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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解除婚約

或許是宜歡太決絕,或許是白衣被鮮血浸透的畫面太凄豔,一時間,周圍的女修都滞立原地,不敢上前。

葉扶風曾見過屍山血海,也斬殺過許多敵人,都不如此時場景令他難過。

宜歡就站在他身前,他竟連伸手也不敢。

仿佛他們之間橫亘着比這更遠的距離。

“桑靈風,你既然剔除了西澤血脈,便再也不是西澤之人,此事與你無關。”

“還請你交出身後盜取靈珠之人。”

葉扶風聞言輕笑,極盡譏諷。

這時才有人把目光移到他身上來,不由得開始思索。

這卷發女修跳舞一言難盡,而且一直躲在桑靈風背後,是不是偷竊靈珠的真兇,可憐桑靈風把她當成朋友,卻被反複利用?

“在下太一宮葉扶風,見此靈珠與我有緣,特入行宮盜之。”

葉扶風身前浮現一把墨鞘長劍。

他伸手,握住劍柄,拔劍出鞘。

剎那間,清亮的劍光縱橫,幾乎能刺瞎人眼。

明淨的劍身上倒映出血肉淋漓的宜歡,葉扶風雙眼幹澀,死死盯住下方的人,一字一句道:

“如想要靈珠,先勝過我。”

太一宮從不收品行不端的弟子,如果發現弟子行不端之事,按情節輕重處罰,嚴重者廢除修為,逐出門牆。

與葉扶風舉世無雙的劍道天資齊名的是他的品性,如古之君子,如無暇古玉,赤誠溫潤,清明高潔。

吃瓜群衆頓時呆住。

靈月、蕭焱、宜樂都呆住了。

一時間身體僵硬。

尤其是靈月。

這……這……

她一時全身冰冷,手足無措。

該怎麽辦?

這卷發女修竟然是……葉扶風???

一切是不是都被他看到了?

他從來沒有說過,他只冷眼旁觀……

即使葉扶風臉上做了掩飾,即使他先前還跳過舞。

但是他的個人風格太明顯了。

寬大的白袍被他穿得飄逸神聖,握劍之時,卷曲的長發在身後飄散,而他眉眼清明如月,盛滿萬古幽夜之寂寥,仿佛沒有人能走進他心中。那樣鋒銳、不可一世的感覺,除了葉扶風,不會有別人。

一位資歷深厚的年老劍修曾說,天不生葉扶風,萬古劍道如長夜。

這樣一個人,沒有理由來偷西澤國皇位下的靈珠。

同時,也沒有理由來女裝參加祭天儀式……

所以,這是為什麽?

葉扶風與西澤國一位皇女有婚約,聽說感情甚篤,難道與此有關?不管怎麽看,與葉扶風有婚約的人也不可能是桑靈風吧……除非西澤國的人有病,才會讓桑靈風與葉扶風訂婚,當然,西澤國的人看起來的确有病。像桑靈風這樣的晚輩,應該精心培養,哪方大勢力遇到這樣伶俐的女娃娃不是捧着護着當寶貝……哪能讓她又是割肉又是放血的。

吃瓜群衆也猜不透。

反正這事兒接二連三出現變故,到底會怎麽着?

這瓜太善變了。

“我看此事必有誤會,諸位先行散去,等此時查清楚,再給諸位一個滿意的答複。”

皇宮方向走出一位負責人,希望能讓無關群衆先退場。

然而吃瓜群衆無動于衷。

繼續啊……

你們那什麽破靈珠在哪呢?到底是被誰偷了?

“今日讓諸位滞留在此,深感歉意,諸位可去神宮領取三滴扶桑花露,此事我們必會秉公執法,查清真兇。”

看在扶桑花露的份上,不少吃瓜群衆都随大流去神宮了。平時西澤賣出的扶桑花露不但少,還死貴。不要白不要,至于這瓜……下回再吃也不遲,反正還有時聞玉簡嘛。

葉扶風顯露身份,估計太一宮的人很快就會趕來。只要太一宮的高層介入,也不用擔心他和桑靈風的安危了,太一宮可是出了名的護短。

……

宜歡失血過多,臉色有些蒼白。

她剝離出去的是西澤血脈,目前體內還剩傳自父親的血脈,即使如此,強行将自己的血肉分開,又剝出其中一種,依然令她痛徹心扉。只有這樣的痛苦,才能讓她覺得自己是真實活着,而不是沉浸在被葉扶風推進青玉藤海太過絕望而生出的幻境中……

“倒是果決。”葉桑拂袖,一道綠色光華落在宜歡身上。

他此時才說話。

之前一直沉默不語,西澤國的人本以為大祭司不會管這件事。

很多年過去了,大祭司從不管事。

只在祭天儀式附近幾天出現,儀式結束後又神秘消失。即使他手握權柄,依然沒人考慮到他會插手俗事。

葉扶風警惕的看着葉桑。

随着那道綠色光華蔓延至宜歡整個身體,她體內殘餘的西澤血脈被盡數剝離,傷口也在飛速愈合。

宜歡恭恭敬敬一拜。

“多謝大祭司。”

葉桑擺擺手,神色淡漠。

“這些年來,你們做什麽我都只當沒看見。”

“原先只是排除異己,皇族內鬥,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現下連祭禮也不放過。”

“想讓整個西澤淪為明岚笑柄嗎?”

“祭司大人恕罪。”地下跪倒一排女官。

雖然葉桑很好糊弄,葉離卻不是這樣。葉桑生氣時,葉離很容易出來。

即使是西澤國的人,也不知道這個臉上刻有“桑離”二字的樹妖,修為有多高。葉桑臉上的面具被摘下之後,不少人知道了那張臉的具體模樣。她們開始覺得大祭司是女神桑離的奴隸。不然他的臉上為什麽會有那兩個字?

既然是奴隸,就沒有權利管皇族的事。

但大祭司修為深不可測,得罪了他,并不明智。

“說說你們犯了什麽罪?”葉桑問道。

一時間下方的人面面相觑。

葉扶風收起了劍。

宜歡看起來恢複得不錯,他稍微放心了些。

“與你們說話真沒意思。”葉桑下一刻就變臉了,露出厭惡神色。

下方的人更是不敢擡頭看他。

“你們怕什麽?我又傷不了西澤的人。”

他冷笑着,手一招,靈月衣襟一松,露出頸間佩戴的靈珠。

靈月臉色一變,低頭,恨不得鑽進地縫。

葉扶風眼神更加複雜。

原來靈珠竟然被靈月戴在身上。

又有些想吐了。

與此同時,靈月身邊出現一白發藍眸的男子,冷冷看着葉桑,說道:

“你不想知道誰是你的命定之人嗎?”

“你不想摘下臉上的面具嗎?”

“你會為你今日所做的一切後悔。”

“我已經找到了。”葉桑此時戴着另一副面具,九尾狐本來沒有發覺,這時才注意到葉桑臉上那張材質不明的面具已經變了。

他臉上的面具竟然被摘下來了……

九尾狐看向靈月。

靈月搖搖頭。

不是我摘的。

雖然九尾狐讓她找機會摘下大祭司臉上的面具,但是靈月一直沒找到機會……以前偶爾還能碰見拿着什麽寶物匆匆離開、不知道要去做什麽的大祭司,那天為了争奪主祭之位,跳舞轉圈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大祭司,連他的袍角都看不見,更別說揭面具了。

靈月始終想不明白自己是哪裏冒犯了大祭司。就因為……氣息不淨?

九尾狐見靈月開始發呆,臉上還露出些委屈來,他既無奈又寵溺,揚起靈月的下巴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靈月的臉瞬間粉紅,像剝了皮的水蜜桃,白裏透粉。

葉桑看見九尾狐與靈月之間的互動,差點吐了。他語氣嘲諷,用一種鄙夷、驚奇的眼神看着九尾狐,說道:

“你的意思是……我的命定之人是這個女人?”

“虧我以為你才智過人,沒想到你眼力差到這種程度。”

葉桑搖了搖頭,無比嫌棄。

這個女人真的連青絲妹妹一根頭發絲兒都比不上。

他自豪道:

“我的命定之人要比這個女人優秀一萬遍,她一根腳趾頭都能把這個女人比到泥裏去。”

“我的命定之人光容貌就比她完美千百倍,你竟然看上這種清粥小菜,根本不配當妖族!我看你比這個女人長得好看多了,你怎麽想的?”

九尾狐氣得臉色鐵青,一時想不出話來反駁他。

司青顏一直沉默着,在邊上充當背景板,這時,不忍看葉桑驕傲的臉。

是了,葉桑臉上的面具是他揭掉的。

之後葉桑的态度寬容得不正常,難道誰摘了面具就能當葉桑的命定之人?這未免也太随便了。

九尾狐和靈月都以為摘面具的人是桑靈風,一時都十分氣憤。有種自己的東西被其他人搶走的感覺。畢竟葉桑為宜歡療傷,看起來很不一般。

“葉桑,你不要認錯了人,最後什麽也得不到。”

九尾狐冷笑道。

“你自己傻,不要套到別人身上。”葉桑翻了個白眼,十分不屑。

即使他臉上還戴着面具,這白眼也叫人看得明明白白。

九尾狐環視一圈,見周圍沒有什麽要緊的人,冷冷說道:

“不妨與你直言,靈月才是桑離轉世,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還有你,葉扶風,你的劍道不是以劍護佑所愛之人嗎?”

葉扶風搖了搖頭,說:

“你可能認錯人了。我的劍道是斬卻一切阻我前路者、犯我師門者、奸邪作惡者……直到我死為止。”

九尾狐一時語塞。

為什麽他們都對靈月如此冷漠?他們都不愛靈月了嗎?

靈月可是桑離的轉世!

“說得好,不愧是我太一宮的弟子。”

清淡如水的聲音一圈圈回蕩在祭壇外,白衣道士眉目疏闊,背負長劍,一步穿透重重空間,立在葉扶風身前。

“師父。”

葉扶風恭敬行禮。

太一宮宮主沈闌只有葉扶風這麽一個弟子,立刻把他攙起來,握着葉扶風的手臂,一探脈,眉頭微皺。

龍鱗蛇毒、雷霆之力、以及紊亂的法力,剛吸收的植物本源……

葉扶風是怎麽回事?

出門歷練才一年,就把自己整成這副模樣。

沈闌看了一眼靈月,目光又轉到她身後的蕭焱身上。

蕭師侄怎麽在這裏?還變成了女身?

他并未直接問出來,而是用一種十分直白的語氣說道:

“既然靈月是貴國女神轉世,那婚約就此作罷。”

“扶風,你可願意?”

葉扶風點頭,語氣恭敬,還有些迫不及待,說道:

“弟子願意。”

“扶風師兄!”靈月不可置信地看着葉扶風,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輕易。

在葉扶風出門歷練前,還讓她好好修煉,早日突破金丹期。她只不過是聽說他遇險,想出來救他,想和他一起歷練,中途因為迫不得已遇到了一些事情,還沒有與他解釋清楚,就被他這樣厭棄!

“師侄,你我無緣,還請另覓良人吧。”葉扶風垂眸,冷漠說道。

“扶風師兄,你忘了我們曾經許過的諾言……忘了我們……”

靈月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掉下來。

可憐兮兮,哀怨至極。

仿佛被全世界抛棄。

“我意已決,不必多言。”

葉扶風腦中只有群聊裏的那幾句,把眼睛打爆,堵住耳朵,就不會受到影響了。其實……即使聽到靈月哭,他心中也毫無波瀾。

所有的一切都因為今天這一場陷害,淪為泡影。

“師兄,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可以解釋的,我沒有想害桑靈風,我……”

“我只想拿到靈珠再出去見你,我不想困在西澤國,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不知道事情會成這個樣子,我不知道該怎麽拒絕別人,我心裏最愛的人是你。”

靈月句句話都是真的,她的确不知道母親說的好辦法是陷害桑靈風,也不知道葉扶風一直在她身邊,更不知道為什麽有好幾個男修都非要得到自己不可。

每一個人都不如葉扶風。

只有他像驕陽一樣明亮而溫暖,他那麽心軟,只要好好說,他總能原諒我一次……

葉扶風沒看靈月。

“我女兒已不是純元之身。”靈月的母親有些為難,試圖讓葉扶風再好好考慮。

“我還是。”葉扶風說這話的時候,簡直難以啓齒。

沈闌聞言低咳一聲,說道:

“這也是好事。”

宜歡在邊上又差點忍不住要笑出聲了。

沈闌多看了她一眼。

宜歡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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