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莫瑤,傅銘遠的大腿根上有一塊貝殼形狀的胎記,我沒說錯吧。”
莫瑤覺得心裏被刺的生疼,她将指甲狠狠嵌進自己的手裏,直到手上的疼痛壓過了心裏的疼。
傅銘遠大腿根那裏有一塊貝殼型的胎記,她知道。但是就算他們曾經那樣親密過,她也未曾親眼見過。
三年前那個混亂的晚上,她初嘗人事,到了最後累極睡去,第二天又面臨了那樣的場面,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她會知道,是因為有一次她看了一個傳說,說是當一個人臨終時,愛人流下的一滴的眼淚落在他身上,就會變成一塊胎記,來生,這個人就會憑借這個胎記尋找曾經的愛人,再續前緣。
她将這個傳說講給了莫逸杭聽,莫逸杭笑她小女生的傷春悲秋,不過卻告訴她,傅銘遠身上倒是确實有一塊胎記,貝殼形狀,長在大腿根上,一個很隐秘的位置,如果不是傅銘遠經常跟他一起游泳,他也不會知道。
曾黎怎麽會知道,若是他們未曾有過親密,她又怎麽會知道?
莫瑤腦海中閃過一些不堪的畫面,卻差點覺得窒息。心口像被人刺了一刀,竟比她那日傷在腹上的傷口更疼,鮮血汩汩,痛入骨髓。
但是,傅銘遠他那天親口對她說,他與曾黎沒什麽,他那天在摩天輪的最高點說愛她。
“傅銘遠今年已經三十四歲,他不是十四也不是二十四歲的毛頭小子,都是成年人,就算你們曾經有過什麽,也很正常。”莫瑤的聲音聽起來未見一絲波瀾。
曾黎沒想到她能這麽大方,大方到連自己喜歡的男人跟別的女人上過床都不介意,看來如果不下點狠藥,她今天這趟就該白來了。
“海潤濟城霧山溫泉度假村項目主設計師是我,你知道吧。”
莫瑤點頭,昨天在商場偶遇後,傅銘遠告訴她了。
“那你知道不知道傅銘遠為什麽要找我合作?”見莫瑤搖頭,她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因為他對我有愧疚,三年前的那場訂婚宴,我堂堂曾氏大小姐,卻成為了整個松城的笑柄,逼得我不得不遠走異國他鄉。是他傅銘遠虧欠了我,所以如今他要還。”
見莫瑤低頭,曾黎心中迸出強烈的報複快感。
“他不僅僅是因為對我有愧疚,還因為我的母親。我母親和他母親師出同門,是著名設計大師龔旭明的關門弟子,設計風格更是相似,而我師出我母親,設計風格跟他母親也很相似,他對我,格外欣賞,所以在英國時,就算我們在兩地上學,他也經常來看我。”
是這樣吧,所以,他才會在三年後依然找她做度假村的設計師,原來他們之間還有這麽深厚的緣分。
他年少失怙,多少會對母親有孺慕之情,而跟母親師出同門的簡然他肯定是多有尊重,所以連帶對待簡然的女兒曾黎也帶了一絲不同吧。
見她面色安靜沉穩,低着頭,看不清眼中神色,卻隐約有一股穩如泰山之勢,曾黎拿出手機,“莫瑤,我們來打個賭如何?”
莫瑤擡頭看她,“打什麽賭?”
“我們分別給傅銘遠打一個電話,叫他過來,來看看究竟他究竟會為誰的電話而來,看看他心中真正在乎的是誰,你說好不好?”
莫瑤想起臨出門時,傅銘遠叮囑她,有事給他打電話。
迎着曾黎挑釁的目光,她點點頭,掏出手機來給傅銘遠打電話。
傅銘遠電話很快被接通,莫瑤不想讓曾黎聽到他們的對話,索性踱了步子到一邊。
“先停一下,瑤瑤怎麽了,有事麽?”傅銘遠低沉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原來他是在開會,她是不是打擾到他了,莫瑤咬了咬下唇,“銘遠,你能不能來接我一趟?”
“怎麽了瑤瑤?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傅銘遠的聲音中帶了一絲不自覺的的緊張。
莫瑤故作輕松地說道:“我沒事,就是看你是不是現在沒事,想讓你來接我。”
傅銘遠看了看合上的會議室大門,“瑤瑤,我讓司機去接你好不好,我現在有個挺重要的會要開。”
“恩,沒事的,我自己可以回去,你去忙吧。”莫瑤挂了電話,索性關了手機。
見到莫瑤的表情,曾黎就知道傅銘遠不會來,她知道傅銘遠今天有個重要的會要開,作為集團決策人,他不一定非要出席,但還是要對會議內容有所了解。
“怎麽樣,傅銘遠會來麽?”看着莫瑤眼中黯下去的光,曾黎高傲的如同一只孔雀,目光中帶着鄙夷。
曾黎做着精致美甲的手在手機屏幕上劃了一下,找到傅銘遠的電話,撥了出去。
會議室裏,傅銘遠的手機再次響起,下屬一個個面面相觑,不過跟看到上一個電話神情愉悅的表情不同,boss大人看到這個電話眉頭卻是微蹙。
他伸手按掉了電話,示意會議繼續,然而被按掉的手機卻再次響了起來,他不得不接了起來。
“傅銘遠。”曾黎看了一眼不遠處莫瑤低頭失落的樣子,“我跟你的小女朋友說了你身上有胎記的事情,貌似她有點失魂落魄呀。”
傅銘遠臉色一下子沉如寒潭,“曾黎,你說什麽?”
“啊,沒什麽呀,我就是約你小侄女出來喝個咖啡,一不小心說漏了嘴,我說我知道你那裏長了一塊胎記,她好像很驚訝的樣子,你沒跟她說麽?”
傅銘遠想到剛剛她打來電話時,電話裏低低的聲音,他沒有細聽,如今想想,那個聲音全然不似她平時的沉靜略帶俏皮,而是刻意在掩飾和壓抑着什麽。
“要不你來看看她吧,我看她情緒不太對勁哦。”
“地址。”說出這兩個字,傅銘遠幾乎是咬牙切齒。
挂了電話,傅銘遠立刻給莫瑤打電話,手機裏卻傳來冰冷的女聲提示:“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傅銘遠低咒一聲,轉身進了會議室,“會議由陸總主持,楚明,晚點給我發一份會議記錄。”
說完,快步出了會議室,他試圖再給莫瑤打電話,卻依然關機。
傅銘遠眼中閃過一絲陰鸷,曾黎你到底想幹什麽。
“莫瑤,傅銘遠說他等下就來哦。”
看着曾黎像個女王一樣回來,莫瑤說不出心頭到底是什麽滋味,她不斷地再說服自己,不要相信曾黎,要相信傅銘遠,她甚至覺得今天自己來赴這個約,簡直就是個錯誤。
她起身,沖曾黎告別,“對不起,曾小姐,我還有事,先走了。”
曾黎笑着看她,“莫瑤,這戲馬上就要開鑼了,你這主角走了不太合适吧。我要是你呀,就在門口找個地方等着,看看他究竟會不會來。”
莫瑤身形一頓,卻沒有回頭,徑直走了出去。
她每走一步,內心都在掙紮,而雙腳更是像走在刀尖上,每走一步,都扯得心裏那一塊痛苦萬分。
再等一會兒吧,或許曾黎只是耀武揚威,傅銘遠剛剛不是說了,他這會兒在開會,他連自己都拒絕了,又怎麽會來見曾黎。等下或許就能見到曾黎一個人出門的狼狽樣子。
天色陰沉,天空竟然又陸陸續續飄起了雪花,濟城這個冬天真是冷,短短幾天已經下了兩場雪。雪花飄揚,落在莫瑤的帽子圍巾上。她本是個畏寒的人,如今就這麽站在雪中,竟然也未覺得寒冷。
路上行人都是腳步匆忙,她看着路邊綠化帶上前幾日已經變得灰色的積雪上很快被覆蓋上一層白色雪花,有些事情在眼前快速閃過,在消失之前她終于抓住了那道尾巴……
她靜靜地站在街角,看着他步履焦急地進入咖啡館,心卻忽然在那一刻平靜下來,她笑了起來,若是三年前或者是更早的自己,或許會被曾黎欺騙,然後一個人哭着離開,再找個無人的地方哭泣,哭訴傅銘遠的花心薄情。
剛剛她的心思确實很亂,尤其是聽了曾黎那些挑釁的話和那番試探。只不過,這三年,她經歷了太多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若還只是憑借她的話就相信,那她這三年也是白過了。
傅銘遠對自己的感情,她不是瞎子也不是聾子,她能聽到能看到。她更有一顆敏感的心,他是否真心愛她,她能夠感受到。
曾黎為何不敢當着她的面給傅銘遠打電話,她不過是利用自己來要挾傅銘遠來,若是她在電話中提及到自己,傅銘遠怎麽會不來。
莫瑤苦笑了一聲,看來自己還是沒有當狗血小說電視劇主角的命,那些橋段裏明明不是這麽演的,應該是女主被小三挑釁刺激,一怒之下跟男主玩躲貓貓,就算男主找到她解釋,她也會激動地喊:“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想到剛剛自己似乎關了機,傅銘遠肯定給她打電話了吧,找不到她,傅銘遠該是着急了吧。
打開手機,果然好幾條短信提示,提示她在關機期間的未接來電,短短二十分鐘,竟然會有十六條未接來電,其中十四條都是來自傅銘遠,還有兩條來自一個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莫瑤皺了皺眉頭,給那個陌生電話打了過去。電話接通後,電話裏的人告訴她的消息卻讓她差點站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