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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精致的婚房之內沾染着不太符合性格的喜慶的紅色, 無數新鮮的芬芳的花朵綻放着凋零之前的最後的美豔, 而如今本應該在它們的襯托之下度過一個美妙的夜晚的兩人,現在僅僅剩下一人形單影只的站在窗前。

顏以佐的禮服還沒有褪下, 整齊的衣物,被打理的幹淨利落的發絲,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全然沒有作為新郎的喜悅。

無名指上鑽戒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着光澤,同樣在他的手心, 躺着比自己的戒指小一點的婚戒,赫然是在花房中被随手丢棄的,如同垃圾一樣躺在土壤中的戒指。

“為什麽非要這樣做呢?”在已經逐漸被清理的大廳中間,小馬深色失望的望着面前陳默,這個孩子, 真的很讓人冷心,“他畢竟曾經也是你的父親,你就連一點恻隐之心都沒有嗎?”

陳默帶着淡淡的笑容, 卻讓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當然是有的, 這裏很猶豫。”

陳默手捂着自己的心髒處,怎麽可能是沒有任何觸動的呢?

“那為什麽?”

“因為這麽做是對的。”陳默閉上雙眼企圖掩藏情感對理智的排斥,“這是一次對我的試煉, 陳家要是能夠與他們成功結盟, 這對未來的發展絕對是有益無害的,這也是……我能夠坐上陳家繼承人位置的最後一個試煉。”

要如何才能夠坐在高位?無心無情,理智的思考, 不為私情左右的人是最堅固的。

“我曾經才和顏以佐在歐家為他們做實驗的時候,我并不認為那樣的實驗是有什麽不對的,只是把人類變得更聰明,更純粹簡單而已。”

小馬的話讓陳默睜開了雙眼,眼神中深邃的宛若漆黑夜色下冰冷的深潭。

“我并不認為你們是失敗品,或者至少你是很成功的那一部分。”小馬對這個孩子的評價,或許夾帶了更多的私人情感,卻依舊想要說,“你純粹而聰明,讓人心寒。”

自然是明白小馬在說什麽的,這樣輕飄飄的指責對他而言無關痛癢。

“這個世界是利益的世界,人生的價值也是通過利益來衡量的。”陳默堅信自己所認為的,也不願意因為內心的恻隐動搖,“現在我來找你們,對你們來說當然是有利可圖的。”

想要找到海怪的心情,想必那位新郎官現在肯定是已經心急如焚到不知所措了吧。

“孩子,你終究……也不過是一個孩子而已。”小馬深深的嘆了口氣,“不知道自己的深淺,全然只相信自己所認為的一切。”

“我接受您的忠告,也會再未來不斷的修煉自己的。”陳默故意裝作沒聽出小馬話語中的諷刺之意,“那麽我們是否要合作呢?我會為你們提供玉陽和銀先生的線索。”

“……”小馬心中是全然的失望,海怪以心換心,最終卻依舊是養出了白眼狼來,“你還會再叫銀鲛爸爸嗎?”

陳默微微一愣,不明白小馬的含義,卻還是搖了搖頭:“我既然能夠做出這樣的事情,就證明我是不可能再繼續回到過去了。”

“你和他斷絕關系吧。”小馬說道,敏銳的察覺到陳默微顫的睫毛,“從今天起和銀鲛劃清界限,不再參與任何和銀鲛有關的事情,他對你的養育之恩也如你所願一筆勾銷,将來你是你,他是他,再無瓜葛,如何?”

陳默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有幾秒鐘他甚至找不到自己的語言,在這一刻他居然沒有任何的理智去判斷對方這樣的說法到底對自己是不是對的。

“是什麽讓你提出這樣的要求?或者說……是誰?”陳默沒有正面去回答這個讓他無法做出抉擇的要求,他的情感強烈的制衡着理智,陷入了混亂之中。

“是他的伴侶。”小馬自然是明白顏以佐在思考些什麽的,在顏以佐的別墅,在顏以佐的家中,根本就不會有人能夠肆意的在他眼皮子底下就這樣帶走他最重要的人的。

顏以佐殘忍的要讓海怪去認清自己的孩子的現在,強行的剝奪海怪看着那群小白眼狼的濾鏡,這是一把雙刃劍,顏以佐自己又何嘗會不疼?

在得到了消息之後,是顏以佐一點一點的翻找所有的土壤,帶有刺的植物直接刺破了他珍愛的雙手,斑駁的傷痕殘留在他的手上,卻實際上刺入的是顏以佐的內心。

他從小跟着顏以佐長大,卻從來未曾看到過現在那般的失魂落魄的表情。

陳默是何其聰明,怎麽會不明白這其中所代表的含義?

從頭到尾幾乎是操縱着這些事情的顏以佐,又怎麽可能需要他的幫忙?恐怕顏以佐早就知道這一次事情的發生,海怪被帶走也是他的默許,最終的目的……

最終的目的是……

讓海怪和他們劃清界限……嗎?

陳默微微眯起雙眼。

“比起我來說,或許更可怕的反而是你們的人吧。”陳默的個子比小馬要矮,不得已只能擡頭看向小馬,然而譏諷之色卻一點也不會因為氣勢略弱而減低,“如若他知道了,到底會劃清界限的是我還是你們,就不得而知了。”

陳默說完話,就直接轉身離開了,他不希望留在這裏繼續扮演一個傻子。

而且……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現在的混亂,和海怪劃清界限這件事情仿佛是詛咒一樣纏繞在他的心頭,難受的無法呼吸。

“其實他也并非那麽無情。”不久之後長青才走到小馬的身後,面色蒼白如紙,仿若大病一場,“只是對他來說已經找不到什麽是正确的目标了,所以就只能按照曾經的想法去做。”

“你能起床了?身體怎麽樣?”那幾個孩子全部都倒在不同的角落裏,無聲無息的。

長青捂住自己的手臂,在那裏有一個小小的針眼:“我也沒想到他居然能夠做出這樣的事情,畢竟是我看大的孩子,變成這樣我都不敢承認了。”

無聲無息的靠近他們,使他們暈厥,然後去行動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大膽細心,甚至……他懷疑七七是不是已經知道了顏以佐會故意放海怪離開。

“比起我,現在恐怕要安撫的是另外幾個人吧。”長青揉了揉尚且還有些昏眩的腦袋,“抱歉,是我們拖後腿了。”

“不是你的錯。”對這個一直都明白着立場的孩子,小馬也是有着幾分疼惜,懂事的孩子總是讓人心疼的。

“只是……”長青深深的嘆了口氣,“健康這一次想要走出來,估計很難了,畢竟對健康來說……父親就是他自己啊。”

“不要亂想了,這些事情大人會處理的。”小馬心中感慨,畢竟是兄弟姐妹,長青對親人的認知比起陳默要更加的清晰。

“我會回歐家的。”長青說道,“請你們快一點,我有不好的預感。”

小馬點點頭,看着長青踉踉跄跄的回去之前的房間繼續休息,眉頭也是擰起。

雖然說他勉強能夠猜測出來顏以佐這麽做的用意,但是到底他的內心是什麽樣的想法,小馬無論如何都無法猜測,而現在……顏以佐的一言不發,也讓事情停滞下來。

——

健康睜開雙眼,躺在的是并不熟悉的冰冷蒼白的房間之中,房間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像是牢房一般的樸素,然而卻并沒有限制他的出行。

出了房間入目的是幽長的隧道,沒有窗戶,只有蒼白的燈,卻照耀的明亮。

好像有着直覺一樣,哪怕不熟悉這裏,健康卻依舊能夠找到方向,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所到達的地方。

當最後一扇門自動開啓,藍色的光澤中,銀白色的軀體沉浸在透明的溶液之中,黑色的長發上綁着藍色的緞帶,仰躺液體之中宛若神聖的神明雕塑。

不會動,毫無生機,宛若世間就此定格,而仔細看去,在那人的手腳上已經開始漸漸的出現了不屬于人的變态。

“是不是很漂亮?”站在前方仰望着神明的男人,有着略剛毅的面龐,癡迷的凝視着他所希冀的那個人,“我從來不知道,原來他變成人之後會如此的讓人驚豔。”

健康不說話,只是目光呆滞的看着安詳的沉睡着的海怪。

哪怕是不經意的,他的的确确是傷害到了他最珍視的人,他……罪無可恕。

“我曾經以為,哪怕是死亡,他也會在海底永遠的懷念着我。”玉陽抱住了透明的玻璃,好像因此就能夠抱住海怪的軀體,“現實卻并非如我所願。”

健康動了動嘴,卻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資格去指責什麽。

“只是無論繞了多少個彎彎道道。”玉陽的笑容隐藏着不可言明的勝利感,好像這一時他所有的願望都已經達成,“他最終還是會變成我的。”

在水中沉睡的人,似乎顫抖了睫毛,又似乎沒有,一切依舊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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