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可惜天不遂人願,林鳳音覺着自己可能風水不對還是磁場不合, 每次要找門面的時候都遍尋不着, 可不找的時候吧,哪哪都是招租的。
過完國慶節, 隔壁開始飄出甜甜的紅薯味兒,她知道, 金珠回來了。
拜金母每天帶針線活上店所賜,她現在閉着眼都能數出金老板的喜好, 愛甜口愛雞蛋愛紅薯, 不吃韭菜不吃動物內髒, 不抽煙偶爾喝酒,覺淺得拉窗簾, 易醒……要問最愛的,那就是拔絲紅薯。
聽金母說他一口氣能吃下兩大海碗。
想到他一臉嚴肅抱着大碗吃甜膩膩黏絲絲的東西, 林鳳音就想笑。
“媽, 快來吃紅薯!”鴨蛋在隔壁扯着嗓子喊。
“你們先吃。”她才不要過去, 又不愛那玩意兒, 恰好此時電話也響了,她三步并作兩步進了堂屋, “喂?”
電話那頭頓了頓,“我明天回去,你把房租準備一下。”
林鳳音這暴脾氣,“合同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你非要漲租, 那就法庭見吧。”
“行啊,那就別租了。”
林鳳音“啪”一聲挂了電話,去他媽的,遇到這種無理取鬧胡攪蠻纏利欲熏心的房東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不租就不租,離了她還活不了了?
她當時就是怕同她牽扯不清,只簽了一年的約,早知道她敢這麽不要臉,她就簽十年,賠不死她!
氣話歸氣話,但現實又讓她不得不冷靜下來:門面不好找,想要迅速找到一個替代的幾乎是不可能的。
同時,她在銅錢巷又已經打出了名聲,打官司就得關店,一天損失幾百,十天半月下來就是幾千,還有因為名聲受損帶來的後續影響……簡直無法估量。
到時候無論輸贏,損失的都是她。
大王就是拿準了這點,寧願賠錢也要讓她傷筋動骨,逼着她不得不妥協。
林鳳音這回是真怒了。
忽然,眼前多了個瓷白色的大碗,裏頭是炸得金黃焦香的紅薯條,散發着誘人的香味。
林鳳音擡頭,金珠正靜靜地看着她,“要辣椒嗎?”
不待她回答,又從身後拿出一只小碟子,裏頭是紅豔豔香噴噴的辣椒面……分明是一開始就準備着的,還假模假樣藏身後。
林鳳音樂了,一把年紀的人了,怎麽還跟鴨蛋似的,自以為是的玩些別人一眼就能看破的小把戲。
金珠可能也覺着幼稚過頭了,不自在的輕咳一聲,看着她氣鼓鼓的雙頰,只覺着異常的賞心悅目。因生氣而散發紅暈的雙頰,仿佛兩枚熟透的果子,令人垂涎欲滴。
上次……真是令人食髓知味。
林鳳音氣歸氣,但美食當前也不會拒絕。重生回來忙着掙錢養家,她已經許多年沒吃過炸薯條了。
“剛誰?”
“嗯?”
金珠指指電話。
“哦,是房東,正換着法逼我漲房租呢。”
“哦?”
林鳳音這口郁氣正愁無處傾訴,當然,更多的是相信他的為人不會碎嘴,自嘲道:“才租半年呢就得翻倍,她就是拿捏我的生意剛起步不敢輕易退租,什麽合同人家不在乎。”
“原先多少?”
“五百一年,現在想要漲到一千,你說過不過分?”
金珠只是點點頭,表示聽到了,繼續不動聲色問了幾句鴨蛋的學習,岔開話題。
林鳳音也不以為意,只當多了個垃圾桶。吃完薯條,幫碗洗幹淨送過去,又被金母留下吃晚飯,聽說大龍也在,又把他也叫過去。
舍出去三千塊的米,張春花和老頭兒終于享受到一把岳父岳母的待遇,在吳家吃香喝辣了兩天,向家屋裏黑燈瞎火了一晚上,上門者自然是沒找到人的。
第二天,林鳳音也無心守店,把沒找到工作又從書城無功而返的小莉叫來幫着看店,她和楊姐繼續出門尋覓。
縣一中不遠處倒是有一間,但只幾個平米大,別說多設兩個試衣間,就是所有款式只挂一件也挂不完所有款式。
“別愁眉苦臉的,大不了我讓老李幫你在百貨商場裏租一間,他們下個月就能完工,搬進去可風光了。”
林鳳音一愣,百貨商場裏的東西比街邊攤好,這是誰都知道的,因為“好”,價格也跟着水漲船高,利潤空間也就更大……
心念電轉間,嘴巴已經迅速答應下來:“好嘞!謝謝姐和李哥!”
價格上去了,她進貨質量肯定也得跟着提檔,越高檔越容易做出品牌。
“跟我們客氣啥,老李雖然掙不了幾個錢,但好在認識的人多,開個口的事兒。”
林鳳音挽住她,“行,待會兒跟哥說一聲,今晚不許開火了啊。”
雖然無功而返,但倆人心情愉悅。可惜好心情只持續到銅錢巷口,平時亮堂堂的店面居然關上了門,熙熙攘攘的客流不見蹤影。
“啪啪啪!”
“啪啪啪!”
見沒人來開門,林鳳音直接掏鑰匙。
“怎麽了這是?”
“姐你可回來了!”小莉從倉庫跑出來,紅着眼圈仿佛見了救星。
林鳳音腦海中湧出無數個念頭,嘴上卻迅速的問道:“人沒事吧?”
“沒事沒事,我沒事,就……就是……”她指指頭頂,燈泡沒亮,倉庫裏暗沉沉的怪不習慣。
“停電了?”
小莉點點頭,“我請對門的劉叔幫忙看過,不知道是哪兒的問題,又怕店裏暗,有人進來偷……偷東西,就把門關了。”
林鳳音松口氣,這丫頭膽子怎麽這麽小,停電就吓得關門停業,但心是好的。“沒事兒沒事兒,你做得對。”
她一女人家,電路也不大懂,去隔壁請鄰居過來幫忙看看,電閘、保險絲都沒關沒斷,唯獨就是燈不會亮。林鳳音想了想,又花錢請老李工程隊上的水電工過來,專業的就是不一樣,用電筆試了試就說是短路了。
而且,短路的位置還是頂上四樓,除非對這棟房子構造特別熟悉,不然還真想不到。況且,房東一把鐵鎖将通往樓上的樓道給鎖得死死的,沒鑰匙的人只能請電焊工才能上去。
林鳳音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誰動的手腳。
她銀牙緊咬,心裏千萬匹草泥馬奔騰而出,要不是房東女兒和張文順還不錯,禍不及他倆她真想問候大王家祖宗十八代!
很快,隔壁電話超市家的孩子“咚咚咚”跑來了,跑得急,兩個羊角辮還一跳一跳的:“鳳音阿姨,有電話找。”
林鳳音笑着說“謝謝”,穩定心神,不能将糟糕的情緒帶給供貨商,估計是又有什麽新款出來,想讓她打頭陣了。這樣也好,新上市的款式她能第一時間拿到,價格比等全國各地大批量上市的時候便宜了一到兩成,這都是她的利潤空間。
顧客是上帝,供貨商也是上帝。
然而,待聽到電話裏那讨人厭的聲音,林鳳音的笑僵在了嘴角。
“怎麽樣?收到我給你的禮物沒?”
林鳳音捏緊拳頭,不願讓老妖婆得逞,幹脆不出聲。
老妖婆笑笑,“打官司還要等幾天,這幾天你也別想開。”
林鳳音“啪”一聲挂了電話,尋思一番,上銅錢巷所屬的街道辦事處理論,她按時繳納水電費,憑什麽斷她電(隐去了頂樓短路的環節),其實是故意将鍋甩給街道。
她本就惡名在外,現又在氣頭上,不用髒話就損得一群只會喝茶看報的大老爺們面紅耳赤,一個勁說沒斷她鋪子的電,說不過她只能當場去檢查。
檢查下來發現是房東找人斷的,又被她磨着給老妖婆打電話,嚴肅批評一頓……然而沒什麽卵用。
大王女士遠在千裏之外,街道工作人員沒有執法權,也拿她沒辦法。只能給苦主投去同情的目光,自求多福吧。
林鳳音沒想到,豁出臉面折騰半天,居然是這個結果,氣得胸口疼。但天黑了還是得回家,回家一看,老兩口跟鴨蛋正眼睛不眨的盯着電視機,廚房裏冷鍋冷竈,頓時更氣了。
平時有大龍做飯,回家就有熱飯吃,今兒大龍回家看父母了,居然就沒人做飯……她這養的都是一群什麽神仙老爺?!
林鳳音氣得罵人的力氣都沒了,洗洗直接睡覺。昨天剛來的例假,本就容易疲勞,又在外奔波了一整天,小.腹隐隐作痛,躺下整個人被疼痛和委屈充斥着,真是說不出的心酸。
老妖婆敢這麽明着欺負她,不就是拿準了她一寡婦人家無權無勢還得靠服裝店養家糊口嗎?屈服是不可能屈服的,這輩子不可能,下輩子也不可能。
她林鳳音不是孬的,不怕事兒!
大不了她花錢從隔壁接電過來,有本事她把自個兒牆拆了。
只要合同不到一天,哪怕一分鐘,她都不會從那兒搬走。
打定主意,人沒輕松,反倒覺着小.腹更痛,渾身酸得不像話,連翻個身都艱難。心裏知道不對勁,可喉嚨像被人捏住一般,擠不出一點兒聲音。
兩聲微弱的“鴨蛋”被壓在嗓子裏,無人知曉。
迷迷糊糊間,也不知睡到幾點,感覺額頭上有雙冰涼的小手。
“吵醒媽媽了?”一個小小的模糊的影子在眼前晃動。
林鳳音使勁撐開眼皮,“鴨蛋?”
“不舒服嗎媽?”
林鳳音艱難的點點頭,指指喉嚨。
鴨蛋“咚咚咚”跑下樓,一會兒顫巍巍端了滿滿一杯開水來,手心裏窩着的藥片都濕了,不知道是手汗還是水灑了。
林鳳音的心終于暖回來一丢丢,“什麽藥?”
“板藍根,你上次不是說喉嚨痛吃這個嘛。”鴨蛋“呼呼”吹了兩口,迫不及待催她快吃。
“傻。”誰吃四片藥需要滿滿一杯水?
試了試水溫不算太燙,她一口氣吞下藥片,又用幾大口水壓了壓,幹痛的嗓子眼才稍微舒服些。“幾點了?”
“八點半吧,反正電視剛放完一集。”
林鳳音躺下,盯着昏黃的房梁,“你飯怎麽辦?”
“奶煮面條,我去隔壁叔叔家吃的。”他指指靠窗小桌,林鳳音這才發現上面居然有一碗飯菜,大片大片的香腸堆得小山似的。
“金奶奶給你留的,讓你別老吃面條,沒營養。”
林鳳音鼻子一酸,在這諸事不順無依無靠的一天裏,除了鴨蛋,唯一關心她的……居然是個毫無瓜葛的外人。
也不知是飯菜涼了,還是心情不好,才吃到一半,感覺胃裏冷痛,仿佛積了半罐豬油似的惡心,“哇”一聲吐了。
仿佛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從胃裏噴射而出,火星四濺。
鴨蛋吓傻了。
作者:其實這幾天晚上都能回家睡覺的,但實在太累了,碼不動字,今天下午能休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