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邡琅陪着姚宛從樓上下來時, 姚斌正和顏涼說話。他聽見姚斌說:“那室外就拜托顏先生了。”
顏涼則點頭,說:“放心交給我。”
邡琅好奇地問兩人:“你們在說什麽?”
顏涼沖他招手,邡琅走過去靠在顏涼旁邊,被喂了一口甜點。甜點甜而不膩,入口即化,肚子空了一下午的邡琅頓時被勾起了食欲,關注點立刻跑偏, “是什麽?姚家自己做的麽?”
姚斌輕輕一笑,說:“街上買的,是東街街頭那家百年老店的甜點, 邡先生喜歡吃,明天我路過再給你買。”
“叫我邡琅就好了。”邡琅又吃了一口,“不用麻煩,我自己去買就行, 你很忙的。”
姚斌作為子孫輩的男丁,治喪各項事宜主要靠他, 當然姚宛也不會太清閑。想到此事,姚家兄妹兩人神色都黯淡許多,一下子失去三位長輩,還有兩位生死不明, 換個時機,大概他們也會悲痛欲絕,然而現在卻還有更多危機和挑戰等着他們應對,連好好哭一場都不能。
邡琅突然靈機一動, 問:“你們剛才是在讨論明天的事麽?”
明天是姚家辦喪事的第一天,各路親朋開始上門吊唁,姚斌擔心他們的安全,讓顏涼在外面護衛也說得通,邡琅如是想。
誰知顏涼卻搖搖頭,說:“不是。”他看着姚家兄妹倆,最終說,“晚上再給你細說。”
姚斌已經二十多個小時沒合眼了,明天又會忙得腳不離地,今晚不能再熬夜了,要先休息補充體力。姚宛便自告奮勇,說晚上她來守靈。這也是應該的,顏涼在靈堂設了個結界保護她,其餘三人吃過晚飯都回房休息了。
姚斌還住他自己的房間,顏涼和邡琅兩人住在姚宛父母那棟樓的客房。
收拾妥當後,邡琅兩人并排躺在床上,顏涼手一撈,将邡琅撈進懷裏,給他說傍晚和姚斌在讨論什麽。
他們倆當時說的是頭七,頭七當晚姚家三位長輩的魂魄歸來時,姚宛的父母多半會回來一見。因為這次不見,陰陽相隔,他們就再也沒機會見了。
所以那個人,必定也在等這個時機。
顏涼和姚斌商量的就是頭七那晚的安排。
邡琅:“是該防着那人對姚宛父母動手。”
“不光是這樣,”顏涼卻否定了,“最主要的是要殺了那個人,否則就太被動了。”
邡琅怔住。
這是他第一次聽顏涼當一個審判者,私心裏難免有抵觸。可現在他們所接觸的,并不是這些年他所處的法制社會,而是一個靈異世界。
想到此,他又聽顏涼說:“這件事不單是姚家的事,姚斌說,姚宛父母帶走的,不光是一些寶物。其中多是各種已絕世的符咒秘籍,有些與世無益,就像林家中招的借命符那種,如果流傳出去,可能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
邡琅心想,果然顏涼的做法是對的。但他仍有疑惑:“既然與世無益,那姚家祖宗創造這種符出來,是為了害人?後人還不一把火燒了這些這些害人的東西,反倒拼命保護。”
顏涼:“借命符一開始創造出來,可不是為了盜取別人的壽命續給需要的人,而是出借自己的壽命給需要的人。”
邡琅疑惑地問:“會有人肯出借自己的壽命?”
“有的,有些人的子女不太康健,父母就會借出自己的壽命給孩子。雖也是投機取巧,但因不損害旁人,地府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那倒是,邡琅若有所思。
顏涼又繼續說:“如果你出了意外,我也是願意和你共享壽命的。”
邡琅算了算,假如顏涼能活八十歲,餘下的壽命不過六十年,分給他一半,也就是三十年。五十歲而亡,實在太年輕了。他抱了抱顏涼,說:“我一定活的長長的,争取老的時候還能分給你壽命。”
顏涼笑了笑,說:“那我們都活的長長的,現在睡覺吧!”
……
姚家的喪事辦的很大,這倒不是姚斌本意。是因為姚家在本地聲望很高,關系網盤根錯節,聽聞姚家突逢巨變,很多人都來吊唁。這其中一大部分,姚斌都不認識。
更有人在靈前放聲大哭,不是惺惺作态那種,而是真的傷心不已,據說姚家奶奶救過他們全家。
轟轟烈烈的喪事結束後,頭七也很快到來。
頭七這天一整個白天,顏涼和姚斌都小心翼翼地,生怕他們将注意力放在當晚而被人提前下黑手,結果什麽事也沒發生。
當夜幕降臨時,顏涼顯得尤為憂心,不止一遍交代邡琅一定要緊跟着他。邡琅反倒沒有太過擔心,畢竟他現在不是毫無自保能力的普通人了。結界雖然還設不成功,但顏涼一早就在姚家四處設好結界了,這樣姚宛父母如果回家,他可以及早發現,而且也有一層防護的意思。
四個人早早圍坐在姚家中間那棟樓的堂屋裏,姚宛在問姚斌什麽時候回歐洲。
姚斌說:“不回去了,姚家需要有人守着,我爸爸去世後,就只能我來。”
此言一出,姚宛先驚訝起來:“可是哥,你不是在那邊找好工作了嗎?而且也交了女朋友?”
姚斌:“工作辭掉了,那邊的事,都讓女朋友處理收尾,她也快回國了。她家是風城的,說起來你不是也在風城待過?”
“哦?”邡琅起了興致,“我就是風城的,她叫什麽?我看看認識不認識。”
邡家在風城交好的世家有好幾個同輩的在歐洲留學,說不定還真是熟人呢!
姚斌微微一笑,說:“叫林聰,說起來我們相識還是源于我們姚家的一張借命符。”
這真是奇妙的緣分。
當時顏涼介入的第一個案子就是林家的案子,當時林志文用了兩道借命符,被顏涼用蟬破解了符力。
姚斌繼續說:“我學藝不精,只能轉走借命符的符力,本打算帶林聰回國一趟,幸好沒多久,借命符被高人破解了。”
顏涼和邡琅相視一笑,都想起當時那段往事來。
姚斌忽然若有所覺,說:“不會那個高人就是顏先生吧?”
“哥,人家是大師,怎麽不會?”姚宛也明白過來,打趣說道。
姚斌起身朝顏涼作揖,說:“替我女朋友謝過顏先生了。”
顏涼擺手,“不值一提,再說林家伯伯付錢了的。”
姚斌想起林聰說自己父親的癖好,也是一笑,“對。他家特別有錢。”他重音在特別兩字上,顏涼和邡琅也都想起林老愛財的癖好,俱是一笑。
姚宛不明所以,疑惑地問:“有錢不好麽?”
她哥姚斌說:“沒什麽不好的,林家伯伯雖愛財,但取之有道,又樂善好施,是難得一見的奇人。”
正說着,門忽地被風刮開。
邡琅心中一緊,心髒撲通撲通狂跳,他往顏涼身邊靠了靠,顏涼握住他的手。
門口慢慢飄來三道黑影。
正是姚家奶奶和姚斌父母三人的魂魄。
姚斌和姚宛都忍不住喊了一聲“奶奶!”接着又喊了“爸,媽”、“大伯,大娘”。
姚家奶奶慈祥地看着兩人,說:“斌斌也回來了。”
顏涼和邡琅見此默默退到屋外,把空間留給姚家幾人。
約一個時辰後,陰差來了。
這個陰差和之前邡琅見過的不是同一個,想到姚宛前男友曾殺過一個陰差,邡琅心裏一緊,疑問脫口而出:“之前的陰差大人呢?”
他這話一出口,陰差也愣了愣,說:“此地一直由在下負責。”
顏涼捏了捏邡琅的手,說:“這裏不是風城,你忘了嗎?”
陰差聽到這話,主動說:“你問的是敘與吧?他被降職了,第一次帶新差辦公,就被鬼殺了那個新差,所以被降職了。”
還好不是那個陰差消失了。
邡琅對那個陰差很有好感,忍不住又問:“陰差也會死嗎?”
眼前的陰差說:“那倒不會,上次那個被殺了的,重新聚魂大概得百十年吧!不過我猜他重新聚魂後,也不會想繼續當鬼差了,太丢鬼了。”
邡琅也不知道怎麽就松一口氣,看着這個陰差往堂屋裏走,忙叫住他:“等等,陰差大人。”
陰差止步,又聽邡琅說:“你可不可以多給他們一點時間?”姚宛的父母還沒來,這是要錯過了嗎?
陰差:“時辰到了,遲則易生變。”
眼看他走進堂屋內,顏涼突然一把拉住邡琅,将他圈在懷裏,“對陰差這麽有好感?”
邡琅福至心靈地搖搖頭,“我只喜歡你。”
顏涼頓時沒脾氣了,想了想,微微低下頭,吻向邡琅。
當此時也,細微的聲響在姚家大門外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