料,而崔徵也經常與警方相互配合,警方也知道該如何聯系他。

按理說,無論是警察還是記者,都需要保持24小時開機的狀态,時刻應付各種突發事件,哪怕執行某些需要暫停聯絡的危險、隐秘的任務,也會提前報備,不可能一聲不吭就突然失蹤。

更重要的是,岑欲曉的手機內裝有定位器,如果失聯,哪怕手機不開機,警方也能借此找到手機的位置,采取緊急救援。然而蘇警官走了程序,卻發現岑欲曉的手機定位也消失了,他和崔徵就像是突然人間蒸發,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說完自己這邊的調查結果,蘇警官看向冉文宇:“那麽,現在,你到底知道些什麽線索,可以開始坦白了。”

蘇警官的調查讓冉文宇和警方建立了初步的信任,為了繼續鞏固這種信任,争取警方的幫助,冉文宇自然不敢胡說八道——在說服和話術技能不過關的前提下,最能夠取信于人的,自然只有真相。

冉文宇喝了口白開水,然後将模組中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明了。當然,由于魔法、蟲子什麽的過于古怪離奇,說出來只會被當成精神異常、産生反效果,冉文宇将這方面的內容模糊處理,海倫的魅惑魔法也被他說成是催眠:那些失蹤後又重新回歸的粉絲們自然是被成功催眠了,而周靜等依舊失蹤的四人則是催眠的失敗品。

在講述這些內容的時候,為了印證自己的說法,冉文宇還上交了玩家聯絡群內的聊天記錄。這些聊天記錄同樣被KP處理過,過濾了調查員間的超游對話,僅保留對于案件調查的分析讨論。同樣,依舊還保存在冉文宇耳道內的聯絡器,也是證據之一。

正如崔徵所說的那樣,這種多功能聯絡器剛剛研制成功,甚至尚未投入大規模生産,就連警方都沒有見識過,必須專門向研究所确認。

冉文宇在模組中的表面身份只是一個無業游民的宅男,當然不可能弄到這種高尖端産品,而唯有手眼通天、人脈廣闊的崔徵,才能夠輕松做到這種事情。既然冉文宇可以将它拿出來,自然也證明了自己并不是信口胡說——報個假警而已,完全不必花費如此雄厚的資本。

冉文宇這一交代,就交代了整整一下午,其中還包含了聯系研究所、取出聯絡器的時間。蘇警官聽得很認真,不斷做着記錄,遇到值得注意的問題還會反複詢問,間或拿起手機,發送幾條消息。

當天色變暗時,審訊室的門被敲響,一名警察走進來,将一份報告遞給蘇警官。蘇警官迅速翻閱了一下,向警察點了點頭,然後在警察離開後,将這份報告放到冉文宇面前。

“S娛樂所在的XX大廈位于市中心位置,周圍布置有不少攝像頭,基本上可以做到全方位覆蓋。剛剛我已經派了人手,在它周圍24小時監視,并調取了從岑警官等人失聯開始到現在的全部監控錄像,并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員進出大樓,同樣也沒有大批量貨物運出的現象,也就是說,失蹤者和你口中的那些可能存在的實驗品,依舊在大樓內。”蘇警官在冉文宇浏覽的時候,開口總結。

“那也不一定。”冉文宇皺起眉來,“岑哥和崔記者他們就是從下水道潛入倉庫的,東西說不定可以從下水道運走。”

“的确也有這樣的可能,我也派人跟城市規劃局那邊聯系,索要了市區下水道的分布圖,到時候也會提申請,按照圖紙尋找并封堵任何有可能的潛逃路線。”蘇警官點了點頭,“不過,據我看,他們應該不會那麽簡單便将一切轉移,或者說,不會那麽迅速的轉移。”

“怎麽說?”冉文宇問道。

蘇警官點了點桌面:“今天,我進入他們所謂的‘取景地’觀察過,那裏面的儀器設備相當複雜,并不是簡簡單單就能拆卸、轉移的,當然,我估計他們也不舍得就這樣幹脆利落的将這些東西舍棄。”

冉文宇認同的點了點頭。

蘇警官:“只要他們不轉移,我們就掌握了主動權,所以最好不要打草驚蛇,逼迫他們不得不斷尾求生。”

“但是,我們拖不起的。”冉文宇皺眉。

“對,不能打草驚蛇,卻也要盡快行動。”蘇警官淡淡的笑了一下,“但是,我們有一個好借口。”

冉文宇稍稍一愣,立刻跟上了蘇警官的思路,眼睛亮晶晶的:“對,是信號屏蔽儀的整改!以此為借口,警方就能再次進入倉庫區、乃至于實驗室,悄悄做手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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