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五六年……想念……
被海怪自動提取出來的詞彙, 滿滿的都充溢着海怪的心疼。
“我不是故意的。”有些委屈, 但是又不應該自己委屈，海怪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突然就消失了這麽久，那些孩子，“很不高興吧？”
“不僅僅是不高興的程度。”顏以佐輕笑了兩聲，“對于一個孤兒來說沒有任何一件事情比被再次抛棄要更加令人心寒了。”
海怪被說的渾身一個激靈，幹脆蜷縮起雙腿, 縮成一個團。
他已經習慣了着五年間這樣的姿勢，蜷縮起來遮擋住疼痛的傷口，幻想着懷中擁抱着那幾條可愛的小雜魚。
“他們現在怎麽樣了？”雖然都不在這裏，但是好歹還保留着這個曾經存在的地方。
“過的都不錯。”顏以佐一直清冷的眼角上透露出幾分微妙的諷刺意味，“沒有你或許他們會更好。”
海怪愣住了, 不明所以的看着顏以佐。
小馬一頭霧水的看着顏以佐，平時雖然刻薄但是絕對不會顧及去打擊人，為何今天會致力于讓面前這位想念兒子的父親故意誘導産生錯覺？
雖然不知道在外那幾個孩子到底是什麽樣子, 但是隔三差五的就會有人回來并且住一個晚上, 就能夠很看清他們是很想念這位父親的啊。
只是……
雖然見過很多次，卻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出現過……
“日久見人心，趁着這一次機會, 不如好好的看一下自己在你的孩子們心中的分量。”顏以佐站起身來, 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小馬，把他安排一下。”
“安排？咦？我怎麽安排？”小馬一頭霧水, 不明白顏以佐是什麽意思。
“平時你住下來的那間客房，你去收拾一下。”顏以佐雙手随意的環着，俯視着一臉迷惘的小馬。
“別開玩笑了，你什麽時候讓我住下來過！”耿直的小馬想也不想就說出了實話，說完之後又覺得自己特別尴尬。
很少會露出笑意的顏以佐居然露出了微妙的笑容，讓整個人淩冽的氣勢都顯得柔和了很多：“那就是一直想住但是卻能住下來的房間。”
小馬一臉絕望。
海怪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這兩個人的互動，突然覺得萬分心塞。
以前在家裏的時候，他也是經常這樣的，桃夭生氣的時候真的很可愛，有時候會不自覺的就去做錯一點事情看着桃夭發現後過來找他，紅着臉頰氣鼓鼓的吵他的樣子，其實很逗。
“你們的關系似乎不錯。”
酸溜溜的海怪顯然對這種家庭式相處敏感的不得了，對他來說只是昨晚的事情連給一個度過的時間都沒有就什麽都失去了，這實在是有點難以接受。
“怎麽說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啦。”小馬一說起來似乎有很多話想說，“我是被顏佐家收養的，用來給顏佐當心腹的，可是顏佐不服……”
突然間小馬還沒有說完的話被堵在了嗓子眼裏，心中忐忑不安，從背後傳來的如同刀劍一樣的利芒直接貫穿他的後心，讓他渾身上下都在打顫。
小馬張着嘴巴，傻呵呵的看着海怪，用快哭出來的表情說道：“可是顏佐特別的讨厭我所以我至今沒能成為一名成功的搭檔……”
顏以佐随意的擦了擦手指，重新找出了新的手套帶上，随意的瞥了一眼在房間內的兩人，轉身進入了另外一間房間。
“這個房子裏面有十分不好聞的味道。”海怪絲毫沒有任何提防的開口，“很刺鼻，而這些水分對身體有害，你們做的不是飲料嗎？”
“不是。”小馬笑着說道，“當然不是，怎麽可能是飲料啊，是藥啦藥。”
“什麽藥？”海怪詢問道。
“嗯，不是什麽重要的藥啦，你過來我帶你去看房間。”
海怪看着小馬難得的含糊其辭和故意轉移話題，對方似乎是要告訴自己什麽但是卻有沒有打算完全告之。
“我的家明明在對面，為什麽非要到你這裏來住？”海怪歪了歪腦袋，不明白為何會發展成需要在這裏的情況。
“顏佐的話你只管聽就好了。”小馬也學着海怪一起歪着腦袋微笑，“他最不喜歡別人違背他的話了。”
海怪皺眉，不太喜歡這樣的感覺。
“對了，我記得你是喜歡睡浴缸的吧，顏佐本身很在意衛生的，我給你安排到客房的衛生間去吧，就是浴缸估計不怎麽大。”
小馬根本不在乎海怪越來越陰沉的面色，直接走到了海怪的旁邊，伸手想要去拉住海怪的手，卻被海怪直接躲了過去。
“讨厭，讓人家摸一下有什麽關系嘛！”小馬故意矯揉造作的說着，感覺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做起雞皮疙瘩的感覺。
“水你可以随便換，涼水熱水都有，吃飯會有人定時送過來，吃過飯你可以不收拾但是不能放在顏佐的眼皮子底下……”
絮絮叨叨的像是一個許久不說話的人，顯然也是對顏佐異常的熟悉，在寥寥草草幾句話之中将顏以佐的形象勾勒了出來。
“顏佐他實際上不怎麽說話，只是意外的對你話還挺多的，果然是你比較特別。”小馬笑的彎彎的眼睛讓海怪心情十分的不好，總覺得本身爽朗的小馬在這一層歡快的表皮之下，隐藏着什麽黑暗的東西。
就像是用微弱的亮光去吸引向往着光明的獵物，在迷惑了對方之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吞噬入腹，片刻之間轉為安寧。
“我不在意顏佐是不是覺得我很特別，我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想要盡快的離開這裏。”
哪怕海怪再怎麽不通人情世故，在這樣的檔口也不可能什麽都察覺不出來了，轉身就要離開。
然而手在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一股劇烈的電流猛然從手心傳導到整個身體，過分激烈的刺激讓海怪的身體瞬間麻痹，雖然不會對身體造成什麽損害，但是尚未愈合的傷口又開始隐隐作痛。
“不要輕舉妄動的！只是住下來，你家就在旁邊，怕什麽啊，年輕人不要沖動。”小馬立刻過來，有些擔憂的将海怪尚且還帶着幾分酥麻的手抓住，也能夠感覺到上面殘留的電流打的手很疼。
一點傷口都沒有，甚至是沒有任何被燒焦的痕跡。
海怪的眉頭一皺，面色陰沉，直接将手從對方的手裏抽出來。
小馬嘆息了一口氣說道：“這個不是針對你的，你不要多想，你看到剛才顏佐的手套了嗎？那種手套是特質的，這裏的房間只要一關門就會打開電流，誰碰都會這樣。”
“這樣的事情我只在電影裏面看到過。”海怪仔細的凝視着小馬的表情，“你們難道是……”
“沒有家仇也沒有國恨，沒有陰暗的人體試驗，電視劇裏面都是扯着玩兒的。”小馬聳聳肩說道。
“那為什麽？”
想起來自己家的小雜魚在那段時間對顏以佐這個鄰居相當的深惡痛絕，難道說一開始小雜魚們本能的排斥實際上才是對的嗎？
“我們怎麽說都是研究人員，手頭的東西都是保密的，況且研究院又只有我和顏佐兩個，人家沒辦法買通我們就只能從資料上下手。”
小馬眼見着海怪聽的一頭霧水，不知為何居然有些想笑，不自覺的語氣就溫柔了下來。
“也就是說這是為了保護我們自己，你既然住進來了，也希望能夠保護你吧。”
“我不需要你的保護。”海怪皺眉看着那通着電流的門，“這樣的東西根本就擋不住我。”
“親，我的銀哥哥唉，別沖動，我們好不容易弄好的你要是給弄壞了怎麽說都得賠一大筆錢啊，你家小孩那麽小，經濟壓力也很大，你可不要随便拖後腿啊。”
當小馬一說到自己家的小孩的時候，海怪的身體陡然一僵，顯然對這件事情是十分在意的。
小馬當然是将海怪的動作直接看入了眼中，微微嘆了口氣，雖然說這位是真的很喜歡自己的孩子的，但是那些孩子……
對他們的感情，小馬覺得是無法估量的。
小雜魚們的事情完全就是海怪的軟肋，只要一提到自家小雜魚的過程幾乎是艱苦海怪就沒有辦法下定決心去毀壞顏以佐家中的任何東西。
他清楚的明白在人類的社會裏錢這個東西到底是支撐着着多麽重要的意義。
小馬果不其然是不會在顏以佐的家中留宿，本身心情不好的海怪就徹底成為了一個相當煩人的跟屁蟲，在顏以佐的身後一直扮演着相當不讨好的角色。
“你這些東西有什麽好玩的，一天到晚盯着。”
——顏以佐在仔細觀察試劑變化的時候。
“嗯？這些亂七八糟的符號完全看不懂，你不覺得無聊？”
——顏以佐在觀察電腦上的實驗分析的時候。
“我是不明白怎麽會突然間黑屏，但是有可能是因為我不小心踢掉了電線的原因。”
——顏以佐實驗出現了巨大變化，前功盡棄的時候。
海怪是竭盡所能去破壞顏以佐即将要做的事情和正在做的事情，是将撒潑耍賴都已經用到了極致，然而顏以佐卻比想象中要更加的有耐心。
逐漸的在破壞之中發現，顏以佐的記性是超乎想象的好，幾乎堪比過目不忘，哪怕是他破壞的所有的東西，他都幾乎是完全記憶在腦海之中。
顏以佐雖然看起來是嚴肅萬分，然而手下的動作卻相當的快，甚至是能在海怪的破壞還不完全的時候瞬間解救即将會失敗的實驗，甚至将失敗的過程當做變量作為一次難得的觀察。
顏以佐幾乎是能夠完美的在任何意外的發生之後迅速的做出最完善的處理客，甚至是能夠将事情做到更好。
而對海怪的惡作劇和無理取鬧，顏以佐卻始終不曾變了面色，哪怕是海怪在最後一環破壞了已經做了半個月的實驗，顏以佐卻始終都不曾生氣。
簡直就像是……
一個不懂得情緒的機器人。
不像自己家的小雜魚們雖然一直都很不好相處，卻實際上擁有着十分鮮明的個性，顏以佐或許是因為成年的原因，哪怕是長時間的交往，也沒有辦法破開那一層完全不曾有任何裂隙的冰冷的外殼。
而且……
的确，顏以佐幾乎不會說話，以前那仿佛是清爽的鄰家大哥哥的聲音，就像是被封印了一般。
“我錯了。”
在一次是真的不小心打碎了已經成功的藥劑，顏以佐彎下腰去取了地上的一點不曾被污染的樣本的時候，海怪第一次在做了這麽多事情之後，去主動道歉。
“我做錯事情，你不應該訓斥我嗎？”海怪喃喃開口，站在顏以佐面前的時候，他倒是更像是一個孩子。
“你做這些事情，難道是想讓我訓斥你？”很久都不曾開口的顏以佐，淺淡的音調再次在這個空寂的仿佛能夠傳來回音的室內響起。
“不是。”雖然一開始是有意的，但是顏以佐的不生氣，不理會，更加讓海怪難受，“我想出去。”
“你像是一個孩子。”
顏以佐放下了剛剛儲存起來的試劑，摘掉了白色的手套，露出了其中因為長時間被隐藏起來，因此過分白皙纖長的手指。
“性格很平凡，雖然能夠很輕易的理解很多事情，卻并不知道如何是正确的應對方法，你在和我相處的過程中并不曾表現出來在你的孩子面前的那般睿智。”
對顏以佐的話幾乎有些不明所以，海怪微微皺起眉頭。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為什麽你會因為孩子在旁邊就會變得成熟而穩重？”顏以佐慢慢的靠近了海怪，冷色的瞳孔倒影出海怪的面容，“是……遺傳天性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