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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董呈正端着盤子在大廳的角落晃蕩,一看見程蔚識進來就沖了過去:“你剛剛去哪了?!”

程蔚識明顯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我遇見柳梁了。”

董呈對程蔚識說出“柳梁”的名字感到非常詫異:“可我沒讓他來啊。”

程蔚識向四周瞄了瞄,确認柳梁沒跟進大廳以後,才說:“可能一開始他是報出你的名頭混進來的,現在他直接離開了。”

董呈不明白,皺起了眉頭問:“那他……是來找你的?他都跟你說什麽了?”

程蔚識搖頭:“這裏人多,等回去以後我再和你說。”

董呈把手裏的盤子推給程蔚識:“你趕緊吃吧,吃完跟我去會會那些明星老總,長長見識。”

程蔚識把董呈給他精心挑選的區區三塊拇指蓋這麽大的餅幹吃完以後,忽然聽見有人叫了一聲:“董呈!”

程蔚識看見一個穿着深紫色晚禮服的短發女人走到了他們二人面前,後面還跟着一個打扮文靜清純的姑娘。

剛一認出這姑娘是誰時,程蔚識便看呆了。想他成為死宅這麽多年,總有那麽一兩個放在心裏白月光朱砂痣一般的少女偶像。最為迷戀瘋狂的時候,會将她們幻想成是自己的初戀對象,還和三五好友一起買五十人民幣一張的握手會門票,頂着酷暑烈日排隊汗流浃背也不覺疲憊。

而他今天竟然見到了他這些年來的白月光之一——江溪安。

程蔚識在心裏大呼:女、女神!

可能是從前“四齋蒸鵝心”的自我認知太過深刻,董呈讓他和江溪安以及江溪安的經紀人惠琳握手時,程蔚識還貼着褲縫抹了兩下手掌心。

江溪安笑得很甜,杏核般的眼睛眯在了一起,揚起唇角的時候臉頰上漾出兩只淺淺的酒窩,就像池塘裏的春水被蕩出了陣陣漣漪。以前程蔚識最喜歡看她微笑的模樣,還和別的粉絲交換了許多有她笑臉的生寫,珍藏在專門用來存放江溪安周邊的儲物盒裏,有事沒事就拿出來瞅兩眼。

又清純,又可愛。

他的女神江溪安!

江溪安禮貌性地伸出手來要與他握手,說話時能看見兩顆突起的小虎牙:“你好。”

程蔚識感覺一下子就被江溪安的笑容擊中了,他激動到語無倫次,大腦甚至還有點窒息:“我也好……不、不是……你、你也好。”

其餘三人均開始用古怪的眼光打量程蔚識,尤其是董呈,臉都綠了。江溪安雖然臉上還維持着笑容,但笑得明顯越來越尴尬。

程蔚識感覺到她的手突然軟了下來,沒過兩秒鐘就要往回縮。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捏人家手捏得太用力,而且握完手一直沒松開。

程蔚識心虛地清了兩下嗓子,以掩窘迫:“不、不好意思。”

“沒事。”江溪安對他眨了眨眼睛,“你和傳聞裏的不太一樣呢,真可愛。”

程蔚識頓時感覺到有一股令他面紅耳赤的熱氣湧上腦頂,讓他整個人都暈暈乎乎地飄到了空中,腦內一片空白,面前只有江溪安那張冒着粉紅泡泡的臉。

“喂……醒醒……”董呈一巴掌糊上程蔚識的後腦勺,“別犯花癡了。”

程蔚識猛地驚醒,立馬環顧四周,“诶?安安人呢?”

安安是江溪安粉絲對她的愛稱。

董呈手指着遠處正在跟經紀人交談的江溪安:“安你個頭啊!人家早走了,能不能有點出息,早知道你也追星我就應該給你打兩劑預防針!”

程蔚識身後的狼尾巴都翹起來了:“我沒看到你給我的資料裏有些她……等回去以後給我幾張有關她的資料嘛,我一定倒背如流。”

董呈冷哼一聲:“一會兒你就能看到了。”

程蔚識在董呈的安排下和一衆娛樂圈大佬及明星握了手,不過他并沒有看到段可嘉。這些圈內大佬們大多年過四十,且身材臃腫、大腹便便,滿臉溢着在燈紅酒綠中浸泡多年的奢靡油光。和他們握手的時候,程蔚識幾乎能感覺到那些手上冒着油膩膩的汗漬。

反正和江溪安握手時那種的清新感完全不同。

酒會進行到後半程,程蔚識漸漸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他問董呈:“這酒會……怎麽好像沒有一個主題?”

董呈之前只和他說要來參加一個酒會,卻沒說具體內容是什麽。

“怎麽沒有主題,主題就是那些老總要聚在一起商談事務,然後黃董讓我來帶你來見見世面。”

董呈口中的黃董就是那個向公司提議找人代替鐘非的公司高層。

“原來是這樣。”

嘴上是這麽說,但程蔚識依然對董呈的回答感到雲裏霧裏。

然而很快,程蔚識就明白了,董呈的回答究竟是什麽意思。

程蔚識聽着大廳中婉轉悠揚的鋼琴曲,看着不遠處那個為了應酬一直揚唇微笑的江溪安。他竟有種奇妙的想法——如果時間能夠永遠停在這一刻,他這輩子也沒有什麽可遺憾的了。

簡直是享受。

不一會兒,他便看見有一位服務生遞給江溪安一個信封,江溪安收到後向服務生點了點頭,像是在道謝。

“那是什麽?“程蔚識問董呈,“當場收到情書?”

董呈答:“和情書差不多吧,那裏面是房卡。”

房卡?!

程蔚識滿臉震驚,扭過頭去瞪董呈:“怎麽回事!”

“還能怎麽回事,你以為老總們商談事務,為什麽會讓這些小明星們過來參加,還免費請他們吃飯?世上哪有免費的午餐。”

“可那是江溪安啊……”

江溪安一向以清純可愛的美好形象受到他們這些死宅的追捧,去年更是被娛樂圈界名人封為最純潔的校園女神。此外,認識她的朋友都說她潔身自好,說她生活非常規律,熱愛學習……這麽優秀的人怎麽可能随随便便就收這些滿臉褶子的中年男人的房卡!

董呈翻了個白眼,說話不給程蔚識留一點幻想的餘地:“你能不能把明星的公衆形象和她本人分開?別人說她潔身自好就真的潔身自好?說不定那還是她的金主雇網絡大v給她做的宣傳。”

程蔚識此時此刻的心情像是坐了一輪通向鬼門關的過山車,從高處砰得一下墜落在地。

原來這就是董呈所說的“見世面”。

程蔚識站在角落裏沉默良久,臉上的表情抑郁到了極點。

原來在這裏的明星都是……

等等,不對。

他猛地擡起頭,明顯感覺到後背的冷汗在不斷外溢,他顫着聲音道:“那你……你今天帶我過來,該不會是讓我賣屁股吧?我、我不答應。”

董呈看着程蔚識那張驚恐萬分的臉,突然覺得十分有趣,他笑了一聲:“別自作多情,世界上哪有那麽多gay,就算有,黃董也都和他們打好了招呼,他就是讓你來見識一下娛樂圈裏的潛規則,希望你以後在圈裏遇見類似的事不要大驚小怪,沒有讓你出賣身體的意思。”

程蔚識心裏頓時五味雜陳,他慢慢嘆了一口氣:“黃董的考慮實在太貼心周到,我可真是謝謝他了。”

沒想到,第一個教他認識潛規則的,竟然是那個在他心目中純淨可愛到極致的校園女神江溪安。

有那麽一瞬,他感覺全世界的希望之光都熄滅了。

酒會結束後,二人回到車上。

程蔚想到,就算黃董和別人打好了招呼,也不代表別人不會朝“賣屁股”那方面想,比如,也許柳梁正是以為他來這裏的目的不單純,所以才專程來這裏找他……

程蔚識問:“為什麽剛才沒在大廳裏看到段可嘉?”

“段可嘉?誰知道,其實一開始我還是見到了他的。不過像他們這種人物行程一向難以捉摸,估計是因為家裏或者公司裏有事所以提前回去了吧。”

程蔚識看着車子開出了酒店,才貼在董呈耳邊小心翼翼道:“今天我遇見柳梁,他問了我一句話。”

“什麽?”

“他問我,爬上段先生的床沒有……”

董呈顯然也非常意外,“鐘非原來以前還有這種想法?我都被蒙在鼓裏了。”

程蔚識:“那麽他口中的段先生,該不會是段可嘉吧……”

董呈答:“業界裏姓段的牛人我只知道這一個,但也不排除有其他可能。”

程蔚識在心裏猶豫許久,終于決定開口:“我還有件事想要和你商量一下,就是那天早上在樓梯間裏偷吃早飯的事情。”

董呈一聽程蔚識提起這件事就來氣,但還是勉強壓住了心裏的火:“嗯?那件事怎麽了?”

程蔚識不敢看董呈的眼睛:“就是上次……尾随我進樓梯間的男人,好像是段可嘉。”

董呈被程蔚識帶來的消息驚得愣了五秒鐘的神,過了半響才找回思緒:“你怎麽不早說?”

程蔚識非常委屈:“我今天也一直擔驚受怕,害怕段可嘉察覺到我的身份。”

董呈這下着急起來了,圈裏誰不知道段可嘉不是個好惹的善茬,以見縫插針精打細算聞名全圈。既然他做下了尾随程蔚識的行為,就說明段可嘉認為尾随程蔚識能帶來價值不菲的收獲——或許對方已經敏感地察覺到了,“鐘非“的身份有問題。

董呈望着窗外的馬路路面抿起了唇,一盞又一盞的路燈在他的臉上投射下忽明忽暗的光線。

“我回去以後就跟黃董打個電話,向他報告這一情況。蔚識,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作者有話要說:

注:四齋蒸鵝心,網絡用語,音譯:死宅真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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