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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那麽, 被大家惦記的兩個人,究竟在哪裏?

時間拉回到半年前,顏涼帶着邡琅,一腳踏入平朝的時空裏。

彼時,正戰亂頻仍,道觀和寺院這些地方,原本是遠離紅塵之地, 現在也接待了很多逃難避禍的人。他們回到覽星觀時,還是半夜,不好這個時候打擾師叔, 兩個人回房睡了一覺。

等醒來天已大亮,師叔沖虛道人正接待城裏某家崔姓大戶。他們吃了個早飯,又等了一會兒,才見到沖虛道人。

聽到顏涼想打聽他那位叛出師門的師兄, 沖虛先喝了口茶,才閑閑問顏涼:“怎麽想起來問他?”

顏涼沒敢把師父和周吳的事全說出來, 只說:“遇見一位道友,他使用的符,和我們門派很像,我懷疑他可能是我沒見過的師叔。”

沖虛說:“他叛出師門, 你就不能叫師叔。而且你見的那位,應當不是。當初叛出師門時,他發了毒誓誓死不用我們師門的功法符紙,你就憑這個懷疑?”

顏涼沉默一會兒, 說:“當然還有其他原因,師叔如果不方便說,能不能只說一個名字。如果不是我認識的那人,以後我絕不再開口怎樣這件事。”

沖虛将茶杯擱下,“他俗家姓吳,叫吳周。”

聽到姓吳時,邡琅還以為是他們自己搞錯了。又聽到吳周,這和周吳的名字是反過來的,單憑這個名字幾乎就可以确定,周吳就是叛出師門的那個人了。

顏涼也不知道是松一口氣還是提起一口氣,說:“我見的那個人,叫周吳,還見到師父和他在一起。”

沖虛明顯一愣,立刻說:“不可能,大師兄和二師兄素來不和,人盡皆知,二師兄叛出師門還是因為大師兄。”他說到這裏,卻停住了,似乎覺得舊事不好在晚輩面前提。

邡琅心想說到關鍵處,怎麽能不繼續呢?便問沖虛道人:“道長,您快說說師父和周吳有什麽恩怨?”

他面色殷切誠懇,沖虛倒不好直接駁他的話,猶豫一會兒,說:“大師兄昔年有個至交好友,是因二師兄死的,大師兄為此消沉了一段日子,二師兄自責不已,這才叛出師門。”

他這段話也算稀松平常,然而聽的兩人卻都神色一變,一起想到能讓沖和道人和周吳聯手的理由——極有可能是為了那個至交好友。

他們想用古硯臺和妖丹,獸血來達成心願,難道是想複活那個至交好友?

顏涼不由自主搖了搖頭,人死不能複生,他們道士捉鬼降妖,恐怕對此最清楚不過了。到底是多深的執念,才能讓他師父那樣的人都放不開?

邡琅多嘴問了一句:“師父和他至交好友,是我們倆這種關系嗎?”他指了指自己和顏涼。

沖虛不禁笑了,“說什麽渾話?他們就是知己好友,并不是只有你們這種關系才肯為之生為之死。知己難尋,師兄他想讓世間重新有這麽一個人也不是不能理解。”

邡琅知道自己狹隘了,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正要說話,突然愣住。如果他沒聽錯,沖虛道人方才的意思……

顏涼也是一愣,問:“師叔你說什麽?”

沖虛知道沖和想複活那個至交好友?那沖和和周吳做的那些事,沖虛參沒參與?

邡琅頭皮一陣陣發麻,覺得他和顏涼都大意了……

沖虛道人微微一笑,說:“這事兒,你們別管。好好待着就行,等事情結束,我放你們出來。”

他示意了一下,有幾只妖從旁邊走出來,按照沖虛的吩咐,将顏涼和邡琅綁上。這個過程中,兩個人都不能動彈,也不知道是室內的茶水還是香燭有問題,沒設防的兩人,就這麽自投羅網,不費力地被擒住。

他們被沖虛關在地下的水牢裏。

顏涼的乾坤袋被搜走,還被封了法力,對這個鐵籠鑄成的牢籠,絲毫沒有辦法。他幾乎絕望般對邡琅說,這裏以前是關妖的,千百年都沒有妖能逃走。

邡琅身上的法器也被收走,只剩皮帶裏藏着的劍,沒被發現。聽顏涼這麽說,便問他:“覽星觀不是剛建成三年嗎?怎麽都有千百年的水牢了?”

顏涼:“覽星觀和觀雲觀就建在不遠兩個山頭上,師父把覽星觀地址設在這裏,就是為了地底下這些建築。否則兩座道觀離這麽近,像是生怕莫奇找不到新址一樣。”

水牢很大,邡琅扒拉着圍欄向外看,沒有光,但能聽見水聲,顏涼說是地下河,且四周都有石壁,說句話回聲特別大。

邡琅嘆口氣:“這關上一段時間,是不是得瞎?”

顏涼內疚地說:“對不起。”

都這個時候了,提這些也沒用。邡琅摸到他的手,用自己的手捧着,說:“還是想想辦法怎麽出去吧,對了,師叔會給我們送飯吧?”

顏涼反手将邡琅的手包住,說:“會有人送飯,以前關妖時,還一天三頓送飯,何況我們。師叔也沒打算一直關着我們,他不是說等事情過了,就放我們出去。”

兩個人斷斷續續聊天,後來果然有個人打着燈籠,撐着船來給他們送飯。

另外還送了一床被子,從空隙裏塞過去的。

邡琅本就覺得有點冷,卻怕說出來顏涼又難受便一直忍着,沒想到沖虛道人還挺關照他們的,既然如此,為何不另外換個地方關他們呢?

顏涼苦笑:“只有這裏,他确定我們逃不出。”

吃過飯,邡琅用被子将兩人裹上,說:“這裏濕氣大,被子到明天就不暖和了,快先享受一下。”

顏涼默不作聲将邡琅摟緊,輕聲說:“都是因為我你才遭這些罪。”

邡琅:“你親我一口我就原諒你。”

顏涼不自覺暗笑一聲,親了邡琅一下。

下午又是那個人來送飯,邡琅試着和他說話,那人卻悶聲不語,顏涼便說:“他聽不見。”

到了第二天,過來送飯的人又帶了一床被子,換走他們身上有些潮濕的被子。左右無事,顏涼便教邡琅修煉功法。邡琅以前不認真學,現在被拘在這裏,再不好好修煉,當真悶出病來。一修煉,日子就過得快了。

他們用古老的結繩記事的辦法,計算着日子,在過去一百多天後,邡琅的修煉才小有所成。他激動地搓搓手指,在指尖點燃一團火焰,眼睛卻又受不了光,只好熄滅火焰。

顏涼:“總算可以教你設結界了。”

顏涼的法力依舊被封着,卻不耽誤他手把手教邡琅怎樣設結界。邡琅這次只用了一天就學會了,趁着吃過晚飯,估摸人都睡下了,他先設好結界,再通過意念,将牢籠打開。

顏涼的陰陽眼能看清周圍的環境,便指導邡琅在牢籠和岸上搭了一座橋。許是因為邡琅有了法力,這次他搭橋就沒怎麽費力。

顏涼牽着邡琅的手,帶着他走到橋上,找到出口,偷偷從地牢裏爬上來。

外面夜色漆黑,零星亮着幾盞燈籠。顏涼算了算,說:“明天當是我二十四歲生辰,也不知道我的劫,應不應在牢獄之災上。”

邡琅的視線恢複了一點點,聞言說:“我們小心行事。”

由于顏涼的法力還沒有恢複,他們兩個也不敢莽撞行事,打算先偷偷摸摸觀察一下觀中情形。

這一觀察,兩人倒生出一點慶幸來,覽星觀守衛多了好幾倍,還輪崗。

邡琅猜測說:“該不會是保護觀中那些借宿的達官貴人吧?”

顏涼也不知道,他們身上連隐身符都沒有,只得等一撥守衛走開時,往前移動。

後來顏涼趁沒人發現,去看了幾間廂房,回來偷偷告訴邡琅:“那些達官貴人都走了。戒備這麽森嚴,可能另有其他的原因吧?”

邡琅問:“會不會是沖和道人回來了?”

這個顏涼也說不好,他熟悉在他面前慈善的師父,卻不熟悉冷冰冰為了一己之私濫殺無辜的沖和道人,因此也無法以常理推斷沖和道人的想法。

兩個人沒怎麽停留,又繼續往沖虛道人住的房間摸過去,乾坤袋既然被沖虛收走,那麽由他保管的可能性就會很高。

等他們避開守衛,爬到屋頂,打算從上面往下看時,卻看到屋頂也有守衛,正背對着他們在四處觀察。

邡琅心跳加速,顏涼示意他噤聲,走過去從後頸處一巴掌劈暈他,又扶着他的身體,将他悄悄放在屋頂上。

幸好屋頂只有這麽一個守衛,剛才沒看見他們兩個,八成是天太黑的緣故。

邡琅走過去幫忙,又确定這人的确要暈好大一會兒,才放心地和顏涼掀起一片瓦片,扒拉開用稻草和的泥塊,看見屋內真的有人。

是沖和和沖虛兩個人,正在争吵。

只聽沖虛道人說:“你做你的事我不管,可顏涼是咱們一起養大的,我絕不會讓你得逞!”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倒計時,會保持日更到完結。但這幾天更新時間依舊不定,不是18:30就是晚上,不再特意評論請假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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