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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第二天上午,結束了短暫的酒窖拍攝任務後,劇組一同乘坐飛機來到了遠在東北的P市。

P市距程蔚識的老家不遠,只是很多年前他就和她媽一起從老家搬走了,年少的夥伴再也沒有來往,連模樣都已經不記得,所以他對這裏幾乎沒有什麽印象。

程蔚識從上飛機開始就一直在睡覺,下飛機後又坐在車上睡覺,睡到節目開始拍攝。

陸姣姣給他化妝的時候,劉忠霖在一旁擔憂地問:“先生今天怎麽那麽嗜睡?是生病了嗎?”

程蔚識閉着眼睛打了個呵欠,用慵懶的聲音有氣無力地說:“沒有生病,昨天晚上我做了個奇怪的夢,驚醒以後一直失眠到早上。可是太陽一出來我就困了,在飛機上閑的無聊,正好可以補覺。”

“我帶了安神茶,先生現在需要嗎?”

程蔚識搖頭:“不了,我在飛機上睡得挺好的,再安神晚上就該睡不着了。”

薇兒忽然從外面跳了進來:“鐘小哥哥,你以前的那個cp,出事情了!”

程蔚識在腦中摸索了一圈兒也沒想起鐘非還有所謂的“cp”。

薇兒提醒他:“就是柳梁啊!”

哦……原來是柳梁。

他轉頭問劉忠霖:“你知道柳梁出什麽事情了嗎?”

薇兒搶先道:“網上都有,你看看微博就知道了。”

程蔚識登上微博,看見第一條熱門搜索就是:“柳梁演唱會跳票”。

演唱會跳票而已,他還以為是什麽大事……

程蔚識頓時興味索然,他那股看好戲的熱情驟減。

薇兒明顯察覺到了他的不以為然,着急說:“你繼續看嘛!”

程蔚識點進去一瞄,那雙惺忪睡眼當即睜大了起來:“天哪,還有這種事?!”

劉忠霖也打開自己的手機看到了這條頭條新聞:“沒想到現在的主辦方這麽厲害。”

柳梁的演唱會确實跳票了。

之前的一個多月裏,柳梁為了籌辦這場演唱會,每天都在辛苦排練。眼下演唱會舉辦在即,他卻突然親自出來道歉說不辦了。對于粉絲來說,這件事對他們的傷害很大,但也不是不能接受,現在不辦,以後肯定會補。柳梁又不是從此徹底退出娛樂圈了,現在突然宣布取消,想必也是因為有難言之隐,大多數粉絲都能夠理解。

可就在退票的時候,出了大事。

粉絲們都是從黃牛手中買到的演唱會門票,幾乎沒有人是從官網上買的。他們想從主辦方處退錢,竟被告知光有門票還不夠,退款必須提供當時的購票憑證。買了黃牛票的粉絲們哪裏能拿出購票憑證,于是大家紛紛聯系當初倒票的黃牛,可是黃牛們全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了消息。

本來粉絲就因為偶像演唱會跳票生了一肚子悶氣而無法發作,這下又不能退款,火氣更旺了。原本五百一千的門票經黃牛之手倒到他們這裏,基本上都要翻上一番,最靠前的位子能比原價多出五到十倍。錢怎麽能平白無故打水漂呢,有人不願意當啞巴吃黃蓮,就雇人黑進了主辦方的內部網站。這麽一黑就黑出了一個驚天大秘密,有的聊天記錄顯示,原來那些門票一開始就是主辦方賣給黃牛的,演唱會跳票之後,主辦方又叮囑黃牛千萬不能給買票的粉絲購票憑證。難怪沒人從官網買到票,難怪黃牛一夜之間全部消失,因為這些錢現在都被黃牛和主辦方瓜分了!

粉絲們的怒火由此一觸即發,燒得旺盛。他們将這些證據發布到網上,瘋狂轉載,迅速制造出了一個熱門話題#演唱會主辦方詐騙#。主辦方也不甘示弱,臉皮比城牆還厚。他們貼出了一張律師函問責黑客以正視聽,并稱那些證據是非法搜集到的不實信息,若是再不删除作出澄清聲明,主辦方的公司就将以诽謗罪把發布證據的博主告上法庭。除此之外,他們還買了一個新的熱門話題#柳梁演唱會跳票#,并雇了水軍到處評論說:“退票需要購票憑證是理所應當啊,不然誰知道你是從哪偷來的”、“明明就是粉絲自己買黃牛票的鍋,現在開始賴主辦方了”、“你們家主子自己要跳票,賴主辦方做什麽,有空不如聯系聯系黃牛”等等。

不少路人也被這些漫天遍野的水軍評論帶偏了方向,開始罵柳梁和他的腦殘粉事多,有的甚至說:“我看這就是柳梁搞出的騙局,主辦方那裏的錢說不定早就被他拿走了。”

粉絲們原本是想聲讨主辦方,哪知道路人全都開始罵起了柳梁。有的粉絲萌生出了維權的退意,就當這錢是打水漂了吧——這當然正合主辦方之意,他們将柳梁推上熱搜就是希望粉絲能為了自己的偶像知難而退;有的粉絲則變得極端不理智起來,他們跑到一些和柳梁關系好的明星那裏道德綁架,質問他們為什麽不願意幫柳梁一把。

鐘非的微博也遭了殃,程蔚識看見最近的一條微博下面多出了許多罵他惡心的柳梁粉絲,說什麽“炒cp的時候親近得和兄弟一樣,現在兄弟有難了卻變成了一只不願得罪人的縮頭烏龜”。鐘非的粉絲哪裏能坐得住,當即單方面替鐘非作出了“我們鐘非很優秀,根本不需要cp粉”的聲明。

看到這裏,程蔚識忽然發覺,那些靠炒cp起家的明星,到後來都會排斥cp粉。也許不是明星自己排斥,而是漸漸地,飯圈裏就不需要cp粉了。

cp粉讓明星成名,卻不能成就他們。

程蔚識感慨了一句:“主辦方怎麽回事?這種錢也敢吞……不怕遭天譴?”他擡起頭來,問,“小劉,你是學法律的,你怎麽看?”

劉忠霖垂着眼思考了兩秒,然後說:“主辦方他自己肯定不敢這麽做,多半是背後有人在撐腰……或者說,也許它根本沒想要把錢吞下去。”

薇兒不明白,歪着頭問:“什麽意思?”

劉忠霖不說話了。

程蔚識也沒聽懂。不過,自從上一次被人指責太有正義感之後,他就不敢随便用鐘非的微博摻和這種事了。他說:“不管了,這需要公司的公關出面解決。我們先出去錄節目吧,錄完再說。”

今晚他們要去P市的郊區參觀冰雕藝術展。冰雕是北方冬天特有的展覽。當地人會将普通的冰進行雕琢、堆砌,制作成各式各樣的造型,再用燈管填充。每到夜晚,這些冰雕就會變得缤紛多彩起來,給寒冷的冬夜裝點上了一抹奇異的亮色。

遠處還有人在放煙花。

煙火竄得很高。

在場的人裏只有程蔚識是北方人,不過他知道鐘非從未來北方看過冰雕,所以表現得比誰都要新奇,在場內來來回回轉了一圈又一圈。

薇兒也對這裏非常好奇,她走在四人最前面,跳着說:“看,那裏有一架冰雕鋼琴!”

鳶小昭:“據說有幾個樣式每年都會做,鋼琴就是其中一個。”

彭春曉看着宣傳手冊:“除了鋼琴,還有城堡、十二生肖,這些都是每年都有的。其實以前的規模很小,後來越做越大,才加上了許多新鮮元素。”

鳶小昭整理了一下頭發:“這裏這麽漂亮,趕緊讓攝影師給我們照一張合照吧。”

與此同時,劉忠霖正在和段可嘉通電話。

“老板,今天先生已經知道柳梁演唱會被取消的事情了。”

段可嘉那邊的聲音沒有太大波瀾:“哦,知道就好。”

劉忠霖問:“只是……為什麽主辦方的解決方案這麽極端?”

“你問我啊。”段可嘉頓了一下,“其實演唱會這件事不是我做的。”

劉忠霖非常吃驚:“不是您做的?”

“之前我和你說,柳梁準備在演唱會上唱的新歌的譜子我看到了,發現和‘鐘非’圍巾上面的譜子十分相像。但我從沒想過像上次那樣以‘審核未通過’的理由将演唱會取消,不是我不願意幫他,而是因為演唱會牽扯的東西太多了,這不是悄悄讓一張專輯下架就能解決的事情。”

劉忠霖聽得雲裏霧裏:“那麽……為什麽柳梁的演唱會會被取消?”

段可嘉的聲音忽然之間變得低沉下來。劉忠霖感覺對方像是屏住了呼吸,因為他聽不見一丁點兒的雜音。

“說明他們內部出了問題。”

……

一聲脆響從董呈的辦公室裏傳來。

柳梁“不小心”摔碎了喝茶的杯子。

“哎呦,我的大明星大歌手啊,您說您這是何必呢。這不是賠了錢又折兵嘛。不要任性。”

柳梁白了董呈一眼,嗓音氣得有些顫抖:“你們竟然偷別人的曲子來給我唱?偷的還是鐘非的!你想讓他以後怎麽看我?公司讓你出面勸我也沒用,這種演唱會我是不會開的。從頭到腳我都嫌惡心。”

董呈之前跟音樂制作人交談時正好說到了這件事,沒想到被站在門外的柳梁聽到。柳梁一向識大體顧大局,以董呈對柳梁的認識,柳梁頂多只會在得知真相後選擇不唱這首歌,誰知竟然連整個演唱會都不唱了。他不明白這究竟是為什麽。

董呈苦口婆心地勸道:“鐘非是你的好哥們,這件事我知道,但人家自己都把曲子賣了,你又摻和什麽勁兒呢?你說不唱就不唱了,可是你的粉絲該怎麽辦!她們盼你的演唱會已經盼了好幾個月。”

柳梁的态度非常堅定:“我不管。”

董呈見柳梁不吃軟,聲音驀地冷淡下來:“董事會說了,票錢,他們是不會退還給粉絲的,他們會讓主辦方頂住輿論壓力。怎麽,在你心裏難道鐘非比你的粉絲和星途還要重要?你把他當朋友,人家還把你當朋友麽?這幾個月鐘非可來看過你一眼?”

柳梁被董呈戳到了痛處,立刻怒不可遏道:“閉嘴!你們真是卑鄙,竟然用不退票錢的辦法來逼我。”

董呈嘆了口氣,在柳梁的肩膀上沉沉拍了兩下:“年輕人啊,不要意氣用事,孰重孰輕,想必你自己心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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