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段可嘉已經離開了一個多星期,而程蔚識在高陵的戲份眼看着也要結束了。
他不是男一號,戲份都是導演心血來潮新幫他加的,相比于男主角章楓維和男二號呂柏名,他在高陵的戲份真是少的可憐。
某日拍完戲後,導演趁周圍幾個工作人員都在一旁整理機器,勾了勾手指叫住程蔚識,把他拉到一邊,問:“再過兩天你就要回去了吧?”
程蔚識看着這副架勢就知道陳導是有什麽話想要避開外人說,于是輕聲道:“對的,陳導,拍完明天和呂柏名的的一場打戲,後天我就要乘下午一點的飛機回S市了。”
說完屋子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奇怪的響動。程蔚識問:“诶……我怎麽覺得聽見了什麽聲音,咕咕哇哇的?”
陳欣遲向屋外瞥了兩眼,皺眉道:“你說的是鳥叫和癞蛤|蟆的聲音吧。我也正納悶呢,按理說,在高陵這個季節不會有蛤|蟆成天叫個不停,但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全跑了出來,鳥雀也到處亂飛。”
經對方這麽一說,程蔚識倒想起來,早上他起來的時候,有只小雀飛得橫沖直撞,直接撞暈在了他房間外的透明玻璃上。
陳欣遲擺了一下手:“不管它們,它們愛飛就飛吧。我找你來主要是想說,本來看可嘉和你關系不錯,還以為他會讓我給你再加點戲份、為你抱不平,可他之前離開的時候到我這兒和我道別,竟然沒有提到一句和你有關的話。”
“導演,就算我和他關系要好,段總也沒必要在別人面前處處提及我吧……這怎麽好意思。”程蔚識擡手摸了摸後腦勺上的頭發,腼腆地笑笑。
“你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陳欣遲倒覺得奇怪,“這麽多人眼巴巴地想求他找導演加戲,怎麽到你這兒就這麽一臉不情不願的樣子。可嘉既然都願意告訴你我和他的關系,就說明你們兩個之間應該很熟吧?”
程蔚識怎麽感覺陳導在這短短幾分鐘的時間裏一直在旁敲側擊地探查他與段可嘉之間的友好程度。
他狐疑地望了陳導一眼,陳導大概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連忙清咳一聲,正色道:“既然可嘉願意告訴你他家裏的親戚關系,你和他想必也是十分要好的朋友了。我想問問你,你知不知道他最近交友的情況?”
程蔚識當然不敢随便在外人面前和段可嘉稱兄道弟,立即搖頭擺手:“我、我不知道,其實我和段總的關系沒您想得那麽要好,我們之間連微信和Q|Q都沒有互換。”
“這樣嗎?其實我只是想知道……我外甥有沒有女朋友?”
陳欣遲作為一個已經上了年紀的中年人,對小輩問出這種話的時候,自己還真覺得有些難為情。
程蔚識微怔,随即開口:“那怎麽可能!”
“是啊!我也這麽覺得!”陳欣遲抓住程蔚識的胳膊,語氣激動,“但他母親總是打電話問我,生怕可嘉像另外幾個二代一樣帶個明星老婆回去,還讓我好好看着。也不想想,就我外甥那樣的人需要別人看着麽,更何況他才二十……二十八歲,哦,再過幾天就要二十九了。”
這時,屋頂的燈光閃了一閃,程蔚識的眸子跟着光線的節奏暗了兩下。
程蔚識低着頭,睫毛遮住了眼睛裏的神色:“那段先生……是什麽時候過生日?”
“四月五號。”陳欣遲掏出水果機翻日歷,“今年的四月五號正好是清明節。”
原來段可嘉是在清明節過生日。
程蔚識的腦中不知道怎麽突然跳出來最近網上很流行的一句話。
……在墳頭蹦迪?
時間過得很快。
第二日,就迎來了程蔚識在《流連的晨光》劇組裏拍攝的最後一場戲——和飾演男二的呂柏名酒後對打,打完之後抱在一起開懷大笑。兩人鼻青臉腫地互相稱兄道弟,怎麽想都覺得喜感。
打戲往往需要控制力度,不可能真得下狠勁兒氣把對方揍得鼻青臉腫,也不可能軟綿綿地不使力氣。程蔚識和呂柏名兩人你一拳,我一掌,拍到一半,就在呂柏名一拳打上程蔚識的臉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地面開始猛烈震動起來,攝影棚的燈光劈劈啪啪地跳躍着,“砰”得一聲熄滅了。
一開始程蔚識還以為是導演新加的什麽拍攝效果。
一架攝影機咣當一下倒在了程蔚識腳邊,吓得程蔚識跳到了前方,對面的呂柏名來不及收手,拳頭好巧不巧直接砸在了程蔚識臉上。
程蔚識被打偏了頭,擡眼就被從屋頂搖下來的粉末迷住了眼。
“還站在那裏幹什麽!快走啊!地震了!”
呂柏名拖住他的手就開始向屋外跑。奔跑間,程蔚識聽見了身後許多東西噼零乓啷倒地碎裂的聲音。
二人跑到一半,周遭的震動就停了下來。
陳欣遲連忙派人檢查工作人員和演員的安全情況。
為了拍戲搭的簡易樓房現在已經變成了危樓,所有人出來之後就不敢再回去,程蔚識和呂柏名只能在外面站着等候。
過了十分鐘,陳欣遲的助理跑回來說:“導演,除了鐘非之外,所有人都安然無恙,萬幸,萬幸吶。”
“鐘非?他怎麽了?”
陳欣遲跟着助理走到一棵大樹下,發現鐘非正坐在一輛車裏閉目休息,鐘非的助理劉忠霖在拿着一塊毛巾幫他敷臉,呂柏名則站在車邊,焦急地看着鐘非。
走近了陳欣遲才發現。鐘非的眼角不知怎麽紅了一塊,臉上還有些發腫。
明星最容不得臉出意外,傷哪裏都不能傷臉啊。
陳欣遲連忙說:“你怎麽了?被什麽砸到了?”
呂柏名不好意思地開口說:“剛剛拍戲時我力道沒有收住……然後他就變成這樣了。”
陳欣遲恍然大悟:“原來是你把他給打了,我還以為土地公公這麽不長眼睛,把明星的臉給砸了。”
他轉過頭來對劉忠霖說:“你們有沒有活血祛瘀的傷藥?沒有的話可以到我這兒來拿,冷水敷完了再敷那個,好的快。”
程蔚識半睜着眼問:“導演,那這場戲怎麽辦?還拍嗎?”
“拍啊,就是不知道那些寶貝們有沒有被砸壞。”他和旁邊的助理說,“一會兒等警察來了看看能不能進去把東西都搬出來。對了,給設備上了保險沒有?”
助理點頭:“上了,一說要來高陵拍戲我就給它們買了地震險,貴是貴,但現在看來花得很值。”
“只是不知道剛剛拍的東西在裏面有沒有損壞,希望沒有吧……”陳欣遲嘆氣,“不過鐘非到時候就不用化妝了,臉腫着可以本色出演。”
陳導的助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這樣,我過去看看其他人,安撫安撫他們的情緒,你們先回酒店吧,剛剛我看新聞說,這場地震只有5.5級,你們住的酒店結實牢靠,應該不會出問題。呂柏名你心裏也不要有負擔,拍戲受個小傷再正常不過,臉上沒出血就好。”陳欣遲朝他們揮了揮手,“好好休息,別再出什麽意外。”
“謝謝導演,導演再見。”
陳導走後,呂柏名見程蔚識沒什麽要緊事情,便也和他們道了別。
劉忠霖趁四周沒人,俯下身來問程蔚識:“回去之後要給段先生通個電話嗎?”
程蔚識睜開眼睛,眼珠緩緩轉動了兩下:“給他打電話做什麽,人家平常那麽忙,這只不過是一場小地震而已……”
劉忠霖無奈地拿出手機:“你是不知道啊,地震之後段先生已經給我連發了十條短信,問的全都是和你有關的問題,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回複。你說他要是真想知道,為什麽不親自打電話來問你。”
劉忠霖在心裏戰戰兢兢:為什麽總要讓他當大燈泡!
程蔚識終于妥協:“那好吧,我回去就和段總打電話報平安。”
他一踏進酒店大門就在號碼簿裏按下了段可嘉電話的撥通鍵,一邊拿着手機和對方聊天一邊在褲兜裏找門卡準備開門。
後來在房間裏接着打電話,沒過多久劉忠霖就過來喊他吃晚飯。
程蔚識捂着耳機話筒的位置朝門外問:“怎麽剛吃過中飯就要吃晚飯?”
劉忠霖在門口倍感驚訝:“先生您在胡說什麽呢。現在都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了。”
“啊?”程蔚識看了一眼手機通話時間,吓得他差點把手機扔掉。
萬萬沒想到,他竟然已經和段可嘉煲了兩個半小時的電話粥。
程蔚識連忙對段可嘉說:“對不起段總,我……我耽誤您太多時間了……我都沒意識到現在已經五點半了,對不起,打擾您了。”
那邊的笑聲很淺,程蔚識以為自己聽見了對方輕柔的呼吸聲。
段可嘉說:“沒事,我很高興。”
“那先生再見,我先去吃飯了,今天謝謝先生在地震後第一時間就來關心我,我晚上再打給您。”程蔚識說完又覺得不對,心想自己怎麽這麽沒臉沒皮的,立即改口說,“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回去請您吃飯。”
“嗯,好。再見。”
程蔚識打開門,看見劉忠霖雙手插在上衣口袋裏,正垂着眼睑,茫然地望着他。
像條沒了魂兒的小狗。
“快走吧。”劉忠霖打量着面前這張又腫又紅的臉,看見對方笑得一臉春意盎然,心裏頓時升起一股“為什麽我沒有拿汽油和火把“這樣懊惱的情緒來。
作者有話要說:
竟然把蛤|蟆給我和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