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程蔚識第二天醒來時,房間裏烏漆麻黑一片,以他對自己的作息和對光線的認知來看,現在應該是早晨七點左右。
前夜的宿醉讓他頭疼難忍,他迷迷糊糊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擡眼看了看床頭的電子時鐘。
時鐘上顯示的是——13:55。
這電子鐘……該不會沒電了吧。
他用手搓了兩下眼角,覺得差不多是清醒了,才把臉湊近盯得仔細了一些——那幾個數字寫着的依然是13:55。
程蔚識走下床一把拉開窗簾,發現窗外的太陽正在頭頂高高懸挂在空中。
投射下來的日光本該十分溫暖,卻烤得他後背冷汗直流。
“啊啊啊!今天下午還有見面會!怎麽沒人叫醒我!”
這時房門忽然被人推開了。劉忠霖從外面走了進來:“先生,您起來了。”
程蔚識驚訝:“你怎麽在?……既然你在我家的話,為什麽不叫我。”
劉忠霖手上端着一碗湯:“您是在擔心見面會吧。董老師剛剛打電話過來說,見面會已經取消了。”
程蔚識皺眉,完全不相信董呈會好心到讓他整整一天的假:“哦……這樣啊,那今天沒什麽其他安排了?”
“沒有了,董老師知道您昨夜醉酒後,讓我轉告先生要好好休息。下午的見面會取消。”劉忠霖把手裏的湯遞給程蔚識,“先生這是醒酒湯,對您今天的精神恢複有幫助。”
“謝謝。”
劉忠霖微微笑了笑:“先生還記得昨天晚上您是怎麽回來的嗎?”
嘴唇剛一挨到碗口,程蔚識就愣住了,他僵着拿碗的手回憶了好一會兒:“嗯……我記不太清楚了,我們應該是坐車回來的吧,路上是不是還遇見了什麽人?”
劉忠霖面無表情,目光恭敬地垂在地面上:“沒錯。我攙着先生從飯店裏出來的時候,正好遇見了剛用完餐的段先生,他還和您打了個招呼。”
程蔚識聽得心驚膽戰,因為他腦子裏好像确實印着一點兒昨晚碰見段可嘉的影子。頓感不妙:“那、那我有沒有說什麽奇怪的話?比如……說了一些你不認識的人的名字。”
劉忠霖眼睛裏的神采閃了一閃,只是臉上并沒有做出什麽異樣的表情:“您說的名字是指……?”
“沒什麽。”程蔚識搖頭,“我是怕喝醉酒了胡言亂語,既然沒說什麽就好,嗯……昨天晚上謝謝你,把喝醉酒的我從大老遠扛回來,還給我換了一套睡衣,辛苦你了。”
“本來就是我的份內工作。先生謬贊。”
程蔚不适應劉忠霖這種恭敬生分的态度,每當他想嘗試着和劉忠霖更近一步說話時,都會被對方口中的“先生”、“您”以及下屬對上屬的表達方式吓退。為了不讓二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尴尬,他幹脆找了一個與工作相關的話題:“說起來,今天的見面為什麽取消了?”
程蔚識原本下午要去參加一個旅游節目的宣傳見面會。這個節目和普通的旅游節目有些不一樣,雖說打着的是旅游節目的名號,但每期都會請不同的明星嘉賓前往目的地拍攝,有點半綜藝的性質。S市本地的電視臺一向出手大方,據說光是這一期就請了四個人氣正旺的明星,除了鐘非之外,還有彭春曉、薇兒以及程蔚識并不太熟悉的一個女星鳶小昭。
S臺既然請了當紅名星,肯定要花大手筆做宣傳、開發布會見面會,籌劃、安排、實施,不會有所疏漏。相對應的,記者粉絲們必然也早早收到了參加見面會消息,怎麽能說取消就取消?費錢又費力。
劉忠霖難得嘆了一口氣:“原因和我們昨天看到的一件事有關。昨天下午,薇兒在那家飯店被記者圍堵在大門口,逃跑的時候不小心摔傷了膝蓋。S臺說,如果今天薇兒沒法來見面會的話,這個見面會就少了很多看點,而且影響也不太好,所以他們想等薇兒能走路了再舉行發布會和見面會。”
說來好笑的是,薇兒是這四個明星之中年紀最小的一個,只有十七歲,但比另外三個大哥哥大姐姐的人氣都要旺上許多。程蔚識幾乎每天都能在娛樂新聞上看到薇兒的消息。薇兒是家喻戶曉且轉型成功的童星,知名度極高。她現在還在學校上學,已經升到了高三,空閑的時間有限。S臺當初請她可着實是花費了一筆重金。這麽一想,現在為了她推遲見面會,也是情有可原。
短短幾分鐘的功夫,程蔚識已經把醒酒湯喝完了:“摔傷膝蓋應該挺嚴重的吧,是不是要推遲許多天?”
“電視臺那邊的消息是說,最多延遲三天,不會耽誤先生的行程。”
“既然這樣,你到時候幫我安排一下,我現在先去洗個澡……”程蔚識走到衣櫃前,壓着下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奇怪,我怎麽總感覺我的身上有一股煙草味,明明都已經換過了睡衣。”
劉忠霖離開房間後,程蔚識打開衣櫃,從最下面的抽屜裏翻出了一套新的換洗衣物。接着……他忽然發現,抽屜竟然關不上了。
程蔚識以為是抽屜被他拉得錯了位,于是他蹲了下來,用手去摸抽屜最外層的軌道。
他頓了一下。
裏面似乎藏着什麽東西。
程蔚識一手将抽屜擡起,另一只手慢慢地探了進去,他将夾在裏面的異物抽了出來——竟然是一卷又細又長的紙條。
這一小卷紙條皺皺巴巴,又幹又癟,像是小孩子玩耍時偷偷藏進去的東西。可當他小心打開來時,卻看到這張紙上工整地畫着一個素描肖像。這不可能是小孩子的作品。作品的明暗處理得恰到好處,填塗輪廓以及陰影部分的鉛筆線條細膩緊湊,筆觸真實,棱角分明,明顯有着紮實的繪畫基礎。
畫上畫着的是一個濃眉大眼的男孩子,大約是剛成年的年紀。雙眼畫得炯炯有神,但眼神裏卻透露着一絲滄桑的怪異氣息。男孩的下巴瘦瘦窄窄,而在最末端的地方,長着一顆不大不小的黑痣。
這張畫有一個缺點,右上角頭發的線條處理得有些亂,不過不影響總體感受。
程蔚識沒有認出畫上的男孩是誰,如果這張畫是鐘非畫的,那麽這男孩應當不是鐘非在公司裏的朋友,因為他從來都沒見過這樣長相的人。
畫的表面被人塗了一層透明的東西,大約是類似定畫液這樣的美術用品。定畫液有着防止線條被暈染磨損的功效,這樣一來,就可以将畫作完好保存。但程蔚識不明白,既然想将這幅尺寸不大的素描完好保存下來,為什麽不直接畫在素描常用的鉛畫紙上。用的材質容易褶皺磨損也就罷了,還要卷成這種不倫不類的幹癟模樣。
無論是放置的位置,還是這幅畫本身,都顯得十分蹊跷。
他不想把這件事告訴董呈,但如果把畫放在身邊,遲早會被董呈發現。所以他準備暫時先把這幅畫原封不動地塞回去,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先生,我剛把熱水器打開,您現在可以洗澡了。”
屋門外傳來劉忠霖的聲音。
程蔚識關上衣櫃,慌忙道:“知道了。”
……
三天後,程蔚識跟着董呈來到了S臺召開《喜歡的人在旅行》發布會見面會的場地——見面會放在新聞發布會後面,一個在上午一個在下午,程蔚識必須一整天都窩在這裏,無法自如活動。
其實他真正上場的時間非常少,基本上都在後臺看稿子、化妝卸妝、吃盒飯。
好在他有一間單獨的休息室,可以坐在裏面閉目養神,暫時不被外人打擾。發布會開始之前,他正窩在鏡子前讓陸姣姣給他化妝,突然聽見董呈的聲音從背後悠悠飄了過來。
“唉……你知不知道,公司給fk的兩首曲子,昨天被撤下來了?”
程蔚識心裏一驚,但臉上表現得十分冷靜:“什麽曲子?”
董呈咳了一聲:“就是你上次給我們的曲子之二……”
“那撤得可真是快。四天前你告訴我要用我的曲子,沒想到今天就被撤了。”
董呈知道程蔚識這句話是在諷刺他的“先斬後奏”。編曲、唱曲、錄曲最後到發曲,根本不可能在短短四天之內就完成。說明他們早就已經偷了程蔚識的曲子打算化為己用,只不過是在發布前知回他一聲而已。
“這次不是上架了之後才下架,而是根本沒有通過審核。現在的真實狀況是:除了參與制作以及審核的人以外,沒有一個人聽過這首歌。不知道這麽說,你是不是會高興一點?”
這一席話果然讓程蔚識非常舒心,只是——“為什麽不能通過審核?”
董呈擡眉,他真的不太想将這個原因說出口,對于一個娛樂公司來說,這樣的理由實在太丢臉,說出去怕業內人士笑話:“說是違反了相關規定,至于是哪裏的規定,公司也派人去問了,目前還沒有結果。”
标了“違反相關規定”并不說明具體緣由的歌曲,就是一個沒有修改方向的作品。沒有修改方向,意味着無法再次審核。fk作為一個商業化的藝人,經不起在這上面浪費時間,基本上是不可能再使用它們了。
程蔚識佯裝是十分惋惜地嘆了口氣:“那肯定是你們填的詞違反了規定。”
總之,他的曲子本身,絕對不可能出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fk=fxx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