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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柔軟的大床和躺椅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獨自入睡和被人摟在懷中, 也是兩種不同的感覺。這一個中午, 艾梁景并沒有再播放助眠的樂曲, 但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傾聽着他平穩而有力的心跳聲, 冉文宇卻很快便陷入了香甜的睡夢中,甚至比之助眠樂曲還要效果拔群。

這一覺一直睡到了下午三點多,當冉文宇睜開眼睛的時候, 只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太陽曬化了的貓咪, 完全懶得動彈, 只想要繼續窩在艾梁景的懷中,和對方共同度過一個懶散的下午, 就連射擊俱樂部似乎也不再那麽吸引他了。

翻了個身, 冉文宇攬住艾梁景的脖頸, 軟軟的打了個呵欠, 嗓音含混不清:“不想起床……”

“不想起床就不起。”艾梁景輕笑起來,磁性的嗓音柔軟至極, “我也不想起來。”

愉快的達成一致後, 冉文宇賴床賴得越發心安理得, 他原本想要再睡個回籠覺, 卻發現自己現在精神飽滿, 幹脆摸出了手機,朝艾梁景搖晃了一下:“要不要一起玩游戲?”

艾梁景欣然允諾——反正整個世界對他而言都是同樣的無趣,如今唯一能夠讓他提起興趣來的就是陪伴自己新鮮出爐的小戀人, 無論做什麽都好。

接下來,冉文宇幫助手機裏空空如也的艾梁景安裝了好幾個自己經常玩的游戲,然後打開了最受自己寵愛的那一個,手把手教導自己的男朋友該如何吃雞。

艾梁景第一次玩這個游戲,也相當完美的展現出了一個新手菜鳥應有的茫然無措,亦步亦趨的跟在老鳥冉文宇身後,學習如何撿裝備、如何躲避敵人攻擊、如何治療自己和隊友、如何攻擊敵人。

在沒有直播的情況下,冉文宇玩游戲是非常放飛自我的,再加上技術僅屬中上游,經常莽着莽着就一命嗚呼,帶着緊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尾巴上演花式死亡。

然而,雖然連續玩了好幾把,一次都沒有成功吃雞,但冉文宇依舊感覺非常開心——這大概就是單身狗獨自玩游戲和帶妹(?)的人生贏家之間的差距,前者哪怕吃雞也依舊孤獨,而後者,就算和妹子(?)一起殉情,也蕩漾着甜蜜的浪漫氣息。

其實,在摸清規則後,這個游戲對于艾梁景來說已經沒有了任何難度,他的五感和對于身體的掌控力遠超人類,一個過家家的游戲而已,随随便便就能CARRY全場。

然而,在發現戀人極為享受将自己保護在身後的感覺時,艾梁景便十分愉快的接受了這一份保護欲,繼續跟在冉文宇身後劃水,甚至刻意做出某些蠢笨的行為,引得冉文宇擔心不已,時不時就要查看一下他在做什麽,有沒有遇到危險。

——戀愛會令人降智,艾梁景不得不承認這非常有道理。因為在意,所以難免胡思亂想、患得患失,智商下線;甚至,戀人間還會故意示弱和犯蠢,只是為了想要更多的得到對方的關注。

而情侶之間,哪怕一起做的事情再蠢、再沒有意義、令正常人無法理解,也是他們彼此間獨有的情趣。

好好的一個下午,艾梁景和冉文宇只是躺在床上,頭挨着頭、肩并着肩,一局又一局的重複着游戲。被拖了後腿,就笑鬧着埋怨對方,打出了精彩的配合,便開開心心的接個吻以示慶祝。

待到艾梁景将冉文宇送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月明星稀的時刻了。

經過了一下午加一個晚上的相處,兩人順利步入了熱戀的蜜月期,哪怕知道明天依舊會見面,也依然在樓道門口難舍難分的親昵許久,簡直就像是兩個傻子。冉文宇甚至還有一瞬間的沖動,想要直接将艾梁景帶回家,介紹給自己的父母,但好歹他還記得這是他們戀愛的第一天,見父母為時尚早,這才勉強打消了這個誘人的念頭。

最終,冉文宇抿着被艾梁景吮得有些發疼的嘴唇,頂着一張大紅臉,神采飛揚的打開了自己的家門。

明明昨天的這個時候,他還會因為艾梁景一個清淺又克制的額頭吻而慌亂無措、忐忑不安,但今天,他卻已然習慣了與艾梁景接吻的感覺,這速度簡直就像是在坐火箭,讓冉文宇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這大約就是所謂的“愛情來的太快,就像一場龍卷風”吧。

如此半是甜蜜半是自嘲的進了門,冉文宇看到父母依舊像是昨天那樣坐在客廳裏看電視,不由得停下腳步,欲言又止的眨了眨眼睛。

冉母火眼金睛,看着自家兒子一副被愛情滋潤過的模樣,似乎顏值都攀上了新的高峰,忍不住又是欣慰又是唏噓,然後一針見血:“你的嘴怎麽腫了?”

冉文宇:“………………………………”

——媽耶!你給兒子我留點臉,好嗎?!

尴尬的抓了抓自己的小卷毛,冉文宇努力做出一副很尋常的淡定模樣,開口彙報自己的戀愛進展:“我和艾梁景開始談戀愛了。第一次戀愛嘛……你懂,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接個吻很正常吧。”

“只是接吻?”冉母挑了挑眉。

“只是接吻!”冉文宇毫不遲疑——雖然他的确很想更進一步,但奈何艾梁景的情況并不允許,他也只好暫時按捺下來,徐徐圖之。

冉母的表情稍稍緩和,随後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并沒有繼續追問的意思,然而坐在旁邊一直都很沉默的冉父終于忍不住,萬分費解的看着冉文宇:“你不覺得,你們倆的進度有點快嗎?我還記得,前天的時候,你非常肯定的告訴我們,你和艾梁景之間根本沒有任何感情糾葛,僅僅只是性格合拍的普通朋友;昨天回家,你又說,你正考慮是否要接受艾梁景的感情,還沒有下定決心;今天回來,你就是一副溺死在愛河裏的模樣——你這已經不是三級跳了,都直接改成跳高了吧?!女人都沒你那麽善變!”

冉父的吐槽切中要害,只是卻地圖炮了在場的唯一一位女性。冉母輕咳一聲,以眼神表達了自己被誤傷的不滿,瞪得冉父縮了下脖子,不敢再吭聲。

所幸,現在的冉母也沒有功夫跟自己的丈夫計較,她贊同的點了點頭:“我也覺得進展快了點,不過也沒什麽,只是談個戀愛而已,就算遇人不淑也頂多是被騙個色,沒什麽大問題。”微微眯起眼睛,冉母話鋒一轉,原本還輕松的語氣瞬間嚴肅,“但我不希望你明天回家,就告訴我們你想跟艾梁景結婚。”

冉文宇被父母怼得哭笑不得:“那怎麽可能!”

冉父和冉母雙雙露出一副“你的話已經沒有任何信譽可言”的微妙表情,而冉文宇也回憶起了曾經信誓旦旦的自己,只覺得臉都要被現實打腫了。

幹巴巴的扯出一個笑容,冉文宇氣弱了幾分:“反正我的戶口本還都在你們那裏呢,就算想結婚,也肯定是要先帶艾梁景過來見一見你們,征得你們的同意才行。”

冉父冉母這才點了下頭,表示自己接受了這個回答。而提起見家長,冉文宇又想起了自己在樓道門口的沖動念頭:“……對了,你們什麽時候有空,我把艾梁景帶回來見見你們?”

這個問題顯然問得有點不合時宜,剛剛冷靜下來的冉父頓時又有些冒火:“你這還真打算結婚?!”

“不不不,只是單純的讓你們見見人而已!”冉文宇連忙否認,“我第一次談戀愛,心裏有點不太踏實,我覺得你們應該也有點擔心艾梁景門第太高吧?既然如此,那我把他帶回家,讓你們親眼看看,這樣一來我比較安心,你們也能更加放心我和他繼續相處下去。”

聽兒子這樣說,冉父冉母意識到冉文宇這一次談戀愛還是挺認真的——或者說對于初戀,大多數人都是抱着最美好的期許、以最真誠的态度來對待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拒絕這個提議的意思。冉母輕輕點了點頭:“行,那你和小艾商量一下,什麽時候合适,随時都能過來,只要提前幾個小時給我們打聲招呼,讓我們早作準備就好。”

冉文宇松了口氣,露出了笑容。

回到自己的房間,冉文宇原本打算早睡早起,第二天以飽滿的精神和男友見面,但也許是第一天談戀愛,精神實在亢奮,冉文宇翻來覆去半天卻沒有醞釀出一絲睡意,幹脆爬起來打開電腦,登陸了自己的直播賬號。

因為想要盡快催眠自己,冉文宇依舊沒有選擇激烈的競技類游戲,而是繼續點開上午玩了個開頭的休閑小品,開始了慢節奏的種田生涯。

晚上正是直播平臺流量的高峰期,很多粉絲接到冉文宇開直播的通知後便紛紛湧入了他的直播間,然後懵逼的被綠意盎然的農場糊了一臉。

看着彈幕裏觀衆疑惑的詢問為何要玩這種游戲、為什麽不去吃雞,冉文宇努力想要壓抑住上揚的嘴角,但嗓音中濃濃的笑意和炫耀感卻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哎呀,下午跟男朋友玩了一下午吃雞,都玩膩了,所以今天晚上就換換口味啦~”

粉絲:??????

粉絲:!!!!!!

一句輕描淡寫的解釋,就仿佛是一顆深水魚雷,瞬間炸得整個直播間都沸騰起來,雖然直播間人數還不算多,但彈幕卻噴薄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密密麻麻的讓冉文宇簡直看不清粉絲們都尖叫了些什麽。

不過,他們會問什麽問題,冉文宇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所以他完全忽略了彈幕,繼續開開心心的自說自話:“恩,對,我已經有男朋友了,今天中午剛剛确定的關系。對方是個大帥哥哦~聲音也超好聽,還特別會體貼人……”

滔滔不絕的将自己的新男友誇獎了一個遍,還說了幾件下午一起玩游戲時發生的趣事,冉文宇感覺滿足不少,這才瞥了眼屏幕,意外發現那一群尖叫雞竟全都消停了,只剩下一排又一排的省略號緩緩滑過。

冉文宇:??????

冉文宇:“你們這是怎麽了?省略號是什麽意思?”

粉絲:【不吃狗糧,滾!】

粉絲:【我已經把主播靜音了,謝謝。】

粉絲:【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立刻脫粉取關,說到做到!】

冉文宇撇了撇嘴,哼唧一聲,委委屈屈的閉上了嘴巴。

大概粉絲們就是一群口是心非的小妖精,冉文宇談及自己男朋友的時候,他們一副冷漠醜拒的嘴臉,然而當冉文宇閉了嘴,轉而聊起游戲,他們卻又開始撓心抓肝,時不時就發個彈幕,詢問冉文宇的戀愛經歷,讓冉文宇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值得慶幸的是,冉文宇直播從不露臉,所以他的粉絲群裏并沒有什麽老婆粉、男友粉,哪怕毫無預兆的自爆戀情,大多數人都還是抱着祝福的心理,甚至還送出了不少賀喜的禮物,美其名曰“多給主播一點小錢錢,以免他被另一半嫌棄”。

當然,這筆錢就被冉文宇欣然笑納了。

由于還惦記着要早睡早起,所以這一晚冉文宇直播的時間并不長,等到心裏沸騰的情緒被慢節奏的種地養牛消磨的差不多、終于醞釀出了幾分睡意後,冉文宇便幹脆利落的下了播,将自己埋進被子裏。

平時,冉文宇并沒有覺得一個人睡覺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但和艾梁景一起在床上賴了大半天後,現在的冉文宇卻後知後覺的品出了幾分“孤枕衾寒”的味道來,總覺得自己身邊似乎少了什麽,少了……一個人。

閉着眼睛,冉文宇努力想要忽略這種感覺。半夢半醒之間,他似乎感受到自己重新回到了艾梁景的懷中,被他溫柔的擁抱着,細密的親吻着,甚至是仿佛抽絲剝繭般層層深入……

——于是第二天清早,冉文宇在睡醒後便感受到了有些尴尬的濡濕,他趁着母親在廚房裏忙碌的功夫,做賊般偷偷溜進衛生間,漲紅着臉,迅速将自己的內褲搓洗幹淨。

順利毀屍滅跡後,冉文宇這才長長的松了口氣,他看着鏡子裏依舊面紅耳赤的自己,突然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昨晚自己竟然沒有再被那不可名狀的噩夢糾纏——就算是做夢,那也是做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男孩子青春期時都經歷過的春夢。

撐着洗手臺,冉文宇呆呆的開始思考一個嚴肅而沉重的命題。

——為什麽,自己一談戀愛就不做噩夢了?

——難道是自己太過欲求不滿,想要做春夢的訴求太強,竟然将那頑固不化的噩夢都給頂掉了?

想到這裏,冉文宇漂亮的面孔扭曲了一瞬,堅決不願意承認是自己的思想有問題,而是将鍋幹脆利落的甩給了男人的劣根性。

——對,男人都是這麽的狗,這絕不是他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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