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四月四號程蔚識一整天都很忙,他上午要拍一則運動飲料的廣告,下午還要拍清明節公益視頻,好在公司仁慈,讓他在四月五號休一天假。
這才給了他能夠赴約的機會。
下午陳辛也過來了,這個視頻正是他們組織要用。
休息時,陳辛前來找程蔚識聊天。
說話間,程蔚識一直對着手機滿面春風地傻笑,時不時擡眼瞄他一眼,用不經心的态度同他講話。
“你談戀愛了?”
陳辛問得直白且淡定,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正常人在明星面前絕不會輕易詢問對方的私生活,更何況他倆只是工作上的業務夥伴,連私底下的朋友都算不上。
但顯然,陳辛并不算正常人。
程蔚識正巧在喝上午廣告公司給他發的運動飲料,聽到這句話時愣了半秒,嘴裏沒咽下去的飲料突然一口氣全噴了出來。
陳辛就坐在他身旁,趕緊伸手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擦被濺到水漬的衣服。
“小兄弟,在外面不能亂說話。”程蔚識擡手晃了晃手機,解釋說,“屏幕對面這位是男人。”
陳辛面色平靜,端起桌上的茶杯就喝了一口水。他潤了潤嗓子,接着問:“哦。那你是上面那個還是下面那個?”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上面那——”程蔚識說到這裏,思緒終于回神,趕緊唾了幾下,“呸呸呸。你胡說什麽呢!”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自己說的。”陳辛無意識地嗆他,“你說你是上面那個。”
“……”
程蔚識心裏非常受傷,他不知道自己剛剛怎麽就大腦短路了。
“不過看你說這種事情的表情,我估計你應該沒有什麽真正的經驗。”陳辛繼續用一臉無所謂的态度說着讓人心驚肉跳的話,“現在圈子裏都是0多1少,僧多粥少。你估計是被人掰彎的吧,看你這樣也不像1號,為什麽要搶着做攻呢。”
程蔚識原本聽到前面還面紅耳赤地低着頭,不知道該接什麽好,心想這陳辛說話也太毫無顧忌,可是一聽到後來那句“你看着也不像1號”,他心裏就憋不住了,一頭黑發“騰”得一下豎起:“段可嘉更不像1號!”
……智商驟然下線。
陳辛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臉上終于多了一分促狹的笑容:“原來和你聊天的人叫段可嘉啊。”
程蔚識這才意識到自己被人擺了一道。
頭發跟着蔫兒了下來。
陳辛倒是覺得“段可嘉”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對了……以前救下劉忠霖妹妹的那個人是不是他?”
一說起劉忠霖的妹妹,程蔚識就把剛才出的糗抛到了九霄雲外去。
“沒錯,就是他。”程蔚識不禁有些好奇,湊過去問,“上次你說到,劉忠霖妹妹要跳樓,那你知不知道,劉忠霖妹妹為什麽會跳樓?”
陳辛挑眉:“還能怎麽樣,就是害怕研究上做不出成績,畢不了業呗。劉清菱申請了碩博連讀的項目,本來身為天才入學,就會遭受到很多不應該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你是不明白啊,學校裏和社會上究竟有多少人想看她出醜,想看‘揠苗助長’和‘書呆子’的笑話,比如,幾乎每隔一段時間都有人在網上問‘那些少年班天才最後都出了什麽成績’,學校的BBS裏也經常出現有關她的話題。她其實才成年不久,加入項目沒幾年,後來想不開跳樓,可能就是因為這些目光對她的壓力太大。你說說看,如果一個選擇讀博的考試天才,到時候連碩士學位證都拿不到,豈不是要贻笑大方?”
“原來是這樣。”
程蔚識抿着嘴唇。沒想到劉忠霖的妹妹竟然還有這麽一段神奇的往事。
盡管陳辛口中描述的學霸的辛酸,是他這種普通人所無法理解的。
像他根本不奢求什麽學位證畢業證,吃飽穿暖就已經非常滿足。
還有就是——
程蔚識說:“我突然想起來,上次我們一起吃面時,你說想讓我幫忙宣傳一下那些比較敏感的社會公益事業,可我的經紀人不同意上次你提出的合作請求,所以……”
陳辛聽完聳肩,嘆了口氣:“我能理解,你們也有苦衷。”
程蔚識接着說:“不過你不要着急,我可以走一些旁門左道,到時候你想宣傳什麽,發給我就是了,所在地區最好是S市市內,或者周邊城市的。”
陳辛雙眼驀地一亮,既然對方說了明确的地域,那麽自然是對他的“旁門左道”胸有成竹:“謝謝你了,你有沒有郵箱?到時候我把需要的資料發給你。”
“不用謝。到時候我用短信告訴你郵箱地址。”
這時,程蔚識的手機倏地閃了起來。
未解鎖的頁面上出現一條消息——一燈大師:我下班了,今天回家住,明天上午和父母一起去掃墓。
“呦,你男朋友還和你報告行蹤呢?你管得這麽嚴格?”陳辛忙不疊将頭湊了過去,沒臉沒皮地看着程蔚識的微信消息調侃。
程蔚識剛想反駁,就聽見陳辛坐在那裏摸着下巴念念有詞:“你給他的備注竟然是一燈大師?!一燈大師段、段可嘉,哈哈,你心裏是有多想綠了他啊。”
綠……
“我沒有。”程蔚識窘着臉辯解,“加這個備注時我都沒想到這一層……”
“行啦行啦,我還有工作,不聽你狡辯了。”陳辛笑了起來,揚了揚手裏喝得一幹二淨的茶杯,“既然你男朋友已經下班,就趕快和他調情去吧,還有十五分鐘休息就要結束了,同學,千萬要把握時機啊。別忘了在郵件上接收我的消息,再見。”
“哎!你聽我說,那人不是我男朋友!”程蔚識站起來大叫一聲,“你不要誤會了啊。”
誰知音量太大,隔得老遠兒的工作人員也朝他望了過來,度過片刻鴉雀無聲之後,紛紛對着他交頭接耳起來。
不好。
程蔚識心裏一沉,剛剛那句話簡直是在向公衆出櫃,萬一明天報紙上刊登出一條“震驚!當紅小生竟然自曝是GAY”的娛樂新聞,鐘非一定會成為公衆熱議的人物,登上各網站頭條。
他非得被董呈打死不可。
于是他撓着頭,不好意思地笑笑:“對不住啊大家,我剛剛是在背臺詞,是下一部戲女主角的臺詞,為了能夠更為全面地揣測對方的心理活動,所以說得入戲了一些,比較激動,抱歉,抱歉,打擾大家工作了。”
衆工作人員頓時作鳥獸散,內心驟然升起的興奮感頓時如同流水一樣向四面八方流走,沒了漣漪。
陳辛在門外悄悄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之後拍完公益視頻,程蔚識就跟着公司的車回家了。而劉忠霖因為清明節要回老家看望父母,所以直接買了晚上的航班,和程蔚識道別後就拉上行李打車去了機場。
第二天,程蔚識一個人在家無所事事,閑得無聊,便在手機上下了一個以前經常和趙源一起玩的音樂手游。
他以前的手機比較破舊,帶不動這些游戲,所以一直用趙源的設備玩,并且和他共用一個賬號。
在程蔚識成為鐘非第六個月的時候,董呈給他打了一筆六位數的報酬,說公司看他這半年來表現不錯,是額外獎勵給他的獎金。
趙源玩了一年多的游戲,每期活動都不落下,到現在賬號上竟然連一張UR都沒有。他知道趙源平常生活樸素,很少舍得充錢,程蔚識便從董呈給的銀|行卡裏拿了一部分,充到趙源的游戲賬號上,替他抽了十八張UR出來。
他暗自得意,假如有一天趙源醒來看到這些,指不定會多高興呢。
傍晚六點,段可嘉果然準時前來接他。
程蔚識只穿了一件藍色休閑外套就下樓了,看到段可嘉才覺得自己實在太不正式。
人家穿的是一本正經的黑色西裝禮服。
“段先生……”程蔚識笑得腼腆,撓了撓頭說,“要不,我回去換件衣服?”
段可嘉說:“不用,我們去的地方私密性很好,無所謂穿什麽衣服。”
“嗯。”程蔚識坐上了副駕駛位,系安全帶的時候才覺得不對——不是說去的是聚會嗎?為什麽會說“無所謂穿什麽衣服”?
前兩天看到的一則娛樂新聞突然蹦入他的腦海之中。新聞上說,某些上流社會的二代們私生活不檢點,喜歡叫上小明星和嫩模,聚衆舉行一些有違道德的靡亂派對。
所以“無所謂穿什麽衣服”的意思該不會是……不穿衣服吧!
程蔚識頭皮頓時一陣發麻,頻頻朝段可嘉的方向側目。
可當他瞄見段可嘉那張沒什麽欲|望的面孔時,揪起的心髒逐漸放松下來。
對方是二代不假,但這樣的淫|亂派對,誰去參加段可嘉都不可能參加。
段可嘉的為人處事原則,他最清楚。
大概是S市最近下了許多場春雨的緣故,車內的環境有些悶熱。程蔚識拉開外套的拉鏈,看着打在窗邊淅淅瀝瀝的雨滴,說:“先生,我這兩天一直在想,今天應該送您什麽生日禮物,可我又覺得,我有的您都有,我沒有的您也有,所以——”
段可嘉盯着前方平坦的路面,目不轉睛:“沒關系,為了避嫌,我從不收生日禮物。”
于是,程蔚識嘴邊後面緊跟着的“我在家裏做了幾根老家特産的紅腸,腌好了就能送給您吃”這半句話,被直接無情怼了回去。
他僵着半張的嘴,眨了眨眼,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算了,還是留給自己吃吧。
而且不能告訴董呈,他要一個人偷偷地吃。
哼,段可嘉真是沒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