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回答完冉文宇的問題,不良少年便立刻脫離了“巫師令”的控制, 回過神來。他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愣了愣, 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劉哥,你怎麽了?”站在他身後的男生扯了扯不良少年的校服, 語氣裏滿是困惑和不安。
“什麽?什麽怎麽了?”被喚作劉哥的少年疑惑扭頭,正對上自己的小夥伴們或是驚悚或是疑惑的目光。
“你剛剛,幹嘛那麽聽話的回答那個小白臉的問題?”詢問他的男生皺了皺眉, 朝冉文宇揚了揚下巴。
小白臉冉文宇:“………………………………”
“我?我剛剛、回答了什麽?”少年喃喃問道。
被“巫師令”控制的人, 清醒後也不會有所察覺, 因為他們在被操控的那一刻完全喪失了自我意識,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或者說了什麽。不過, 在經過他人的提醒後, 他們卻會注意到自己行為的反常。
聽同伴們三言兩語說完自己剛才的舉動, 少年終于意識到了不對。他“蹬蹬蹬”後退三步, 飽含驚恐的目光直直射向冉文宇,只覺得頭皮發麻, 汗毛直豎。
——不知為何, 他就知道, 自己先前那一瞬間的異常, 正是來源于這個外表漂亮、可愛又無害的青年。
不良少年畢竟還是個孩子, 雖然打架鬥毆、逃課抽煙,卻依舊涉世未深,典型的欺軟怕硬。
楊萍是他們熟悉的女老師, 自然震懾不住他們,而王緒成态度和緩,試圖與他們講道理,在這群遇弱則強的少年人面前也同樣派不上用場。
但冉文宇就不同了。他沒有任何無意義的舉動,一上來就是令這群孩子完全無力抵抗、恐懼至極的“殺招”,明明沒有使用恐吓,卻比恐吓更加具有威力。
畢竟,哪怕是成年人,面對可以悄無聲息催眠自己、控制自己的人,也會感覺到深深的恐懼。
看出少年目光裏隐藏的膽怯,冉文宇微笑了起來。他彎起眼睛,溫和又禮貌,下意識的模仿了KP的語調,帶着高高在上的上位者那浮于表面的寬容友善:“那麽,謝雲遠為什麽會做這樣有關于貓的詭異噩夢呢?是不是因為他曾經對貓做出過什麽不好的事情?”
這一次,冉文宇并沒有再使用“巫師令”,而只是很普通尋常的發問。但這句問題伴随着熟悉的聲音,聽在不良少年耳中卻宛如一道驚雷,劈得他神魂巨震。
“你、你是誰?!你剛才對我做了什麽?!”少年臉色煞白,又不由得再次倒退幾步,連帶着那一群跟在他身後的男生們也紛紛後退,用不安的眼神看看少年、又看看冉文宇。
冉文宇微微皺眉,似乎有些不耐煩。
“你還沒有資格向我發問。”他輕描淡寫的将少年的質問丢到一邊,再次揚起笑容,眼神卻格外冷漠,“乖乖回答我的問題,不然,我不介意再讓你‘聽話’一回。”
雖然冉文宇并沒有承認自己剛才做的事,但他的隐藏含義卻不言而喻。
印證了自己的猜想,少年咽了咽口水,在面對未知的威脅時,他哪裏還有方才的嚣張,完全就是只匍匐在惡勢力之下瑟瑟發抖的小白兔:“我、我不知道。”他連忙搖頭,生怕自己回答的太慢,會再次失去自己身體的控制權,“真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謝雲遠跟貓有什麽關系!”
冉文宇沉吟着看向楊萍,楊萍立刻心領神會:“KP,我要使用心理學,看看他這句話有沒有撒謊!”
KP暗投:【你能夠看得出,少年的大腦此時已然被恐懼所占領,你并不覺得他會在這種無傷大雅的小問題上撒謊,惹怒你們。】
冉文宇同樣聽到了KP的答複,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前的男生們,只是這次,他不再緊盯少年,而是游移在其他人身上。
其他男生們并不能确切的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他們卻依然還是在冉文宇審視的目光中瑟縮起來。
很顯然,先前被“巫師令”控制的少年是這群孩子中的領頭羊,其他人都唯他馬首是瞻,而當少年表現得如此恐懼冉文宇時,其他孩子也同樣會感染這一份畏懼。
壓抑的氣氛在天臺逐漸蔓延,簡直讓這群男生完全透不過氣來。片刻的沉默後,一個聲音弱弱開口:“我、我見過謝哥抓了只貓……”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說話的男生身上。
那是個很外表普通的男生,帶着黑框眼鏡,瘦瘦小小的,打眼一看并不像是不良少年,反而更接近于那種乖乖牌的好學生。他站在男生們最後,幾乎被遮擋得嚴嚴實實,直到他主動開口,調查員們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男生舉着右手,乖乖巧巧的就像是上課回答問題的小學生,在發覺冉文宇看向自己時,他很明顯的顫抖了一下,幹巴巴的咽了口口水。
“那只貓是什麽樣子的?”冉文宇盯着他,問道。
“就、就是很普通的那種野貓?灰色的,帶條紋……”男生回答。
冉文宇:“然後呢?那只貓怎麽樣了?”
男生嗓音微顫:“我、我也不知道啊。謝哥當時看起來有點可怕,我沒敢湊上去打招呼,就、就偷偷看了一眼,然後就走了……”
楊萍:“KP,心理學!”
KP:【男生雖然恐懼,但态度真誠,似乎并沒有撒謊的跡象。】
“好了,多謝你們的配合。”冉文宇收回冷然的眼神,友好的朝男生們笑了下,凝滞的空氣終于開始緩緩流動。
這群不良少年紛紛舒了口氣,放松了緊繃的身體,卻依舊不敢大意,直到目送調查員們離開天臺,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仿佛逃出生天般滿臉的慶幸與後怕。
然而,調查員這一邊,氣氛卻并不輕松。
“所以說,我們現在證明了謝雲遠很有可能存在虐貓行為,而他目前的遭遇,就是由于貓的複仇了嗎?”楊萍一邊下樓,一邊與自己的隊友們商談。
“雖然還沒有确實證據,但也八九不離十了吧。”王緒成答道。
“我覺得也是。”楊萍卷了卷自己垂在肩頭的馬尾辮,“但一切就這麽簡單嗎?”
“簡單到不至于說簡單,大多數模組的劇情其實都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冉文宇聳了聳肩膀,“比如我經歷的上一個模組,就是‘深潛者混血開始蛻變,其戀人萬裏尋妻’,與這次模組的‘青少年虐貓成瘾,被神貓報複’差不了多少。”
不僅是上一個模組,其他模組的劇情也大差不差:第一個模組是“母親旅行失蹤,竟成邪教祭品”;第二個模組為“拍攝組深入洞窟,遭遇鑽地魔蟲”;第三個模組的“植物意外枯萎,星之彩為罪魁禍首”;第四個模組“神秘海島相互厮殺,黃衣之王成為最大贏家”;第五個模組“天降巨額遺産,實乃替死誘餌”;第六個模組“美女歌手爆紅網絡,竟是夏恩統治人類的陰謀”……
每一次模組劇情,都能以一句知音體标題加以總結,所以——
“這不是模組劇情簡單不簡單的問題。”冉文宇摸了摸下巴,“我們覺得不對,主要是因為我們的調查太過順暢了,幾乎沒有遇到複雜的幹擾項,也沒有阻礙我們的難點,這有些不同尋常。”
楊萍連忙點頭贊同:“對,就是這樣。”
“那麽,接下來我們該怎麽做?”王緒成也很是煩惱,“我們了解了事情的起因,文宇的老師也警告我們不要繼續插手這件事,所以……就到此為止?我們回去找到謝覃,告訴他你兒子變成這樣,是因為他虐貓,這事兒是他咎由自取,我們管不了,然後就……結團?”
王緒成的語氣很不确定,冉文宇和楊萍也是一副懷疑人生的模樣。不過事到如今,他們似乎也沒有其他選擇,只好開車返回了謝覃的別墅。
別墅與他們離開時沒有任何不同,很顯然,謝覃依舊還在公司忙碌,并沒有提前回來。而一直在他們的視野中徘徊的黑貓此刻也沒有出現,不知逍遙去了哪裏。
調查員們在門口停了停,實在不知要做什麽才好,最後是冉文宇開口提議:“咱們再去謝雲遠的房間內搜查一下吧?如果他的确虐貓,應該是會留下些許線索的,比如工具、照片之類的東西。我們上次沒找到,應該是找的還不夠仔細,或者是找的沒有針對性。”頓了頓,看向自己的隊友,冉文宇解釋,“如果我們只是空口白牙的對謝覃說他兒子虐貓,謝覃作為家長,肯定不願意相信,我們最起碼要找到證明自己說法的證據。”
冉文宇這一番話自然沒有任何問題,立刻得到了調查員們的響應。
衆人再次來到了二樓,王緒成掏出鑰匙,打開了謝雲遠的卧室門。
然而,當他們打開燈,看向床鋪的時候,卻愕然發現上面竟空空如也,原本應該被束縛住手足躺在那裏的謝雲遠消失無蹤,連一根黑毛都沒有留下。
調查員們毫無心理準備,全都被預料外的發展驚呆了。
在反應過來後,冉文宇當先跑向窗戶,猛地撩開窗簾,出現在他面前的是敞開的窗戶。
“王哥,今天你檢查窗戶後,沒有把窗戶打開吧?”他立刻回頭,詢問王緒成。
“當然沒有!”王緒成回答,毫不遲疑。
冉文宇點了點頭,他也沒有懷疑王緒成會開窗,如此一問只是保險起見。畢竟,王緒成并沒有這樣做的原因,而且冉文宇記得在對方查看窗戶的時候,他也一直注意着王緒成的行動,并沒有看到他有類似于開窗的舉動。
“我們離開時,窗戶是從裏面鎖住的,門也被我們在外面上了鎖,這又是一個密室。”冉文宇煩惱的嘆息一聲,“要麽是那只黑貓重新以匪夷所思的方式溜進密室,帶走了謝雲遠,要麽……是謝雲遠自己打開窗戶,逃了出去。”
調查員們面面相觑,不知哪一個選項比較符合事實。不過,比起謝雲遠失蹤的方式,他們更加需要擔心的,是應當如何将這件事告知謝覃。
——謝覃在離家前,可是将謝雲遠的卧室鑰匙交給王緒成保管的。如今謝雲遠失蹤,調查員們無論如何都無法獨善其身。比起讓失去愛子的謝覃相信是黑貓拐走了謝雲遠,他大概更加傾向于懷疑握有鑰匙、又可以在別墅內自由進出的調查員。
說曹操曹操到,就在他們煩惱的時候,敞開的窗外傳來了汽車的聲音。
王緒成連忙來到窗邊,探頭向外看去,正看到一輛熟悉的高檔轎車,緩緩開進車庫。
他扭過頭,對自己的小夥伴們露出了一個無奈的苦笑:“怎麽辦?謝覃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