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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賣油條豆漿啦!還有新出爐的包子饅頭!菜包五毛,肉包一塊!”

街頭的早餐店人滿為患,耳畔傳來炸油條嘶啦嘶啦的響聲,程蔚識戴着口罩和運動帽,在門口排隊等着買肉包。

雖說由于秋季霧霾問題,也有不少人用口罩把整張臉包得嚴嚴實實,但程蔚識全副武裝,實屬情非得已。

他是偷偷跑出來買肉包的。

他怕別人認出他是鐘非。

盡管他真的不是鐘非。

鐘非是近兩年剛火起來的奶油小生,憑借清秀白淨的外表,在某部校園偶像劇裏演了個溫柔學霸男二,一舉成名,從此再也沒能離開這個角色的光環,一直走的是“學霸校草”的人設,吸了一票愛看瑪麗蘇狗血劇的女粉絲。

既然是校草,那就必須頂着一張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帥臉,然而經濟公司覺得他不夠帥氣,怕他撐不住這個完美人設,便安排他整容。

誰能想到,這一整,竟整壞了。

往誇張了說,整容後的鐘非堪比《九品芝麻官》裏的如花,笑起來都像哭。別人看了也想哭。

而最想哭的,莫過于鐘非的經紀公司。

經紀公司早就給鐘非簽了一部劇以及一部青春電影的合約,再過兩個多月電影就要開拍,若是單方面毀約,那可就賠大了。而且公司本就不是什麽大公司,較業界龍頭的造星能力差得太遠,近幾年好不容易才捧出幾個紅人,正是股價飛漲瘋狂吸金的時期,哪裏能允許出這樣的亂子?

後來某背景深厚的股東給公司老總出了一個鬼點子——找一個與鐘非身形相像的替身,反正現代化妝技術精妙絕倫,鐘非拍戲也從不現場收音,只需後期配音,那麽嗓音只要相差得不是太離譜也就無所謂了,況且聲音變化很容易找借口。那股東還說,你們負責找人就行,剩下的,他來交接。

于是,在一個風雨交加月黑風高的夜晚,程蔚識家裏的大門被拍得“咚咚”作響。當他摘下耳機,走到大門口往貓眼兒處偷瞄時,發現有兩個神秘黑衣人在他家門口東張西望來回徘徊。

他吓得沒敢出聲,從廚房抄起了一把擀面杖躲在門後伺機而動。

這時,門外有人開口了。

“請問程蔚識先生在家嗎?”

程蔚識對外面的人知道自己名字感到意外,這讓他戒心更甚。

見屋裏沒有反應,門外人依舊沒有放棄:“程蔚識先生,我們是互傳娛樂公司的負責人,有要事與您商量!請您開開門!只要您開門,什麽都好說!”

程蔚識聽得詫異,當即蹦了一句:“互傳娛樂……公司?”

大門隔音效果不好,門內的聲音一下子就飛了出去。門外那個說話的漢子立刻道:“對!我是鐘非的經紀人董呈,這次拜訪,是想和您商量一個事兒!”

程蔚識漸漸意識到來人也許并非歹徒。因為來搶錢的歹徒沒有必要編出這樣天馬行空的借口。

而且……一聽到“鐘非”這個名字,他就有種異常熟悉的親切感。朋友說他長得像鐘非,聲音像鐘非,他自己也覺得像。

程蔚識連忙把擀面杖丢到一邊,打開大門,其中一個男人一看見他就撲過去抱住了他,老淚縱橫道:“天哪,你真是長得太像非非了……簡直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程先生,救救我們吧。”

那兩個男人很快就道明了來意,并使出渾身解數證明了自己的經紀人身份。待程蔚識終于相信了他們的身份之後,董呈忽然從包裏拿出一紙合同,開出了價值不菲的報酬,說要雇他做鐘非的替身,為期一年。

鐘非已經被送去日本接受治療,估計需要半年才能讓那張臉恢複以往百分之八十的光彩。但公司的計劃經不起模棱兩可的“估計”,他們要的是最保守的期望值,所以,一年是最短的選擇。

程蔚識剛大學畢業三個多月,拒絕掉了不合意的offer,整天在家裏做做業餘配音,接接美術設計的私活,他本打算做完手下的這一部配音劇就去投簡歷找工作,誰知天上忽然落下這麽一份極其富有挑戰性的任務。

他一向喜歡挑戰自我,就比如人人都覺得他的聲音是絕世受音,哪怕認可他的粉絲寥寥無幾,他也偏要配攻。

在經紀人董呈的苦苦哀求下,懷着挑戰自我和江湖救急的美好認知,程蔚識爽快地簽下了合約,拿下了這份替代鐘非拍戲上綜藝賺錢的工作。

簽下合同的第一天,公司便把他屋裏的東西收拾好打包到了鐘非的家裏。要知道那些娛記狗仔們的鼻子一向比狗還靈光,聞到一丁點兒風吹草動都能在新聞媒體上吹得天花亂墜。所以,在程蔚識的生活起居這一方面,千萬不能出半分惹人懷疑的差錯。

在合同中,程蔚識不能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私自會見家人朋友,必須停用個人社交賬號、并停止手頭的配音、設計工作,公司會給他安排新的賬號手機號。當他在群裏告知那些網配同好他要退圈的時候,那些損友紛紛送來了“你終于想開了啊”、“這行不适合你”、“你換個愛好一定能成功”的殷切祝福。

至于他的家人……他爸早死了,他媽成天在老家和左鄰右舍打麻将,只有逢年過節才會給他打幾分鐘的電話,平常從不管他。出于常理和孝心,程蔚識還是用個人賬號給他媽打電話報了個平安,之後才把自己用的小破手機關機藏在了櫃子裏。

程蔚識在經紀人的安排下開始了為期一個月的高強度秘密訓練。訓練內容有控制飲食運動塑形、學習演戲與公共場合的禮儀、模仿鐘非的神态舉止、背誦記憶鐘非的飲食習慣和來往朋友,反複觀看鐘非參加過的活動和上過的新聞,諸如此類種種。

其實這些倒沒什麽,程蔚識在簽合同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他以為最難的一條“學習鐘非演戲”竟然是最簡單的,因為鐘非原本就沒有什麽演技。

造型師一改他邋裏邋遢的死宅造型,摘下了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把他的發型和眉形修得和鐘非如出一轍。經過幾周的運動塑身,他的身材基本上已經和其他明星一般挺拔修長,身形看上去越來越像鐘非。

以前他雖然長得像鐘非,但沒人會把那個頂着雞窩頭喜歡駝着背走路的程蔚識錯認成鐘非。但現在如果照鏡子,連他自己都有種“他該不會是鐘非失散多年的親兄弟吧”的錯覺。

而對于他來說,最困難的一條,莫過于控制飲食。

不讓吃飯尤其是不讓吃炸雞零嘴兒這一條,可真是苦了他這個平常以雞排薯片度日的死宅。

于是,在熬過了某個因為腹鳴陣陣而輾轉難眠的夜晚之後,程蔚識終于迎來了一個餓到頭昏眼花的早晨,他戴上口罩與遮陽帽,全副武裝地從鐘非家裏跑了出來,偷偷摸摸溜到後街的早餐店裏排隊買大肉包。

當伸手接過冒着熱氣的肉包的那一剎那,程蔚識的眼淚都快從眼眶裏流出來了。還好他現在戴着口罩,沒人能看清他的臉,否則明天的新聞報紙上肯定會出現“當紅小生手拿肉包蹲在地上喜極而泣為哪般”的标題,并配上他對着肉包熱淚盈眶的照片。

程蔚識不敢拿回家吃,因為肉包的氣味實在是太過香濃,若是被一會兒來他家的經紀人聞到了準得挨罵,包裝袋也不能留下,所以他躲到了門外的樓梯間裏,準備大快朵頤一番。

程蔚識考慮得十分周到——沒有哪個業主會放着好好的電梯不坐,一步一步徒步爬上十九樓。除非那人是個傻子。而清潔工阿姨一般是在上午九點開始打掃樓道,所以現在的樓梯間裏絕不會有人上來。

程蔚識心安理得地摘下了口罩,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三個肉包。樓梯間裏滿是他咀嚼以及吞咽的聲音。

正當他打算從地上站起來拍拍屁股準備走人時,忽然發現周圍的空氣裏,好像有點不尋常的動靜。

好像是——另一個人的呼吸聲。

他心中一涼。

十分不妙。

程蔚識心驚膽戰地扭頭望去,果然發現有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站在他的身側。

那人正目不斜視地低頭看他,像是已經在原處觀察了他許久。

與此同時,程蔚識腦中無數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

首先,他現在絕不能問“你是誰”這樣的蠢話,如果鐘非和身後這人原本就認識,他這一問,豈不是明擺着告訴人家他不是鐘非麽?

其次,如果是以前那個天天頂着雞窩頭宅在家裏的程蔚識,他當然不怕別人把他認成鐘非。可是經過這幾周的造型改變及健身訓練,幾乎出門在外人人都可能會把他當成鐘非。男人已經看見了他的臉,現在讓他再戴上口罩已經來不及了。

再次,對方眼裏的神色十分平靜,沒有半分偶遇明星的激動情緒。能住在這個高檔小區裏的絕大多數都是身家萬貫的富豪,要麽這人是見明星見多了,看到他毫不驚喜;要麽是這人平常太忙不關注娛樂圈,根本不認識鐘非這位剛紅兩年的奶油小生。

如果是後者,當然最好。

“你好,能不能借過一下?”

二人對視良久後,那人終于率先開口。對方的語氣波瀾不驚,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麽異樣之處。

随着這句話在四周的空氣裏慢慢散開,程蔚識已經認定,眼前的男人絕對不認識鐘非。

程蔚識緊繃的精神逐漸放松下來。

他看着那男人慢慢走上了二十樓的臺階,目光沒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程蔚識頓時覺得他方才的擔憂都是多餘,于是帶上口罩遮陽帽,轉身下樓準備丢掉手上那只裝肉包的油袋子。

正當程蔚識剛邁出第一步時,頭頂悠悠傳來一道聲音。

那男人說:“下次注意點,小心別被狗仔拍到了。”

程蔚識登時愣在當場。

“砰”的一聲,那男人已經帶上了二十層樓梯間的大門,獨留程蔚識一人在空蕩蕩的樓道裏呆若木雞。

作者有話要說:

為啥我的攻受都是在樓梯間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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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評論提醒,我自己後來也去查了一下,發現這種整容失敗的替身梗早在許多年前就在韓劇裏粗線過了(尴尬,我還一直以為自己是第一個想到的人,好想打死自己),不過不要擔心,從後面的劇情走向來看,這應該會是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至于不同在哪裏,小天使們看到後面就知道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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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1日留:此為系列文中的一篇。情節發展和另一篇幾乎沒有關系,不影響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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