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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真相是一場羅生門?

“你挂了電話之後,我跟馬克說,讓他慎重一點,工作15個小時,太累了,不是個談事情的狀态,我強制他睡一會兒,然後等他睡熟之後,我關掉了他的鬧鐘。”

sean說的話,打破了他的心理保護,讓他再次直面那些他不想面對的事情。

愛德華多出了洗手間,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平複自己的心情,至少不要一出門就被所有人發現他的狼狽。

各種八卦小報報道的那些添油加醋的說法是真的,加州雨夜真的發生過,那是他和馬克争執的頂峰,也是他們決裂的開始,細節他記不清了。

現在回憶,他只記得那天的雨,機場冷清的氣味,鞋子裏兜着的髒水,雨點打在頭上糊住了眼睛,那種暴躁,憤怒,絕望,混合背叛的刺痛感——這些的背景音是他和馬克的争吵聲,內容聽不清,那種困獸鬥的感覺還在。

有點軟弱的說,加州雨夜是他人生當中最黑暗的幾個時刻之一。也是在那天晚上,他和馬克都動了底牌,和對方不死不休。

可是現在,這件事是一連串的巧合,是假的,這讓他的過去的痛苦一下子就沒切的基礎,虛虛地飄浮在空氣裏。

他有點茫然,很想跟什麽人說說當年的事,平時這個時候,都是萊莉和他在一起。

在這茫然之中,他心裏冒出來一個念頭,如果當年,馬克去機場接他了,他們的結局會不一樣嗎?

可能會吧,至少他們不會一見面就包含怨氣的互相嘲諷,即使他們當時正在吵架也好,久別重逢他們總是興奮的,即使是馬克也會嘟嘟嘟的跟他說好多他正在幹的事情。

也許,他們一起解決了那個事情,加州下大雨的深夜,被雨水折射的光怪陸離的霓虹燈光,空無一人的街道,這場景多cool。

解決之後呢?

愛德華多思考了一會兒,腦子裏一片空白,他也不知道那之後會發生什麽。

總之,不管怎麽樣,總會比現在好吧。

愛德華多獨自一個人接替sean的身影出現在那個飽經摧殘的甜酒塔前面的時候,馬克還在和《聚焦》雜志的記者伊利卡小姐聊天。

馬克注意到愛德華多也在報複性喝酒的時候就意識到可能出了什麽問題,他轉過臉,對記者小姐裝出一張居高臨下的冷臉,說:“抱歉,我愛人在那邊,他需要我。”

記者小姐一愣。

馬克繼續嘲諷臉補充說道:“他不經常喝酒,這會兒已經喝了好多,我得在他在公共場合失儀之前帶走他。”

說完,馬克覺得該有的招呼已經打過了,就徑直往愛德華多的那面去了。

記者小姐的聲音追着馬克,說:“紮克伯格先生,您愛人喜歡甜食嗎?”

“這是他的隐私,小姐。”馬克回答着她,連頭都沒回。

“那您餐盤裏捧着一個晚上的蛋糕,是專門為您愛人留得嗎?”記者小姐繼續追問。

馬克已經走遠了,沒再回答她。

不是。記者小姐自己在心裏這麽回答着自己。

馬克出現的時候,愛德華多正看着遠處發呆。馬克走近之後還沒來得及說話,愛德華多就先轉身了,相當自然地問了問馬克一句,說:“我們回家嗎?”

馬克盯着他看了好幾一會兒,然後問他:“Eduardo,自然常數的前三十位是?”

“2.718281828——”

馬克聽到了,有點頭疼,嘆息着說了一句,怎麽喝到這種程度。他對面,愛德華多還在背着e的數位。

馬克帶愛德華多出了大廳之後,看到門口等待他們的真的泊車先生之後才意識到他們把特洛伊·米勒當成泊車之後,特洛伊不知道給他們把車停到了什麽地方,而且他們兩個都喝了酒,不能開車回去。

“讓萊莉來接我們嗎?”馬克詢問愛德華多的意見。

後者規範的站在路旁邊,筆直地像一只紫羅蘭花莖,聽到馬克的問話,他扯開一個禮節性的溫柔笑容,字句清晰地問他:“萊——誰?”

“萊莉,你的助理,銀色頭發。”

“哦,萊莉,很好的姑娘。”

“那讓萊莉來接我們嗎?”

“萊——誰?”

“萊莉——算了,Eduardo,你還好嗎?”

愛德華多沒理會他說的話,換了個話題問他:“我們不能走回去嗎?”

“怎麽忽然想要走回去了?”

“走走也可以——有件事我想跟你說一下。”

他們兩個并排走在曼哈頓的街道上,四周喧鬧,四周來往的都是盛裝的人,間或有姐妹團,互相攙扶着,一邊走一邊放聲大笑。

馬克拿出了手機導航了一下地圖,愛德華多在他身後跟着他。他們走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

走了好久,愛德華多模糊地說了一句:“我有件事想跟你說一下——但是我找不到了——”

“忘記了?我們明天再談不行嗎?”

“不行,”愛德華多走快了一步,走在馬克前面,說:“不行,那我就不會告訴你了。”

馬克沒想到他是這麽一個回答。

愛德華多繼續給他描述,在空氣中比出來一個盒子的形狀,說:“這個盒子裏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我歸檔過的,裏面有件事,我今天晚上知道的,也在裏面,我想跟你談一下。”

“那是什麽事?”

愛德華多懊惱的回答他:“我把它放進盒子裏了,但是我找不到了,盒子裏太多文件了,我喝太多酒了,我找不到了。”

“你還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馬克。”愛德華多回答了他,說完他自己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馬克覺得有點頭疼。

愛德華多喝多酒的情況,他見得少之又少,因為大學的時候,愛德華多就不喜歡酒的味道,而且他們相處的時間太少,他喝酒的時候就不多,更不要說喝多了,大概也就發生過兩次,也只是喜歡算數,而且那兩次都沒有這次這麽不清醒。馬克剛才打算帶他走一會兒,覺得他可能會清醒一點,但是沒想到,走了一會之後,他好像更嚴重了。

馬克想了想,問他:“盒子裏都有什麽文件?”

“不能告訴你。”

“你把盒子給我,我幫你找,不是說有件事想跟我說嗎?”

愛德華多思考了幾秒,然後一伸手,把那個虛假的盒子交到馬克手上,說:“很沉,你要拿穩。”

馬克随手也做出了一個動作,假裝自己在托着那個盒子。

愛德華多看了他兩眼,過來糾正他,說:“你不能這樣托着,這樣文件都掉出來了。”

馬克維持他給自己糾正的姿勢,問他:“這裏面一共有多少件事——多少個文件?”

“314個,算上今天晚上新歸檔的,315的。”

“那都是什麽事?”

馬克的話一說出口就後悔了,他不應該窺探別人的隐私,即使是對方自己告訴他的也不行,他不能利用愛德華多喝醉了就問他這些。

愛德華多眯着眼睛想想,說:“太多了,好多都成了死檔。”

“時間很久了嗎?”

“很久了,最久的一個已經快十二年了。”

“最近的一個呢。”

“今天晚上。”

“那個不能算,你打算今天晚上告訴我的。”

“最近一個應該是——”愛德華多說了個确切的時間,馬克在心裏算算,大概是兩周之前的一個晚上,公關案逆轉的那個晚上,那天sean也在。

“這段時間有嗎?”馬克說了個時間,那發生在愛德華多搬到新加坡之後。

“有的,不過不多,兩三個月才有一個文件入檔。”

□□年的時間,每兩三月就有一件事不能告訴他?

馬克忽然有種沖動,想要跟愛德華多把所有的事情都問清楚,他的理智冷淡的勸告他,你不能這麽做,這和黑掉他的筆記本有什麽區別。他的情感事不關己的坐在旁邊,等到理智說完,默默走到理智身後,一個手刀,打昏了理智,自己又事不關己的坐回原處。

“Wardo,我邀請你會紐約的時候,你沒有問我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FB是不是真的洩露了用戶隐私。”

“難道不是盜取嗎?我以為你們的信息是被人非法盜取了,或者用戶授權濫用。”

“你為什麽不問我,為什麽我沒有應對公衆甚至國會要求,公布內部信息,接受咨詢。”

“因為他們趁火打劫。”

“因為萊娅。”

“?”

“我之前跟你說過,”馬克看着愛德華多,“薛定谔的數據,我沒辦法跟所有人解釋這件事。”

“哦。”愛德華多鎮定的點點頭。

“你明白了?”

“一點也沒,我酒喝多了,數字在我腦子裏晃。”

“那你為什麽連問都沒問?”

“大概是——”愛德華多費力的想了一會兒,才帶點疑惑的說着:“因為,我相信你,即使我們發生了這麽多事情?”

馬克沒想到他是這麽一個回答,他們并排沉默的繼續走了一會兒。過了挺長的一段時間,馬克才重新開口,問他:“你答應這次回來,是因為我可憐嗎?”

“不是。”

“那是為什麽?”

“我想要個結果?”

“?”

愛德華多停下,站在馬克之前,說:“你以為我是可憐你嗎?”

“——我沒這麽認為。”

“那你這次叫我回來是因為你不在乎嗎?因為這是一攤渾水,所以你沒有叫其他任何一個人回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

“聽我說——你錯了馬克,我會想到你,答應回來幫忙,和你多麽成功和多麽失敗都沒關系,我不會因為你多麽成功而洗腦自己來重新接納你和崇拜你,也不會因為你失敗了跌落塵埃僅僅出于同情和共理心回來。”

“——”

“我回來是因為,我們有還沒處理完的事情,糾葛?怨氣?——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有件事我們還沒結束。”

“——”

“我想要個結果,”愛德華多說着,他情緒有點激動,說長句的時候控制不住,話語裏面帶着因為酒醉而含糊的連音,“當時,我們的訴訟結束之後,你說想和我談談,我拒絕了,後來你再給我打的電話,短信,郵件都被我給删了,我害怕看見你指責我,也害怕看見你想挽回。”

“——”

“我在新加坡呆的久了,有時候會想,如果我們當時談話了,情況會變得不同嗎?我不知道,但是不管怎麽樣,這件事都會結束吧。”

“——”

“我不知道這件事怎麽處理,結束嗎還是不結束?如果結束應該怎麽結束?禮貌相對還是老死不相往來?所以我只能遠遠的走開。”

“——”

“但是走的遠也沒有什麽用,這件事還是一直跟着我,像是拖着的尾巴,像是甩不開的幽靈。”

“——”

“這件事折磨我太久了,我想要個結束,我想要個結果。”

“wardo——”

“你先別說話,你聽我說——你剛才說,問我是不是因為你可憐才回來的,我要被你氣炸了馬克,你就是這麽看我的?在你眼裏我一點脾氣都沒有?”

“——我沒這麽覺得。”

“我是不是還應該感到榮幸,至少你沒有問我‘你是因為我的錢回來的嗎’?”

“我沒想那麽問你——”

“我很有脾氣的。”

“——我知道。”

“你怎麽知道?在你說那句話之前,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有這麽大的脾氣。”

“——你和sean,你們兩個坐在哪裏,一個上午,研究出了MS的所有權短板。”

“所以?”

馬克緩了一會兒,說:“我知道你當年也可以,你清楚所有的FB的錢款走向,所有的賬戶,還有避稅手段,甚至所有的密碼,我想,你想要做點什麽的話,沒人能招架住,就像人們常說的,‘永遠不在在坐車的時候刺激的司機,也永遠不要惹毛你的cfo’。”

“可你當年不知道。”

馬克看着愛德華多,後者的眼睛依舊清澈,即使醉酒。馬克曾經聽人說過,酒醉之後仍然看上去很清醒的人,他們沒有什麽需要逃避的東西。

“wardo,我知道的,”馬克輕聲說着,“我曾經得到過這個消息——在你凍結賬戶之前——你曾經歸檔過我們的固定資産和賬戶清單。”

“——”愛德華多愣住了,這件事确實讓他非常驚訝,轉念他想到了另一件事,他喃喃自語着說着:“——所以,你才會重組所有權機構。”

他思索了一會兒,然後忽然抓着馬克,解釋說:“我當年歸檔,是因為我找到一個風投,在紐約的時候——”然後他想到了什麽,露出點非常嫌惡的表情,說:“後來吹了,我就把歸檔文件删除了,相關的資料也都放起來了。”

馬克點點頭,說:“那就是了,在加州的時候,有的軟件工程師會想要找回過去的軟件版本,所以所有所有咱們別墅的電腦,都聯結主機,自動備份删除文件。”

他們兩個又默默地向前走了好一會兒,都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過了很久,還是馬克先開口的,說:“你之前,說過你很失望,你也總是問我,為什麽告誡我的東西我總不聽,為什麽總缺課,為什麽不吃飯,我記得的,也能想的起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是想要維持之前的生活。”

“——”

“後來我想了很久,也沒想到為什麽,直到你回來之後,我才大概想明白。獨立生活對我來說是個必須存在的技能,我不僅要熟練,還要喜歡。我想要維持之前的生活,是因為我就不想适應規律的生活,如果我适應了,然後我們分開了,我應該怎麽面對以後的生活?我得時刻确認自己是不是有單獨生活的能力。”

愛德華多眨着眼睛,看着馬克,他沒想到事情有這麽一個發展。

馬克看見他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了一下,他轉過頭去掩飾,招招手,示意剛才一直跟着他們的司機過來。

然後他看向愛德華多,确認什麽東西似得問他:“wardo,自然常數的前三十位是?”

“2.718281828——”

愛德華多繼續眨着眼睛,迷茫地看着他。

等他背完,馬克問他:“你為什麽這麽看着我?跟我撒嬌嗎?”

愛德華多茫然的搖搖頭,不确定的說了一句:“應該不是吧?”

馬克忽然湊上前,親了愛德華多臉頰,說:“你還是撒嬌吧,我喜歡。”

司機上前來,車停在他們兩個旁邊,氣溫有點下降了,他們兩個上了車,開始往別墅的方向去。

愛德華多坐在哪裏,皺着眉頭,不知道想什麽,嘟囔着:“總感覺有哪裏不對。”

馬克笑了笑,對他說:“很晚了,你太累,先睡吧。”

他的話好像催眠一樣,愛德華多開始感到疲憊從地板蔓延,瞬間就淹沒了他。

他打了個哈欠,靠在馬克身上,睡着了。

他睡熟之後,馬克拿出手機,給伊利亞發了短信,表示自己願意去看心理醫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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