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1章 Ο?νθρωπο? ?πω? ?φτασε願聞其詳

Chapter31Ονθρωποπωφτασε願聞其詳

愛德華多是一個人開車去找馬克的,眼下事情這麽亂,他對FB很不放心,只能留萊莉在FB看着,不求能解決什麽,如果又出了什麽事情,至少可以第一時間知道。

路上,FB的公關部打了一個電話給他,說他們按照他的方法去找,發現前男友的賬戶有一筆奇怪的支出,數額不算大,現在正在排查對方賬戶的性質,應該在兩個小時之內找到突破口。

這一路上,他的電話就沒斷過,好不容易到了馬克家。馬克的媽媽和姐姐等在門口,四周有點亂糟糟的,居然還有零星的幾個記者。這不是愛德華多第一次見到馬克的媽媽,但是是他第一次來馬克的家裏。

她們臉上帶着戚容和掩飾不住的擔心。她們歡迎了愛德華多,然後帶他去見了馬克。她們很擔憂,因為馬克狀态實在不正常,但她們束手無策。

至親離世,說什麽都顯得單薄,愛德華多只能擁抱安慰她們,說聲節哀。

愛德華多找到伊利亞,伊利亞正坐在餐桌附近一個不起眼的地方,正在用筆記本工作。他看見愛德華多來了,跟他彙報了一下情況,還問了一下紐約的情況。

愛德華多把FB公關部發現的事情和自己的處理方法跟伊利亞講了。他們讨論了一下會兒,因為掌握的信息太少了沒什麽頭緒,愛德華多模拟出來幾種可能的情況——這些他在會議上也囑咐給公關部了,他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盡快的補全整個故事。

再聊下去也沒什麽大的收益,他們轉換了話題。伊利亞帶着愛德華多到客廳裏去,馬克坐在靠近壁爐的老扶手椅上。

他們走過去的路上,愛德華多想到門口的記者,就覺得一陣頭疼,不知道他們又會編出什麽駭人聽聞的故事,想到這裏,他回頭對伊利亞說,機靈點,拍點一手的圖片出來,不然想還擊都沒辦法。

伊利亞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來的路上,愛德華多不停地給自己做心裏建防。馬克失去了親人,因為悲傷,他可能變得冷漠和難相處,要體諒他。他可能會說一些很難聽的話,要知道那不是他的本意。此外,愛德華多還擔心一件事,因為自己和家人沒什麽感情,甚至可以是說沒什麽感覺,他不能理解馬克失去親人的那種感覺,可能不知道怎麽安慰他。

但是等他見到馬克的時候,他那些失去的情緒一下子回來了。他不需要知道失去親人是什麽感覺,他只需要知道馬克是什麽感覺就可以。

馬克坐在舊扶手椅上,還穿着早上出門時候的西裝,外套搭在扶手的一邊,他手支着頭,神情平靜,沒什麽情緒,他在看地板。

愛德華多看着他,覺得他正在崩潰的邊緣,覺得他正在一塊融化中的冰塊上,覺得他一個人就是一座孤島。

他情不自禁地放下手裏的東西,走上前,給了馬克一個擁抱,說:“哦——馬克,你還好嗎?”

等他抱過來的時候馬克才反應過來,他聲音有點啞,他說:“wardo,你怎麽來了,是出什麽事了嗎?”

“是你出事了——我擔心你。”

馬克伸手摸摸他的腰,問他:“還疼嗎?”

愛德華多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馬克在問上午時候自己去攔他,結果給他甩開撞上椅背的事情。

他沒想到他注意到了,也沒想到他還一直記着。

愛德華多搖搖頭,表示早就沒什麽了。

“公司的事情怎麽了?”

“不太好,不過已經有突破口了——大家都在等你,我們需要你。”

馬克閉上眼睛,輕輕地長呼一下,好像這幾句話耗費了他這幾個小時積蓄下來的所有力氣,他頓了一會兒,才說:“我還需要點時間。”

愛德華多小心翼翼地又問了他一句,“那你還好嗎?”

“其實還好。”馬克簡短的回答他。

愛德華多點點頭,坐在他旁邊,沒再說話,想給他點空間。

馬克也不再說話,他坐在扶手椅上,翻看一本萊蒙托夫的舊詩集,客廳裏沒有開燈,傍晚昏黃的日光照進房間,讓馬克冷峻的線條都變得柔和了,讓他的眼睛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藍,也比任何時候都脆弱。

愛德華多想起來大學時候,他和馬克坐在冰涼的大理石臺上,他們剛從酒吧回來,他有點情緒崩潰,他跟馬克講了他的糟心事情,他說,他想知道,馬克是怎麽冷靜的對待周圍的人的,他為什麽看起來那麽獨立和堅強。

他酒量不好,喝一點就會醉,他醉了,但是馬克沒有。

馬克挺認真地回答他,說:“也許,你清楚的明白了,無論如何,你們總會分開,當你遇到變故的時候;他不能幫助你,當你遇到開心的事情,他不能和你分享;你說的話,他其實并不明白,即使你很努力地解釋。”

“他們都是如此,沒有例外。”

“然後你會明白,無論什麽時候,孤獨都是一種常态。”

“或許你也應該試試,wardo——剛開始的時候會有點難受,适應了就好了,以後你再也不會難過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他酒醒了,就把這件事忘在腦後了,這麽多年過去,他居然還記得。

馬克的那種表現,怎麽會是獨立和堅強,而恰好是兩者的反義詞,是回避和脆弱。

難過的感覺太過痛苦,難受到他再也不想感受到,他封閉了自己的感情,一直到今天。

馬克·紮克伯格式的悲傷,不是歇斯底裏,不是絕望瘋狂,而是沉默,可能會反向表現成強攻擊性。他可以持續維持着所有表面看起來正常的生活,工作,學習,約會,定時去看父母,他甚至可以像其他人一樣在工作時候開開玩笑,看起來很溫和。

就像現在。

你接觸不到他,他周圍好像充斥着一片別人看不見的海。

他沒有什麽太大的情緒,沒有什麽(欲)望活着,也不太想死。

他把這種情緒看成是正确的,認為這是‘成年人的成熟’,甚至覺得這是‘具有社會責任感’,因為這感覺能讓他周圍所有人好過,除了他自己。

也許這是因為,他總是被告訴“你會給其他人帶來困擾”,讓他覺得讓其他人的感受遠重要過自己。

但是這不是什麽‘成熟的做法’,真正成熟的做法是面對自己,面對自己的內心。

愛德華多想到這些的一瞬間,忽然很想走過去,再抱抱馬克。

他記得過去,馬克不是這樣的,他語速很快,思維跳躍,說話刻薄但一針見血,時常挂着不耐煩的表情。

不讨人喜歡,但是可愛且真實。

現在他變成了完全相反的樣子,他看起來很溫和,在工作上表現的熠熠發光。

所有人都看着cool到沒朋友的CEO,而愛德華多想抱抱那個小男孩。

太陽很快落山了,房間變得昏暗,四周的吵鬧漸漸消退,馬克還是坐在扶手椅上,馬克的媽媽進來給他們開了一盞壁燈。

愛德華多清清嗓子,輕聲問馬克,要不要談一下。

馬克搖搖頭。

愛德華多看看時間,到了晚餐時間,就站起來往客廳外走,想去廚房搭個手。他一出門之後,發現馬克的媽媽并沒有離開,開燈之後她就一直站在客廳外的走廊上,這個時候看到愛德華多出來,她有點驚訝。

片刻之後,她收拾了情緒,問愛德華多,說:“是不是餓了?”

她的聲音還是那麽溫柔,就和他們大學時候一樣。

她站在門口,想來也是擔心馬克吧。

他們來到廚房,馬克的媽媽開始動手做晚餐,愛德華多也穿上圍裙,在她旁邊給她打下手。

他其實不怎麽會做菜,過來也是添亂,但是他想,有人陪着,馬克的媽媽可能會覺得好受一點。

馬克的媽媽給了他一個大碗,讓他做點沙拉。他這面做着,馬克的媽媽忽然說道,“你們在一起很久了嗎?”

愛德華多回答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尴尬,但是他也沒有辦法,只能硬着頭皮說,“還好,有段時間了。”

“——”

“我記得你,大學的時候我們見過對吧?”

愛德華多點點頭。

“那個時候我就有點感覺,馬克可能有點喜歡你,馬克那麽多同學,就是對你比較特別。”

愛德華多不知道應該作何回答。

好在馬克的媽媽也不需要他回答,她絮叨着,像是說給他聽,也像是只說給自己聽,“他沒跟我們說過他的什麽朋友,我們去學校看他的那幾次,他提了你好幾次,帶我們在校園裏走,有時候會停下來,指棟樓給我們看,說你帶他義賣過或者聽過什麽講座。”

“——”

“他自己可能都沒什麽感覺,有時候我們問他是不是跟你關系很好,他總說是一般朋友。”

“——”

“後來你們吵架了,我和他爸爸天天看着新聞,有時候還問一下過來采訪的記者,誰都沒說什麽所以然,問馬克他也不說。”

“——”

“前幾個月,馬克忽然跟我們說,正在跟你交往,而且你們還打算公開,那個時候我們都很高興,這麽長時間,他從來沒帶什麽人回來也沒給我們介紹過誰。”

“——”

“我們都想見見你,但是給馬克攔下來了,他說你心理狀況不太好,這樣會給你很大的壓力。”

“——”

“有時候我們也挺擔心你的,馬克什麽都好,就是感情需求太重了,從小時候就這樣,做他的伴侶肯定很幸苦。”

——

馬克的媽媽絮叨了挺久,愛德華多就在旁邊一邊打下手,一邊默不作聲地聽着,他知道馬克的媽媽也不需要他的回應。

飯做好了之後,馬克的媽媽拿出兩個空盤子,放好了食物,遞給了愛德華多,示意她去客廳和馬克一起吃飯。

她說,馬克不會到餐廳來吃飯了,你也一起過去,陪陪他,而且你自在點。

愛德華多感謝她的體貼。

在他們在廚房裏面做晚餐的時候,馬克能聽到他們在說話。他能想象到他們在廚房裏面的場景,wardo在給媽媽幫忙,但是他實在不怎麽會弄那些東西,所以總是搞壞,他一定會滿臉無辜地把切壞的蔬菜偷偷丢進垃圾桶。馬克還知道媽媽肯定會非常喜歡wardo,他不擔心這些。

Wardo剛才問他好不好,他說還好,但是其實不好。

他平時也更習慣一個人消化負面情緒,他不喜歡跟人談,因為光是說出那件事就能把他累的精疲力盡。

但是愛德華多抱過來那個瞬間,他是高興的,他想跟說這些事,他頭腦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要說什麽。

後來,他自己想想,可能是每次他說負面情緒,都會被批評,所以他不喜歡描述自己的想法。

聽着媽媽和wardo在廚房的談話,他就知道,他一定又做出認真聆聽的狀态,實際在偷偷地走神。

這個小騙子,棕色頭發甜蜜微笑的赫爾墨斯。

其實和很多人臆測的不同,他和這個小騙子的第一次見面,是他先跑去搭讪的。那是在一個party上,有點無聊,他那個時候不知道也愛德華多是chris的朋友。

你的好奇心會不會讓你忽然喜歡上一個萍水相逢的人?他放縱任性,口蜜腹劍,撒謊成性,還一臉天真無邪。

然而,誰能不喜歡他。

那天晚上,他們喝的酩酊大醉,差點連寝室都找不到。

不過也許,讓他醉的不是酒精,是他。他偷了那夜的整片星空,藏在眼睛裏,然後對他笑。

他厭惡他,厭惡他的虛僞,但是同時,他也抗拒不了他。

只能怪月光太好,而他又過分可愛。

佛洛伊德學派認為,你和別人的關系紮根與你和父母的關系。你父母如果經常說,你需要這樣這樣,我們才會愛你。你不能怎樣怎樣,我們不喜歡你。

等你長大,你和別人的關系早就不是你和你父母的關系,可是你還留在原地,沒有走出去。

你被愛和過幸福生活的權利掌握在另一個人手裏,他擁有無上的權威,他裁定你是不是個好的人,你值不值得被愛。他被你默認成一個完美的人,而你是卑微的,等待着他施舍和垂憐。

所以,你會害怕接近你喜歡的人,因為你不喜歡真實地自己,你認為自己粗鄙醜陋,值得全世界所有的懲罰,不值得被愛。你不值得這個世界上好的那些東西,自然也不值得他的愛。你害怕接近他,是害怕從他那裏聽到你的最終審判。

所以你會喜歡那些跟自己截然不同的人,媽媽經常提到的那種人。

落落大方,溫和有禮,開朗又活潑。

“Youdon’tneedthat,Youdon’tneedanything”是環繞你頭腦的魔咒。

你不需要感情,也不需要幫助,這樣你永遠不會失去它,也永遠不用接受愛的審判。

你告訴你自己,說這是獨立,說這是成熟,其實這是脆弱。

“Hey,馬克,”愛德華多走到他面前,遞給他一只盤子,“媽媽說你中午就沒有吃東西,你現在得吃一點。”

馬克擡頭看他,被燈光籠罩的愛德華多溫柔的看不見棱角。

他的面容十年未變,好像歲月都格外優待他。

馬克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愛德華多問他的第一個問題。他想耍個cool,用了希臘語回複他。

“你想知道斯賓諾莎和笛卡爾的區別嗎?”

“Ονθρωποπωφτασε.(願聞其詳)”

Tips:赫爾墨斯,欺詐之神,長的像丘比特的小天使,幾個月大就從阿波羅處騙了好多牛,還迅速套路了發現自己被騙的阿波羅,成為對方最寵愛的弟弟。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