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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晚上十點一過, 陰山縣城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顏涼他們三個,悄無聲息地溜進姚家,進入案發的某一間房,将窗戶和門縫全用黑布遮住,才打開燈。

确定從外面看不出一絲破綻後,顏涼先給姚宛開了陰陽眼,再點燃最後一支龍角香。

當龍角香呈現出隐約能分辨的畫面時, 姚宛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表情。畫面中的人體型壯碩,舉起菜刀砍向不能動彈的老人時, 邡琅心揪成一團,他忙轉過頭看姚宛,姚宛淚流滿面,用拳頭死死堵着嘴巴, 将尖叫和抽噎全都堵在喉嚨裏。

慢慢地,龍角香燃盡, 房間裏漸漸歸于原樣。

姚宛癱坐在地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邡琅剛想開口說話,顏涼搖搖頭,關了燈, 黑布撤下,清除了來過的痕跡,他們三個原路返回小賓館。

發覺姚宛手腳冰涼,邡琅燒了壺熱水, 給姚宛倒了一杯。姚宛握在手裏,整個人都在顫抖。“是十四叔,是他殺了我奶奶和大伯大娘。”

顏涼早有了猜測,看表情也是意料之中的意思,邡琅就有些驚訝了。他問:“看清楚了?”

姚宛:“不會有錯,十四叔有大肚。”

顏涼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問:“你十四叔和你家有什麽恩怨?”

姚宛:“我不知道……十四叔孤零零一個人,沒成年前,姚家旁支有人欺負他,每次都是我奶奶出面護着他,我想不通為什麽,他居然禽獸不如,做下這種事!”

“明天一早去警局,讓警察審他。”顏涼提了一句,又有些憂慮,“事情不像我想的那麽簡單。姚家本家三個捉鬼人,竟對付不了一個普通人,這說不過去。”

姚宛一聽,騰地坐起,問:“顏先生,你直說吧,這裏面有什麽蹊跷?”

顏涼示意她稍安勿躁,又說:“我懷疑你奶奶和大伯大娘三個人,當時都被定了身。”

回憶龍角香展示的畫面,當時姚家奶奶坐在椅子上,任由那個壯漢舉着菜刀揮砍,确實不正常。

這點邡琅和姚宛都沒有發現。

商定好明天要做的事以後,三個人分開休息。

邡琅和顏涼回到自己房內,這家賓館真的太簡陋了。一間也就十平米大小,有一張一米五寬的雙人床,一張小桌子擺着臺式電腦,牆角一張凳子上放着一把燒水壺,兩只玻璃杯倒扣着。

狹小的衛生間裏有一個淋浴頭,沒有熱水。沒有馬桶,只有一個坑位。

邡琅從出生到今天,還從來沒住過條件這麽差的房間。他不敢抱怨,卻沒發現自己的委屈從眼底流露出來了。

顏涼先去沖了個冷水澡,回來說:“太冷了,我給你燒點水擦擦好了。”

邡琅“嗯”了一聲,看着顏涼忙進忙出。

折騰半天,兩人好不容易躺在床上。床上用品也不知道多久沒換洗過,邡琅聞着有一股黴味。顏涼索性将被子扔在地上,把邡琅圈在懷裏,身上蓋着他大大的道袍,兩人才勉強入睡。

第二天,姚宛趁天不亮出去買了幾份早餐帶回來。

聽到她那邊有動靜——隔音效果也是這麽差勁——顏涼和邡琅兩人起床,将門打開,姚宛拿着早餐過來。她臉上黑眼圈十分明顯,昨晚想必沒睡好。

三個人沒說話,用過早餐,就去了警局。

姚宛對警方的說辭是姚十四以前就看不慣姚家本家,他最有動機。警察傳喚姚十四過來,沒審兩句,姚十四就全招了。

他承認姚家三口人是他殺的,是因一時鬼迷心竅,沖動之下做出的舉動,事後他也一直後悔。

姚宛悲憤交加,只恨不得沖過去狠狠打他一頓,被警察攔下了。

姚十四不敢分辯,說:“我當時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怎麽就到了姚家,嬸娘沖我叫罵,我一下子就上了火……”

邡琅偷撇一眼顏涼,顏涼不動聲色,唯有眼角閃過一點微光。

姚十四當場收押。

顏涼邡琅和姚宛三人從警局出來,徑直來到姚十四家中。

他的家裏和想象中的大致一樣,沒什麽貴重物品,屋裏略微雜亂。

姚宛忐忑地問:“顏先生,當真能從這裏找到什麽線索?”

顏涼沒吭聲,邡琅便代他說:“肯定能。姚十四是犧牲品,他背後另有主謀,只不過沒露面而已。”

他說完便緊盯着顏涼,只見顏涼閉着眼,在屋裏感受一圈,忽然甩出一件法寶,法寶“哐當”砸中了什麽,屋外傳來聲響。

三人奔向屋外看,什麽也沒有。

邡琅頓時明白,“用了隐身符嗎?”

顏涼點頭,指尖一彈,一只黑色土狗現形在三人面前。

姚宛驚訝地張大了嘴。

“土狗……也能成精?”邡琅有些意外。近些年,土狗被各種名貴品種的犬類比的黯然失色,他都忘了土狗才是原住狗。

“你少看不起土狗!”哪知邡琅一句話竟引爆了這只黑色土狗,他口吐人言,乖張地看着邡琅。

邡琅:“……對不起。”他承認自己無意間傷害了眼前這只狗妖的自尊。

顏涼在狗頭上一敲,“你主人是誰?”

黑色土狗蔑視地看着顏涼,往地上一趴,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邡琅心想,汪星人和喵星人被鏟屎官各種捧,都這麽目中無人的麽?

邡琅:“等我去抓一只貓來。”

黑色土狗眼中閃過一絲極為鄙視嫌棄的情緒,不情願地開口:“我說便是,別一言不合就找貓。”

顏涼露出一點笑意,又板着臉,訓狗:“蹲好了,老實交代,你主人是誰?你在這裏做什麽?”

……

半個小時後,從這只黑色土狗嘴裏,顏涼知道了基本的信息。

黑色土狗的主人想奪取姚家本家的寶物,他先聚集了一批厲鬼,不斷騷擾姚家分支,分支承受不住,将怨氣又發洩到姚家本家頭上,畢竟此事是因他們本家而起。這中間怨氣最大的那個,就是姚十四,黑狗主人利用姚十四怨恨的心理,稍稍挑撥,姚十四就拿着菜刀去了姚家,而姚家人,也正好被那人施了定身術。

兇案發生後,那人親自去搜尋寶物。結果寶物全被姚宛父母轉移了。

黑色土狗的任務就是監視姚宛,畢竟父母不可能一直能忍住不跟女兒聯系的。

邡琅覺得那個人沒有挾持姚宛,恐怕就是因為姚宛和他們倆在一起。他連忙交代姚宛:“你不能再單獨行動了。”

這一點姚宛也想到了,她點了點頭。

這只狗怎麽處理,讓顏涼三人好生為難。他不是作惡的妖,顏涼不能簡單粗暴地收了他,想通過他找到狗主人,也很難。他主人好似根本不在乎這只狗,他們跟着這只狗轉了大半天,也沒在特定地方等到狗主人。

黑色土狗淚眼汪汪地說:“我是不是被遺棄了?”

邡琅心下大為不忍,忍不住說:“他不要你,我收養你好了。”

狗狗仍然很低落,說:“你喜歡品種名貴的狗,不喜歡我這樣的。”

眼看邡琅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安慰他,顏涼無奈,只好放掉這只狗,說:“我們另想辦法吧,這只狗太狡猾了。”

還不等他們想出什麽可行的辦法,姚宛的堂哥姚斌回來了。

雖是堂哥,他們本家小輩就他倆,從小在一個院子裏長大,跟親哥一樣。姚宛見到她哥就哭了一通,斷斷續續将事情說了一遍,姚斌紅着眼安慰她。

過了一會兒,姚斌領着姚宛走到邡琅和顏涼旁邊,朝兩人謝了又謝。

他在國外生活好幾年,骨子裏卻仍然存留着東方氣韻,一舉一動都頗有古意,跟這座古城格外搭調。

姚斌又說:“家裏收拾一下,叔叔家那棟樓能住人,不嫌棄的話,兩位就住家裏吧!”

姚家院子裏三面各有一棟三層小樓。出事的是中間那棟,姚家奶奶住的。東邊是姚斌父母住,西邊是姚宛父母住。

姚宛愣了一下,說:“房子被警察封了。”

姚斌:“案子不是破了麽?總要讓我們回家的吧?”

這話說的對,雖然事情沒結束,但兇案在警察那裏,是結案了的。

一行人又回到警局,走了道程序,姚斌姚宛總算是能回家了。

姚家還維持着當時案發現場的模樣。姚斌看着凝固幹涸的血跡,臉色難看至極。他推了姚宛回房,打算自己收拾幹淨。

顏涼過去幫他,姚斌又謝了一遍,沒拒絕他。

邡琅也打算幫忙,被顏涼制止了,雖然是心疼他,怕他又要逞強說自己不嬌氣,顏涼還找了個借口,讓他過去陪着姚宛。

邡琅沒起疑,當真過去找姚宛。

姚斌和顏涼兩人收拾妥當,又去買了些東西,搭好靈堂。然後從警局抱回姚家三位長輩的骨灰,姚家開始治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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