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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我今天雖然會比較忙,不過你要是有事記得給我打電話。”傅銘遠站在玄關穿好了鞋,叮囑趴在沙發上啃蘋果的莫瑤。

莫瑤沖他擺擺手,“恩恩,知道了!”

看了看時間,莫瑤收拾一下,準備去醫院。

就算是周末,醫院裏依然人滿為患,她按照地址找到了羅素蘭的病房。

四人一間的病房,空間并不寬裕,空氣也算不上好。其餘幾個病人都有家人陪伴,床頭的小櫃子上也堆滿了水果食物,而羅素蘭的床頭櫃上只擺了一副碗筷,水杯和暖水瓶。

一個病人家屬正好要出門,見到門口的莫瑤,“姑娘,你是來探望病人的麽?”

莫瑤點點頭,“我看2床病人。”

羅素蘭在半夢半醒之間,聽見有人說話,便慢慢睜開了眼睛,等到看清了眼前的人,眼中多了一分驚喜。

“阿瑤,你怎麽了來了?”

将手上的東西放到櫃子上,莫瑤扯了旁邊的椅子,坐到一邊。

羅素蘭比上次見面時還要瘦了一些,臉色因為長期做透析顯得蠟黃,渾濁的眼裏此時卻盛滿的驚喜和心疼卻是藏不住。

那雙枯瘦如柴布滿針眼的手想要拉住她,伸到一半卻停了下來,還是慢慢地伸了回去。

莫瑤心中不忍,伸出自己的手抓住了她,“你感覺怎麽樣?”

羅素蘭摩挲着莫瑤的手,眼睛裏卻禁不住流出淚來,“阿瑤,我沒事。”

“汪小全呢?”

羅素蘭輕聲嘆息,“他出去賺錢了。”

莫瑤語滞,他那哪裏是出去賺錢,多半是出去花錢了。

羅素蘭放開莫瑤,手摸索着伸進枕頭下面,拿出一個小布包,她将那個小布包塞進莫瑤手裏,“阿瑤啊,這個東西我一直帶在身上,就是怕小全找到拿了去,之前一直沒機會給你。我怕再不給你,就沒有機會了。”

莫瑤打開小布包,卻看到一個鑲着龍鳳的金镯子,她擡起頭驚訝地看了一眼羅素蘭,羅素蘭臉上浮出一抹笑,“阿瑤,這個是我出嫁時候,我媽送給我的,當年差點被那個賭鬼拿去賣掉,還好留了下來,不然我的女兒出嫁的時候,我連個像樣的東西都送不出去。”

羅素蘭臉上泛起苦笑,眼中卻是一片空茫,“如今給你了,也算了了我一樁心事,我這個身體,指不定哪天就撐不住了。”

莫瑤感覺心中像被針紮了一樣,她将那個镯子放回小包裏,遞到羅素蘭手中,“你不要亂說,還有這東西,你拿着,我不要。”

羅素蘭滿是皺紋的臉上此時已經挂滿了淚水,“阿瑤,是媽媽對不起你,當年不該将你狠心丢在哪裏,這麽多年沒有盡過一點做母親的義務,如今反而拖累你。媽媽沒有什麽能給你的,這個如果放在我這裏,多半也會是讓小全拿去賣錢,但是這是我的媽媽留給我的,我想留給我的女兒。”

莫瑤明白她的心意,将那個小布包放進自己包裏,“我會保管好,等你好起來,我再還給你。”

莫瑤陪着羅素蘭吃了中午飯,看着她吃了藥,睡了過去,這才将寫着自己手機號的便簽交給隔壁床的家屬,麻煩他們如果羅素蘭有什麽事情,就第一時間通知她。

然後去繳費處将羅素蘭拖欠的費用繳清,又為她請了一位護工,這才離開了醫院。

晴了兩天的天氣卻又變得陰沉起來,道路兩邊,綠化帶裏和樹底下還堆着前幾天沒化幹淨的雪。

司機小宋臨時有點事情,對她連聲說了一串對不起,莫瑤自己便慢慢地沿着馬路走起來。

而那個镯子放在包裏卻仿佛有千斤重。對于羅素蘭,若是說一點感情都沒有,是騙人的,畢竟她與她血脈相連,她懷胎十月生下了她,而她當年抛棄自己也不過是因為自己的那個好賭成性的丈夫要賣掉她。

但是她從小到大的印象裏,她的媽媽一直都是方靜,小時候睡覺前給她講故事,生病了紅着眼睛喂她吃藥,長大了摟着她問她喜歡的男生,生氣時罰她抄寫三字經,高興時陪她一起逛街,将她放在手心裏的媽媽。

羅素蘭的出現,打破了她所有原來的生活,讓她不得不逃離生活了十九年的家,遠離愛她的家人。

可是如今見她這樣,自己終究還是無法不管她。

看了看時間,莫瑤竟然已經不知不覺走了快半個小時,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飄起了雪花,莫瑤攔了一輛出租車,去赴另外一個人的約。

——————

與外面的天寒地凍比起來,充滿了咖啡香的咖啡館裏溫暖怡人。

眼睛尋了一圈,沒有看到那個人,她索性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了下來,點了一杯摩卡,這才掏出手機來打發時間。

莫瑤最近在追一個電視劇,她已經很久沒有看過電視劇,一來沒有時間,二來她感興趣的明星說實話倒也真心沒有幾個。

這個電視劇若不是因為在中視八套播出,而他們公司的廣告商客戶又正好大部分都在電視劇時間段做廣告,她因為一次要看廣告播出時間,在家裏電視上看了一點,發現竟然是自己喜歡的女神和鐘俊演的,劇情又恰好是她的菜,她便緩存在了手機裏,上下班的路上還能看一會兒。

鐘俊她不陌生,她從小叫到大的哥哥,與傅銘遠他們關系很鐵,不過幾年前演藝事業如日中天的他忽然表示要退居幕後,全力接管華悅影視,不再接戲。

這幾年來他也只是在自家公司出品的電影或者電視劇裏客串一把,這次的《靜靜的浏河》是他闊別電視劇熒幕五年後首次擔任男主角,從開拍到現在一直話題不斷,播出以來,更是穩居收視榜首,甩開同期其他電視劇一條街。

有八卦傳聞,鐘俊是因為女主角謝丹的關系,才出演這部片子的,而發布會上,當女神謝丹被問及與鐘俊的關系時,她也是一臉嬌羞的表情,讓人不得不猜測。

雖然謝丹是她的女神,但是鐘俊哥哥是喜歡這種類型的女人麽?

自己低着頭想的有些出神,直到一雙棕色高跟皮靴映入自己眼中。及膝的皮靴,性感的黑色絲襪,一看就是國際一線大牌的羊絨大衣,精致而妖豔的妝容,紅唇挂着一抹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容。

曾黎低頭睨了一眼莫瑤,“莫瑤,我們又見面了。”

莫瑤沒有起身,等曾黎落了座,點了一杯咖啡,她才靜靜地開口道:“是呀,又見面了。”

曾黎看了她身上穿着的從淘寶上買來的幾十塊錢的衣服,和搭在椅背上幾年前的羽絨服,眼裏露出一絲鄙夷的目光。

“三年前,我就說過,你不适合站在傅銘遠身邊,你只是個幼稚的孩子。你說你原來的時候,好歹頂着莫家大小姐的頭銜,如今你什麽都沒有,身上穿着幾十塊錢的衣服,你覺得你這樣的自己,能夠配的上他?”曾黎一開口,便如毒舌吐信般攻向莫瑤,毫不留情。

莫瑤面容僵硬,她将手指掐如自己肉中,在心裏不斷的默念,“敵人都是紙老虎,我強她就弱。”

曾黎看着眼前的“小女生”微垂着頭,端起咖啡輕啜了一口,還以為這三年她學到了什麽本事,不過還是跟原來一樣膽小懦弱,這樣的女人,不知道傅銘遠是怎麽看上的。

“你說的沒錯,按年紀來說,我是比傅銘遠小了十一歲,論輩分,我也要喊他一聲叔叔。可這并不能代表什麽,沒有任何規定說年齡差的大一點的兩個人就不能在一起,也沒有法律規定,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和法律關系的兩個不同輩分的人不能結婚。如今我也是什麽都沒有,穿的也是幾十塊錢的衣服,比不上曾小姐一件幾萬塊的衣服,但是我手裏的錢,都是我自己通過努力賺來的,我一沒偷二沒搶,花自己的錢心安理得。”

莫瑤擡頭,盯着曾黎,緩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沒覺得現在的自己有哪裏配不上傅銘遠,我憑借自己的雙手去換取我自己想要的。還有關于我适不适合站在傅銘遠身邊,配不配的上他,這一點,你說了有什麽用?你不是他的什麽人,也不是我的什麽人,沒有立場對我們的關系指手畫腳。唯一能說出我配不配的上他的人,是傅銘遠本人。”

曾黎沒想到莫瑤突然伶牙俐齒反擊她,一時間臉色變了又變,但是很快,她臉上便出現一抹笑,“雖然我現在不是他什麽人,但是最起碼曾經是他的枕邊人。”

一句話,讓莫瑤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你騙人!”傅銘遠曾經說過,他不喜歡曾黎,在英國留學時,他們離得很遠,一年到頭都見不了幾面。三年前他與曾黎訂婚也不過是出于公司危機。

曾黎拿出手機,在上面輕點了幾下,調出一張照片,遞給莫瑤。

照片上曾黎甜蜜地攀着傅銘遠的胳膊,而傅銘遠平時那張略顯冰冷的臉上也挂着看似愉悅的笑容,兩人姿态親密,他英俊貴氣,她嬌俏甜美,怎麽看上去都像一對外形搶眼的戀人。

莫瑤感覺自己的心空了一大截,而曾黎下面的一句話徹底将她打入深淵。

“莫瑤,傅銘遠的大腿根上有一塊貝殼形狀的胎記,我沒說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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