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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雖然在心中如此腹诽着,冉文宇卻毫不遲疑的擡起槍, 對準了窗外的怪物——正像阿布勒說的那樣, 打不打得中兩說, 最起碼這一聲槍響,肯定能夠提醒阿布勒自己遇到了麻煩。

然而, 冉文宇的動作果斷,那怪物卻更加迅速。就在冉文宇緊盯着怪物,即将扣下扳機的一瞬間, 他突然發現自己被定身了。

KP:【怪物A對你使用了魔法“傀儡術”, 請進行意志力對抗。】

冉文宇:??????

沒想到窗外的怪物竟然還能夠使用魔法, 冉文宇一時有些心慌,然而現實卻不容他多想。

KP:【意志力對抗:怪物A, 50/41, 成功;冉文宇, 51/57, 失敗;意志力對抗失敗。你突然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暈眩,你的手腳脫離了意識的掌控, 宛若提線木偶那般, 随着被牽引在他人手中的無形的細線而舞蹈。從現在起, 在1D3=2小時內, 你将失去自主活動的能力。】

冉文宇原本想要扣動扳機的手指僵住, 雙手也失去力道,緩緩松開,被握在手裏的手槍直直的落到了床鋪上。接下來, 他動作遲緩的下了床,僵硬的走向窗口,伸手開啓了窗鎖。

冉文宇一直都以為,榮華是知曉自己即将變成怪物,不願讓李雲飛看到自己醜陋瘋狂的模樣,這才不得不忍痛離開自己的伴侶,親手打開窗鎖,跟随海怪們離開。

然而,當同樣的情況出現在了自己身上時,冉文宇這才意識到,有可能榮華本人也不是自願離開的,只是他卻被海怪的魔法控制住,被迫“主動”離開。

就像是現在的自己一樣。

無論冉文宇再如何抗拒,成為“傀儡”後,他依舊還是不得不遵從“主人”的意志,打開窗戶,向外探出了身體。接下來,他感覺一雙滑膩膩的爪子扶住了他的肩膀。

那雙爪子是灰綠色的,皮膚滑膩發亮,十分惡心,長長的手爪間覆蓋着蹼膜,像是大多數兩栖動物那般。

雙爪的力氣很大,輕而易舉的便将冉文宇從窗戶拽了出來,而此時,冉文宇也看清了怪物的真面目。

怪物整體以灰綠色為主,肚腹處卻是白色的,大部分皮膚光滑到發亮,但靠近背脊處,卻覆蓋上了一層細密的鱗片。它的模樣隐約有些人猿的特征,卻又有着一顆魚頭,長着巨大鼓脹、永不閉合的眼睛,脖頸兩側生長着魚鰓模樣的器官,不斷的顫動着,吞吐着空氣。

——像是魚、像是猿、又像是巨大的青蛙,古怪又醜陋。

饒是冉文宇早有心理準備,此時也不由得感覺自己的眼睛被強女幹了,審美觀發出了瀕死的哀嚎,而他本人也同樣哀嚎出聲:“KP!我們這是有多大仇多大怨啊!我渣了你兒子是我不對,但你也不能這樣喪心病狂的折磨我吧?!竟然把我坑給了深潛者?!”

——是的,深潛者,這是海怪在克蘇魯神話中的“學名”,它們是神祇克蘇魯的狂熱崇拜者,首領則是被它們稱為“父神達貢”和“母神海德拉”、生活了幾百萬年的特殊深潛者。

被自己的戀愛對象扣上了這麽一大口黑鍋,KP感覺也有些冤:【不,這并不是我的安排,是骰子女神的旨意啊。】

“什麽意思?”冉文宇弱小、無助又委屈。

【你是知道的,深潛者可以與人類交配,生下混血兒,它們有足夠的智力評判人類的美醜,模組中榮華的母親榮晴,就曾是村中最美麗的少女。】KP語氣無奈。

冉文宇油然而生一股不妙的預感:“你是說,我因為顏值的問題,被深潛者盯上了?”

KP:【原本是沒有的,但是你聆聽大成功了,在深潛者四處尋找榮華的時候發現了它,并與它對視,吸引了它的注意力。第一次暗投,結果顯示這是一只雌性深潛者,第二次暗投,結果則表明這名雌性深潛者注意到你後,便被你的外貌所吸引。】

冉文宇絕望:“我就知道,一旦暗投,準沒好事!”

KP:【不過,當時它還有其他目标,雖然對你很有好感,卻并沒有向你出手。倘若你沒有靠近礁石灘,而它也對于你來到漁村并不知情,自然不會有什麽後續。但你卻在礁石灘上,再次與它對視,重新喚起了它對于你的‘喜愛’。】

冉文宇:“于是,我就步上了榮晴的後塵,成了深潛者的新娘?”

KP糾正:【是新郎。】

冉文宇:“……這不是重點,謝謝!”

冉文宇被KP的一番解釋說得毫無脾氣,整個人都佛了——這樣的大成功,簡直比大失敗還要可怕!

“我覺得,雄性深潛者強搶人類女性還有點道理,畢竟就算女性不願意,雄性深潛者也是有能力讓對方懷孕的,但是人類男性硬不起來,雌性深潛者還能受孕嗎?”冉文宇試圖以一種十分科學的态度向KP分析這一段劇情的不合理之處,“最起碼,看着這幅尊容,我是肯定那什麽不了的。”

KP:【………………………………】

——我懷疑你在開車,但是你的态度卻像是在進行科學研讨。

尴尬的沉默片刻,KP輕咳一聲:【這你就不必擔心了,深潛者結伴後并不需要像是人類那般通過互相進行身體接觸而受孕。】

冉文宇:“……不,我并沒有在擔心,而且這特麽的……是要進行傳說中的神交?!”

冉文宇只感覺自己的三觀又被重塑了一遍,一時間都不知道是該好奇還是該絕望。而就在他風中淩亂的時候,一聲槍響劃破寂靜的夜空。

冉文宇只看到抓着自己的深潛者肩膀上爆出一捧墨綠色的血花,它的動作猛然一頓,發出了一陣複雜又清晰的吠叫。

KP:【阿布勒擊中海怪A,造成傷害1D6=4。】

雖然中了一槍,但深潛者卻并沒有停下,反而越發加快了速度,很顯然,它也知道自己孤身一人,是不可能贏得過船上衆多手持槍械的人類的。

冉文宇很想要回頭去看追上來的阿布勒,然而他依舊處于被控制的狀态,根本無法自由行動,只能身不由己的跟着深潛者跑到游艇的護欄邊,從上面翻了過去,落入水中。

在入水的那一刻,冉文宇簡直是崩潰的——是的,他是只旱鴨子,不僅他的角色沒有半點游泳技能,就連他本人,也與游泳絕緣。

從小到大,作為一名要将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才能過上普通生活的顏值巅峰,冉文宇根本不可能跑去什麽公共游泳池,将自己脫得光溜溜的,而冉文宇的家境也只是普通的富裕,完全沒有能力買得起自帶游泳池的高檔別墅。

于是,這就導致冉文宇根本沒有學習游泳的機會,而且由于絲毫不通水性,他還有着輕微的深水恐懼症。

此時被深潛者拉着掉進海裏,冉文宇整個人都吓蒙了,差點以為自己這次模組就要以淹死收場——不過,幸運的是,他現在還處于被操控的狀态。

冉文宇本人不會游泳,但他的身體卻做出了極其标準的游泳動作,在深潛者的牽引下飛快向前游去。

又是連續兩聲槍響,冉文宇看到自己身側的海面因為子彈入水而濺起兩蓬水花,然而深潛者此時潛在海面下,只有冉文宇時不時會露個頭、吸一口空氣,饒是阿布勒槍法再準,此時也不得不因為擔心誤傷冉文宇而投鼠忌器。

就是由于這幾息的猶豫,深潛者已經帶着冉文宇,迅速遠離了游艇,哪怕游艇上的船員很快發現情況不對,開船追了上來,也完全比不過不知在海洋裏生活了多久的深潛者游刃有餘、靈活自如。

随着深潛者幾個轉向,游艇馬達的轟鳴聲便距離冉文宇越來越遙遠,冉文宇在心裏深深嘆息一聲,不得不承認自己這次的确失算了——他實在是太過低估這群經常在克蘇魯跑團裏打醬油、卻大多數時候都只是小喽啰的深潛者了。

原本,他以為交代了阿布勒時刻注意自己的房間,再加上自己的鳴槍示警,對付個把深潛者并不是問題,但是他卻忘了一名深潛者,将有百分之四十的幾率擁有1D4個法術。

枉費自己特意将角色設定成魔法少年,沒想到自己還沒用過一個魔法,就率先被敵人的魔法放倒,栽了個大跟頭。

如今,冉文宇毫無辦法,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同伴和阿布勒足夠給力,能夠跟着深潛者尋找到它們的巢xue,援救自己這個被強搶的“新郎”。

——上一個模組,自己是孤身一人勇闖敵營、援救隊友和男友(?)的英雄,而這一個模組,自己又成了等待援救的小可憐,當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如此胡思亂想想着,一個多小時後,冉文宇終于隐隐見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那是一座隐藏在崖壁與海面交界處的洞窟,洞窟的下半部分浸泡在海水中,而上半部分則露在海面之上。

雖然被深潛者帶着繞了好幾個彎,而海面上也很難分清東南西北,但素來方向感都很不錯的冉文宇只是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就大概猜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這個洞窟距離礁石群并不算遠,只是卻處于崖壁的另一個方向,所以他們今天在礁石群搜索了一整天,卻完全沒有發現這個洞窟。

大約是知道人類并不能長時間浸泡在海水中,将冉文宇帶進洞窟後,深潛者便操縱着他爬上了一塊凸出海面的大石。

不得不說,雖然是被深潛者操控着游泳,但耗費的體力卻實打實是冉文宇自己的。在海洋裏瘋狂游動了一個多小時,冉文宇此時已經精疲力竭,他大腦一片空白的癱軟在石頭上,除了胸口因為大口喘息而劇烈起伏外,簡直就像是一具剛剛被人從海裏打撈上來的濕淋淋的浮屍。

雖然洞窟有那麽一點遮風擋雨的功效,但時不時依舊有海風自洞口吹入,将冉文宇凍得微微發顫。他原本就穿着舒适有餘而保暖不足的薄款睡衣,此時衣服濕噠噠的,在夜風的吹拂下,毫不留情的帶走了冉文宇僅剩的一絲溫度。

——冉文宇覺得,雖然僥幸逃過了被淹死的一劫,但将自己這個體質只有40的渣渣放在這裏晾一晚上,他明天大概也會因為高燒虛弱,以病死收場了。

就在冉文宇已經将自己的死法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時候,他感覺有一個“人”伴随着微弱的水聲,安靜的靠近了自己,接下來,一張略有些厚度的粗棉布被蓋在了他的身上。

這塊棉布十分肮髒,幾乎看不清原本的顏色,仿佛是在海水裏浸泡過又被曬幹那般,硬邦邦的,帶着難聞的鹹腥味道。

但不得不說,在如此命懸一線的關鍵時刻得到這樣一塊布,着實讓冉文宇的感覺好轉了不少。

費力的掀起眼皮,冉文宇試圖去看替自己蓋上棉布的“人”,然而他卻依舊無法自由活動,哪怕拼命轉着自己的眼珠子,也僅僅只能看到頭頂那一小片洞窟的石壁。

替冉文宇蓋上棉布後,那“人”便再一次安靜的離去。雖然并沒有真正看到對方的樣貌,但冉文宇卻十分自信的猜測到了他的身份:榮華。

只有當了四十多年人類的榮華,才知道冉文宇此時最需要怎樣的照顧;只有依舊保留有人性的榮華,才會對冉文宇施舍一份關懷憐憫;就連這一塊已然分不清顏色的粗棉布,也能夠跟康健的描述對應上。

——很顯然,康健和楊宏亮曾經見到過的那個身披說不清是什麽顏色的布、将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坐在礁石上望着大海發呆的“人”,的确是榮華無疑。

确認了榮華就在自己身邊,一直因為前路渺茫而心情忐忑、甚至好幾次想好自己該怎麽死的冉文宇,突然感覺心中一定。

既然有榮華在,那麽他就算不上是完全孤立無援的。

從這些天的相處來看,李雲飛的确是個很不錯的人,那麽與李雲飛感情深厚的榮華,也肯定不是什麽惡人——即使他現在正被深潛者同化,也依舊保留着一份柔軟的情緒。

更重要的是,榮華的母親榮晴被深潛者迫害,瘋癫死亡,那麽面對與母親同樣遭遇的自己,他應當也會施以援手吧?

如此想着,冉文宇越發鎮定,他輕輕呼了口氣,緩緩合上了眼睛,打算想要小憩片刻,熬過兩個小時的被操縱期,然後便于榮華接頭。

然而,出乎冉文宇的預料,由于精神和身體過度疲憊,他在放松下來後卻迅速陷入了昏迷狀态,人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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