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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P市雖然寒冷,但其實已經很多天沒有下過雪了,陽光每天普照大地,所以地面基本上沒有什麽積雪積水,路面非常幹淨。

于是,考慮到嘉賓的身體健康以及實施難度,劇組把原本安排的冬泳環節給撤銷了,改成了騎車去郊外的黑土地大米試驗田參觀。

程蔚識感慨:“真是一檔貼近生活的節目啊,看茶看酒看大米……還騎車……”

鳶小昭有些不解:“之前你們坐着汽車出去都被變态粉絲尾随了,現在騎車,危險會更多的吧?節目組這次可真是放寬了心啊。”

導演拍着胸脯保證:“這次你們就放心吧,在騎車的路上我們會安排保镖随身保護你們的,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攝像師傅也會跟在你們身邊。”

一旁的攝像師不樂意了:“導演你說啥!我們可都在這裏聽着呢!”

導演尴尬地“哈”了兩下:“這不是在安慰他們嗎。”

這句話說得讓四位嘉賓更加提心吊膽。

程蔚識低頭問薇兒:“對了,上次那件事怎麽樣了?那個變态跟蹤狂在局子裏怎麽說的?”

薇兒皺眉,表情不悅:“還能怎麽樣。他拘留幾天就能被放出來,公司不讓我家人起訴,說他沒有造成什麽真實傷害,就算起訴了也沒用。”

站在不遠處的法學學士劉忠霖聽到了這句話,連忙向薇兒的方向轉過頭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薇兒接着說:“我知道這才不是真正的原因嘞。公司其實就是想把這件事情壓下來,覺得這種事情不适合到處宣揚,尤其是在網絡上,某些人的嘴巴太毒了,毒到‘每個受害者都有過錯’。”

程蔚識一直覺得只有他家的公司才會這樣擔憂鐘非的網評,沒想到已經紅成“國民寶貝”的薇兒竟然都沒辦法自己掌控這些事情。

薇兒臉上的陰霾只短暫地停留了半分鐘就全部消失。她的臉色逐漸趨于平靜,随後無奈地笑了笑:“沒辦法啊,誰叫我們是明星。”

像薇兒鐘非這樣的明星,也許只需一年半載就能賺到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薪水。那麽相應的,就要付出一些代價。

程蔚識不願再在這個話題上多讨論下去,畢竟他不是這個身份真正的主人。他不是真正的明星,自然就與薇兒就少了許多共通之處,說多了反而會露餡。程蔚識指了指前方趕來的工作人員:“看,他們已經把自行車運來了,我們可以出發了。”

他們需要騎行整整二十公裏才能抵達目的地,自行車上放置了自帶定位系統的電子地圖,騎行者稍一低頭就能看到整條路線。

節目組一共安排了兩條路線,四人分成兩組,薇兒和程蔚識一組,彭春曉和鳶小昭一組,分頭行動。

程蔚識和薇兒這一組跟着一個攝影師,攝影師和他們不一樣,待遇好多了,不用自己親自騎,而是坐在一個電動三輪上面,随時随地可以舉着相機拍他們的特寫。

P市今天天氣不錯,出了太陽就不會覺得太冷。一開始二人騎得輕松,并排在一起談天說地,有說有笑。而這條路線比較偏,紅綠燈稀少,騎行更加順利。大概騎了有七公裏,攝影師問他們需不需要休息。二人便停了下來,可是趁着攝影師和電動車司機喝水聊天的空檔,他們忽然起了壞心思。

兩人視線稍一交錯,就讀懂了對方眼裏的意思。

腳一蹬踏板,兩輛自行車一同向前飛馳。節目組的人根本來不及跟上,二人便不見蹤影了。

程蔚識感受着迎面吹來的疾風,竟不覺得冷。路上人煙稀少,兩旁是一望無際的田野,P市的田野在冬季沒有了生機,整一片都是光禿禿的,邊邊角角處長着幾叢枯草。

薇兒騎得飛快,緊緊跟在程蔚識後方:“這樣騎車真的好自由啊,不用看攝影師的臉色。哥哥別停下來,我們再騎一會兒,放飛自我。”

程蔚識點了點頭:“好。“

“節目組我們去參觀P市的水稻試驗田,你說現在這麽冷的天,能看到什麽啊,長在塑料大棚裏的瓜果蔬菜?還是……難道最近培育出了一種的能在零下十五度的嚴寒裏生長的新品種水稻?哈哈哈,你看我的想象力是不是很豐富。”

“這方面我也不太清楚。”

薇兒回頭望道:“後面的人還沒有追上來,他們該不會走丢了吧。”

程蔚識答:“怕什麽,他們有電動車,還有手機。我們連手機都沒帶。”

薇兒放緩了速度,小聲嘀咕道:“那我們走丢了怎麽辦,要不要現在回去?”

“回去就不能放飛自我了,再騎幾分鐘吧,反正我們有電子地圖,還有定位。S臺用的電子地圖一定很高級,不會因為太冷就自動關機……”

這時,薇兒忽然腳一踩地,急剎車停住,她伸手敲了敲車把上的地圖,疑惑道:“诶?為什麽我的地圖黑屏了?”

程蔚識聞言,停了下來,他回頭一望,看見薇兒的地圖果然黑屏了:“你的不好用啊……你看我的,還能正常使——”

程蔚識說到一半就閉上了嘴。

因為他發現自己面前的屏幕也已經變得黑漆漆一片,沒了反應。

薇兒叫道:“哥哥你的地圖也黑屏了!”

這……該不會像他剛剛說的一樣,是因為天氣太冷,所以自動關機了吧……

太巧了。簡直就像是為了打他的臉而黑的屏。

薇兒長按了許多次開關,嘟囔着搖頭:“重啓也沒用,死活都打不開。”

“那我們趕緊回去吧。反正他們一定還在原地等我們。”

于是二人原路返回。

他們回到原處,看見地上飛着許多一踩就碎的枯葉子,看見了當初同一個角度的田野,看見原處的土地旁邊掉着一個礦泉水瓶蓋,卻獨獨不見攝影師和電動車司機的身影。

薇兒的聲音開始打顫:“鐘非哥哥你不是說,他們一定會在原地等我們的嗎,怎麽他們都不見了……”

由于騎車帶手機不方便,他們都把手機交給了各自的助理保管。眼前是荒無人煙的曠野郊外,沒有手機、沒有地圖,也沒有熟人,程蔚識一開始的淡定泰然早已破功,取而代之的是在心裏緩緩升起的焦躁和慌張。

但他必須向薇兒傳達一個”很快就會有人來找我們”的信息,不然這個未成年的小姑娘可能會被吓得膽戰心驚。他說:“導演說給我們安排了保镖,相信就在不遠處的地方。”

薇兒聽到這裏,立即仰頭對四周大叫一聲:“請問有保镖嗎?!我們的地圖被凍得黑屏了,你們快出來吧!”

回聲在四周的曠野中來回游蕩,一道道地傳入程蔚識的耳朵。

薇兒喊完之後停頓了兩秒,那雙可愛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四周,極力想要找出躲在暗處保護他們的人。

然而,并沒有人現身。

薇兒嘟着嘴巴在原地打轉兒:“我看導演就是故意騙我們的,根本沒有保镖跟過來……或者他們早就跟丢了。”

程蔚識問:“你還記得回去的路嗎?”

薇兒無奈地搖了搖頭。

于是程蔚識帶着薇兒向前緩緩騎行:“你不要擔心,今天天氣好,陽光充足,地上沒什麽積水……”

他做了一個深呼吸:“這麽好的天氣,就算迷路了也挺好的,可以感受P市最自然的田園風光,還有——”

他回頭看了一眼,想聽薇兒的反應。

然而他發現背後沒有人。

薇兒已經不知所蹤。

程蔚識心裏突然升起一股極度不安的恐懼感。

他向四周大喊:“薇兒!薇兒你在哪!不要吓哥哥了!快出來!”

沒人回答。

耳畔是刮來刮去橫沖直撞的寒風,程蔚識走了回去,發現十步開外的地方有一灘水跡,撥開旁邊的枯樹枝,可以瞄到下面有一個小山坡,原來這裏不全是平坦的田野。

思索片刻之後,程蔚識決定向山坡延伸的地方走下去。随着地勢降低,腳底的土地漸漸變得松軟潮濕,就在這時,程蔚識的鞋跟霎時一滑,直接向前栽了過去。這個山坡到後面越來越陡,程蔚識根本來不及找時間剎車。

他就這麽從山坡上翻滾了下去,期間不知磕在哪裏,身體後知後覺開始感覺到一陣刺骨的疼痛。

“咚”得一聲響,程蔚識摔入了坡底的淺水塘裏,攪得水花四濺,下半身的褲子鞋子全被浸濕。

心髒撲通撲通跳得劇烈。他逐漸穩住了心神,支撐起身體,爬起來的動作顯得微微有些遲鈍。

程蔚識擡頭發現薇兒正斜躺在不遠處的地方,半個身子也已被水塘淹沒,旁邊還摔着一輛已經掉了鏈子的紅色自行車。

程蔚識連忙蹒跚着上前:“你別怕,這裏雖然隐蔽,但相信節目組的人——”

還沒說完薇兒就打斷了他:“哥哥你快別說了。你沒發現麽,你說什麽什麽就來,簡直就像電視劇裏的烏鴉嘴。”

程蔚識發現自己找不出理由反駁。

仔細一想,薇兒說得還挺對。

二人從小水塘裏站了起來。

這裏的水質略顯渾濁,周遭處處彌漫着一股子不太好聞的味道,就像是過年放完鞭炮後的那種怎麽也散不去的辛辣氣息。

坡底的山壁光滑陡峭,他們無法徒手攀爬上去。這裏不但隐蔽,而且潮濕寒冷,他們已經被打濕了半邊衣服,随時都會有生病的可能,所以他們不能在水塘裏坐以待斃。程蔚識把上身的外套披在了薇兒身上,帶着她向前方的一條小路走去。

此處光線昏暗,他們沒有手電,只好一步一步向前摸索,緩緩移動。

程蔚識一瘸一拐地說:“我們必須趕緊離開這個地方,想辦法生火烤幹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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