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段可嘉趕在記者蜂擁而至之前迅速将薇兒轉移到了更加安全隐蔽的地方。
薇兒走後,程蔚識終于有機會仔細打量這間屋子裏的陳設。屋中陳設簡陋,椅子只有三條半的腿,不鏽鋼熱水壺的表面泛着深色水垢,牆壁塗着不知道從哪來的橘黃顏料,床鋪也比尋常酒店裏的要狹窄低矮許多。
房間外面的裝修看着古樸滄桑,初見時還以為V市小巷子裏開着一幢頗具格調的小酒家,誰知道所謂的“古樸滄桑”只是将“年久失修”稍作包裝而已。
一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少女放棄已經堅持将近十年的理想,為了躲避外界千裏迢迢來到V市。由于畏懼無孔不入的記者,她不得不來到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落腳。
小旅館的設施落後,往往無法及時在系統中更新入住顧客的信息,而薇兒用用同班好友的身份證開了房,企圖能将這場“失蹤”維持得更加長久一些。
程蔚識戴着口罩出去,坐上了段可嘉的車。
劉忠霖已經被他派去安頓薇兒了,所以現在只剩下他和段可嘉兩人。
兩人未有什麽言語,程蔚識正坐在後排想着他的心事。
轎車緩緩啓動,開出了這條又窄又深的巷子。他在巷頭裏發現了一些搬着攝像機的人。
程蔚識的目光穿過車窗:“我以為只要有你在,這裏就不會有記者過來。”
東面的陽光明媚刺眼,段可嘉拿了一只墨鏡出來:“薇兒身上具有很大的新聞價值,沒有誰會和金錢過不去。再說,我又不是山大王,來到這裏就能讓別人無法進出。”
“我想起我第一……我之前看見薇兒的時候,是在一家飯店,記者将她團團圍住,攝像機閃光燈将每一個死角都堵得水洩不通。那裏還算是比較隐秘低調的私人會所,他們竟然也不怕得罪什麽達官貴人。”
程蔚識險些說成“第一次看見薇兒”,他向前瞄了一瞄段可嘉,對方的眼睛隐藏在墨鏡下,不知道究竟是否覺察到了這個語病。
段可嘉說:“畢竟只要‘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他們‘就會铤而走險’③。”
薇兒身上的新聞價值,當然不止百分之五十的利益。
“那您呢,先生。”程蔚識覺得自己的膽子忽然大了起來,“您在這個圈子裏摸爬滾打許多年,成為每個圈內人都要看三分臉色的媒體人,恐怕也做了不少讓你铤而走險的事情吧?”
段可嘉不清楚後面這人怎麽就把話題牽扯到了他身上,他笑了笑,上揚的唇邊彎成了一個淡淡的弧:“我是否铤而走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和你有關的,比如——黃修賢就很喜歡铤而走險。”
程蔚識愕然:“黃董?”
“在‘铤而走險’這一方面,黃修賢與我不分伯仲,可是在道德這一方面,我比他要好一些。”段可嘉望着前方即将轉紅的綠燈,平緩地踩下剎車,“黃修賢是那種無法在紅燈面前及時停穩的商人。”
程蔚識立即察覺到了不遠處的紅燈散發出來的光芒。
“先生,難道……黃董做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段可嘉回過頭來。
二人之間的氣氛變得無比沉默。程蔚識的指甲陷入手掌心,最終決定把即将脫口而出的話憋回去。他迅速補上了另外一個話題:“我之前和您說過一些,我的歌曲被公司署名給了別人。這件事其實是黃董下令這麽做的。後來我好像慢慢回憶起來,有那麽一個場景——我在飯店喝醉的那一晚,您似乎看見了我寫圍巾上面的曲譜,是不是?”
見對方說的竟然只是這麽一件小事,段可嘉心裏不免有些失望。
段可嘉直接忽視了程蔚識的問題,以防露出那晚與劉忠霖交談的破綻。他說:“你非常幸運,那些歌曲都沒能上架。但是在不久的将來,你恐怕再也無法繼續保持這樣的幸運了。”
程蔚識皺眉。
他聽不明白段可嘉這些話究竟是什麽意思,但心裏隐隐有種感覺,這是段可嘉對他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