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守株待兔
“司兄竟然不喜歡聽戲?三妹妹很喜歡。”溫三公子一驚一乍的,仿佛自己與殷三小姐是如何親密無間。
“思婷并不愛聽戲。”司青衡端起桌上的酒杯,小飲一口,神情十分平淡。
“她幼時很愛聽戲。”溫三公子垂眸,不知在想什麽。
“那時沒有什麽可玩,如今她長大了,愛鋼琴、跳舞、畫畫……倒是很少聽戲。”司青衡笑容很淡,但有些溫柔意味。
他眉目冷峻,氣質如刀鋒般銳利森然,驟然露出這樣溫柔的神色,便有種冰雪消融的驚豔感。
溫三公子不自覺開始懷疑,司青衡是不是真心喜歡殷思婷,至少也有幾分真心吧……
“司兄倒是了解她的喜好。”司青衡以一介草民,短短幾年混到現在的地位,不知道心多髒。溫三公子很快放下心中的疑惑,面露譏諷,恨不得直言,你就是個不懷好意的狗腿子。
“思婷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自然了解她。”司青衡絲毫不介意溫三公子的語氣,或者說早已習慣。
“司兄顧左右而言他,不知是何用意?”溫三公子有些不耐,不想在這裏與司青衡打太極。本來以為能說服司青衡自動退婚,但是看不到一點希望。
“今日不是溫三公子請我喝酒麽?”司青衡面露詫異之色,更顯得無辜。
“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思婷喜歡的不是你,你但凡有一丁點兒骨氣,都知道該怎麽做。”溫三公子想到一些棘手的問題,非常頭痛,更希望司青衡能知難而退。
“婚事已成定局,與溫三公子并無幹系……雖然不知道你是從什麽地方聽來的傳言,但我與思婷互相愛慕,感情融洽,不勞三公子費心。”
司青衡裝模作樣從口袋裏掏出一方錦帕,擦了擦手又疊好放回去。錦帕上繡着一叢翠竹,那的确是殷思婷親手繡出來的東西,似乎還帶着清雅的香氣。
溫三公子看了好幾眼,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反正喜歡殷思婷的又不是他。
都是溫二太孬,沒用的東西,連個姑娘都追不到,害得他這個當弟弟的也跟着丢臉。
溫三公子氣沖沖地離開了瑞源樓,先前兩人說話聲并不大,下面有戲臺,很是熱鬧,并沒有被外人聽見。大家只知道溫三公子被氣走了,迅速退開,為溫三公子讓出一條寬闊平坦的路。
但很快就聽見噗通一聲,原來是溫三公子拐彎時撞到了樹上……
正在喝酒的司青衡忍不住大笑出聲。
他不笑的時候氣質極其冷峻,笑起來分外爽朗,差點連眼淚都笑出來。
人盡皆知,溫三公子眼神不太好使,但很讨厭戴眼鏡。平時出門時,溫三公子常常看不清樓梯,地板,甚至是不顯眼的石頭,然後大發雷霆,牽連無辜器物……
要是他多注意環境也挺好,不會出醜。
但是今天丢了臉的溫三公子實在太生氣了,沒注意前方有什麽,狠狠撞到大樹上,鼻子都撞出了血。
“司青衡!我與你勢不兩立!”
溫三公子氣急敗壞,沖瑞源樓吼了一句。
“突然覺得今天的戲不錯,賞。”司青衡撫掌大笑,非常豪爽。
“把那棵該死的樹給爺砍了。”
溫三公子捂着臉離開,臨走前還放下狠話。
蘇老板搖了搖頭,等溫三離開後,才小聲道,
“最近怕是有很長一段時間看不到溫三公子了。”
在場的人太多,今天晚上溫三撞樹的消息很快就會傳開。
幾人吃吃喝喝,觥籌交錯,不知不覺間酒足飯飽。
大家都看了一出好戲,又覺得這裏不是久留之地,容易惹麻煩上身,劉三兒等人謝過蘇老板後,一齊告辭。
蘇老板結賬後,與司青顏一同出門。
獨坐二樓的司青衡獨自吃完桌上的小菜,酒也喝了幾杯,正好站在欄杆邊往下望,瞥見一個熟悉的背影,無意識盯着看了好幾眼。
他怎麽會在這裏?
司青顏察覺有人在看他,等他回頭時,只看見二樓上一個修長的側影,身着軍服,氣勢凜然。
“今天好像是司少帥與溫三公子在喝酒。”
蘇老板打探出一點消息,兩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小聲交談。
“聽說溫三公子等了很久,才等到司少帥,但是一見面,溫三公子沒坐一刻就跑了。”
“守株待兔。”司青顏想到一個成語。
“促狹,別讓溫三公子知道了,他心眼小。”蘇老板忍着大笑的沖動,告誡司青顏。
他更想問問,你認識司少帥嗎?
你和司少帥有關系嗎?
但目前時機不成熟……而且司青顏好像沒有什麽反應。
月上中天,司青顏與蘇老板在街頭告別,各自回家。
身後好像有什麽人跟着,等司青顏回頭,那人又失蹤了。
一直走到院子附近,跟蹤的人才消失。
司青顏在院子裏站了會兒,察覺那人遠去,才放下心來。
不像是見財起意,也沒有惡意,倒像是專職來護送的……
一輛福特汽車停在巷子口,坐在駕駛座的人神情淡漠,眼神随巷口一戶人家窗外瀉出的昏黃燈光而游離,深刻的五官也因這溫暖的顏色而柔和了許多。
此時,跟着司青顏的那個人正弓腰與司青衡說話。那人也穿着一身軍裝,刻意放輕腳步時,幾乎沒有聲音,他低聲道:
“三少爺回家了,十分警覺。”
司青衡點點頭,讓他坐在副駕駛座,自己親自開車去宛城的另一座宅邸。
這麽長時間沒見,倒是有幾分長進。
“少帥,不回司令府嗎?”下屬大着膽子問。
“今天太晚了。”
司青衡不再多言,想到小巷子裏住的兩個人,心中十分安穩。
走一步看一步,再難也要走下去。
只是不知道三弟最近在做什麽……怎麽會在瑞源樓,是不是惹了什麽麻煩?
還是得差人查一查,又不能做得太明顯。
他按了按太陽xue,咽下即将發出的嘆息,有些疲憊。
……
“三少爺,林媽家裏的老母雞抱了一窩小雞,明天趕早,我們挑幾只養……”
祥叔還沒睡,正在編竹籃,手指非常靈活。
他雖然一把年紀了,也沒閑着,平時把院子裏整得井井有條,偶爾做一些竹制品拿出去賣,雖然不值幾個錢,但積少成多,能抵一些開銷。
“好。”
“我來燒水,少爺先等一會兒。”
祥叔動作利索的把削竹子留下的邊角料塞進竈裏,弄了木屑引火,很快竈裏就躍起明亮的火苗。
“少爺吃飽沒有?沒吃飽往水裏放一個雞蛋,很快就能煮熟。”
“飽了,今晚老板請客在瑞源樓吃飯。”
“好好……這老板人真好,少爺您脾氣放好一些,多學些本事,等咱們院裏的菜長好了,送一些給老板。”
“好。”
水還在竈臺上燒,司青顏坐在祥叔邊上,接過他未編完的竹籃,繼續往下編。
“要是老板對少爺不好,咱們就回來想想別的法子,祥叔雖然老,還有一雙手,總不會讓少爺餓死。”祥叔枯瘦的手指動得飛快,很快編好一只小巧的竹籃。
“這竹籃裝上花兒,非常好看,往歌舞廳門口一放,很快就賣光了。”
“你不要累着了,錢還夠用。”司青顏語氣非常溫和。
“我身子骨可硬朗着呢,比年輕人也差不了多少……”
祥叔雙手布滿厚實的繭,一些細小的竹刺想紮都紮不進去。
燒水的空隙,司青顏學了一會兒怎麽編竹籃,沒多久就編得像模像樣。
祥叔本來覺得少爺學這個不好,但轉頭想到世事難料,不管是學什麽,能學會總是好的。
這世上有多少金尊玉貴的少爺小姐,轉頭就淪為了階下囚,籠中鳥,連吃口飯都艱難。總要自己能立起來,才有機會在這亂世裏保住一條小命。
洗漱完,司青顏擦幹滴水的頭發,有些慶幸原主并不愛辮子頭。
祥叔已經睡下,院中十分安靜,偶爾能聽到遠處的知了叫聲,還有蛙聲。窗下種了許多驅蚊的植物,屋子裏的蚊蟲并不多,再加上那串帶有靈氣的檀珠,沒有蚊子敢朝司青顏下嘴。
未來該如何規劃?
財力不足,勉強度日。
武力不足,勉強防身。
空有滿腔知識,不能轉化為力量。
中間缺乏的流程,想動手補上去,財力、武力缺一不可。
在如今這種各方面物資極度貧瘠的情況下,僅僅是研究部分簡單的設備,都要花費幾年時間,更不用說直接弄出巨型武器……
而且,手裏沒有錢。
如今國內有多少人研究鈾礦石……有多少人聽說過?連探測礦石成分的儀器都沒有。一想到未來自己可能要去無數石頭中敲敲打打,尋找鈾礦石,司青顏就心頭發黑。
國內文學方面有所發展,甚至可以稱得上欣欣向榮,但物理方面,人才非常稀缺。
想做成一件事,不可能一蹴而就。
着急也沒用。
司青顏本來在紙上寫了一連串公式,最後全揉成一團,展開後揭開燈罩,等它燒成灰才冷靜下來。
他又翻了翻堆在桌案上的書,竟然翻出一本空白的書冊。
原來是一本假期作業。
只有扉頁上寫了名字。
沒想到這個年代的學生也需要做假期作業……
司青顏心情瞬間好了許多,提筆寫了幾頁,燈光過于昏暗,火苗不時躍動,很晃眼睛。他克制住多寫幾行的欲望,把作業收了起來。
要是變成溫三公子那樣的近視眼,就太慘了。
明天可以把作業帶到珍寶閣去寫,還可以順帶做些筆記,反正珍寶閣一樁生意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