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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宜兒怕鐘靡初因青喆的話真要留下自己, 緊緊的握住鐘靡初的手。

顧浮游恍惚憶起當初誤入迷途林, 青蔓帶走了鐘靡初, 為她療傷, 現在想想,青蔓當時指的傷應是鐘靡初的一對斷角。青蔓不喜凡人,她被留在屋外,被威吓不能跨進籬笆一步。

顧浮游道:“讓宜兒等在外面就是了。”

鐘靡初望着宜兒渴望的眼神,少頃, 允道:“嗯。”

宜兒雀躍, 為着顧浮游替她說話而歡喜, 想要到她懷裏撒嬌, 最後也只是向着她乖順的笑, 仍舊乖乖的貼着鐘靡初站着。

顧浮游擠眉弄眼,“我替你求情,也不謝謝我?”

顧浮游察覺得宜兒怕她, 不能記得被青筠占據身軀時, 冷落了宜兒, 只記得與鐘靡初争吵時,氣昏了頭,朝着宜兒幾人怒喝。

以為是那時吓着了她。

存心要彌補關系, 因而将态度放得柔軟。

宜兒年紀小,情緒來去的快,又極活潑,顧浮游一軟, 她就将那懼意抛到了腦後,撲到她懷裏去了。

顧浮游将她抱起來,與鐘靡初并肩而行。阿福默默跟在鐘靡初身旁。

青喆的視線時不時落到宜兒身上,眉頭不展。他實在不解,為何金龍王族還留有遺脈。

青喆的目光難以忽視。宜兒将腦袋埋在顧浮游肩頭,不去看他。

顧浮游以目光詢問鐘靡初,那青鸾又鬧哪一出,龍族與青鸾族的糾葛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這青鸾鷹一樣的目光唬着了宜兒。

鐘靡初往前微微踏出一步,擋住了青喆的視線。

龍族和青鸾族結仇一事,她知道的并不詳盡,但猜到大抵是當初那一戰太過慘烈,經過那一戰的族人大多有怨,青喆是驚訝于龍族還有金龍王族留存。

莫說青喆了,當時宜兒破殼,也是震驚了全族。

鐘靡初當初買下那枚原石,只是感受到其中裹着一枚龍蛋,隔着蛋殼,無法确定這裏邊的幼龍是不是王族,她身為半個同族,見其沉眠,再無醒來的可能,只是想要給她覓個安息之所。

不曾想到顧浮游是麒麟髓,鮮血沾到了龍蛋上,重新喚醒了它的生機。

破殼那日,金光凜凜,龍族對王的感知最敏銳,它一出世,九爪金龍便察覺到龍王誕生。

金龍們個個心血翻滾,那點熱血幾乎湧出胸膛,他們竟還有王族存活在世,狂喜不已,化回龍身,吟嘯不止,尋着氣息前來,方才發覺是神龍殿下帶回來的那枚龍蛋。

金龍王族萬年前滅絕,自後一直是神龍王族擔任四海龍王,金龍雖然臣服,但意志消沉。

龍族中的王族不僅是領袖,更是信仰,生命力所在。金龍王族消失,金龍漸漸衰敗,走向滅亡是必然。

那日見尚且留有一株火苗,怎能不喜極。從那時起,金龍一支仿佛從沉睡裏蘇醒。

宜兒認鐘靡初做娘親。金龍由此更為拜服,擁護鐘靡初,兩支龍族竟是前所未有的凝聚。

這是鐘靡初擔任四海龍王,族中毫無反對之聲的緣由之一。

或許真如當初游走市門那賣原石的老板所言‘這枚龍蛋在東海底沉了數萬年,九十八年前東海那場大海嘯将它沖了上來。’

青筠帶領的青鸾族與龍族大戰;尚未破殼的金龍王族龍蛋遭受戰火,流離失所,深埋海底,失了生機;鐘靡初誕生之際,雲染設計反殺帝無疆,帝浚察覺得愛子喪生,震怒之下,東海起大浪,将這枚金龍龍蛋掀上了海灘;顧浮游與鐘靡初千辛奪下龍蛋,顧浮游無意之中将麒麟髓塗抹于龍蛋之上,為這最後的金龍王族開啓生機;鐘靡初孵化龍蛋,取名宜兒,四海金龍徹底臣服,成就她無上威嚴;顧浮游借助青筠肉身還魂。

仿佛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數。

再入仙落,長如青喆,時隔數萬年,短似顧浮游,亦有三四年,然而那迷途林中時光仿佛被凍住了,依舊是記憶中模樣。

奇樹高低掩映,太陽光從上灑下來,樹葉綠的發亮。

抵達青蔓地界外圍時,顧浮游便叫宜兒等在那處,不得跨進一步,帝浚和阿福也留了下來。

走到籬笆門前,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在院中修剪靈植。

顧浮游笑道:“青蔓前輩。”

青蔓未回身,“帶着這麽多人來,當我這裏是市集?”顧浮游等人過來時,她就已經察覺到。

青喆推了籬笆門走進去,走到青蔓身後,看着她背影,許久,喚了一聲,“阿姐。”不過比她晚出生幾日,少時一直不服,從不喚她堂姐,然而時光荏苒,萬年不相見,連面容都記不清了,再見她,情不自禁的喚了出口。

青蔓轉過身來,淡淡道:“青喆。你出山了?”

青蔓目光觸及到顧浮游和鐘靡初,再看看青喆,立即明白這些人是來做什麽的,頗為嫌棄。“擾人清淨。”

青喆欲言又止。顧浮游道:“前輩,也不請我們進去坐坐,喝杯熱茶。”

青蔓拿着法杖趕人,“去去去,出去,你是什麽人,也值得我請你喝茶。”

顧浮游見怪不怪了,偷偷對鐘靡初道:“前輩一直是這脾性,不見變過。”

青喆握住青蔓手腕,“你早知道這人占據了青帝肉身一事?”雖是問話,卻是篤定的語氣。“為何不阻止?你在迷途林中退隐,不正是要守着封印和她的肉身麽。”

青蔓道:“我知道時,這丫頭已經控制了肉身,從山上下來,阻止不及。”

青喆立即道:“你也該将她制住,思索驅除之法,便是無法,也該設法通知我。”語氣之中是對青蔓坐視不理的不滿。

青蔓恹恹的,似乎多年不與人說話,厭倦交談,言簡意赅:“青筠自己允許了,我何必多此一舉。”

青喆一怔,顧浮游和鐘靡初說的話他不信,青蔓說的話,他不能不信。

顧浮游目光一沉。果然,這具肉身原主的意識是在的,否則青蔓如何得知青筠允許了。

怪不得,怪不得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想起那次莫名其妙到了玄妙門,顧浮游便不由自主的擰住眉,也不知青筠重掌肉身時,都做過些什麽。

顧浮游目光左移,不動聲色的瞥了鐘靡初一眼。

青喆道:“這是她的肉身,她為何要讓與旁人……”

“她是青帝,是我們族長,世間尊貴無人能出其右,她本該得道成仙,享盡世間尊榮,她卻棄了道,我們依了她;她讓了族長之位,我們也依了她;她甚至要用肉身來壓十方五岳陣,她性子如此,我們攔不住,那是沒有辦法;可她現在要将肉身都舍出去,你怎還由着她!”

青蔓依舊冷淡,“這是她自己的選擇,便是攔着,又能怎的?”

顧浮游心想,青蔓這是接受了,想當初她從山上下來,到迷途林裏來,差些沒被那法杖又給打回地府去。

青喆胸膛起伏。青蔓道:“青筠将另外半本《奇門》給了她。”

顧浮游微訝,原來那半本《奇門》是青筠的,她倒是一直以為是青蔓的。

青喆神色凝住。青蔓看着他道:“你應當知道什麽意思,算是收她為徒。”

“說是旁人,也不盡然了。”

青喆仍是難以接受,于他而言,顧浮游便是外人,愛護敬重之人的肉身被一個外人占了,連避而不談都難,遑論接受,“她這肉身從寒宮裏出來了,封印怎麽辦?那震動,你也覺察了罷。”若不是那天地大震,他也不會如此輕易下山。

青蔓不緊不慢道:“她自有打算。”

青喆半晌無言,手上握緊,看了一眼顧浮游,最終拂袖而去。

顧浮游道:“他這是妥協了,接受了,不追着劈我了?”

青蔓似笑非笑,“他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準則,我只能點到為止,餘下的須得他自己想透。”

顧浮游臉拉了下去,折騰半晌,卻原來還是,來不來追殺她,看心情。

顧浮游問道:“前輩,先前你說的那《奇門》和師徒是什麽意思?”

青蔓原在打量鐘靡初,時隔七百年了,她已經不記得鐘靡初的臉,但因為顧浮游,記得曾經幫過一條幼龍長出龍角來,認出了那條幼龍就是鐘靡初。聽到顧浮游的問題,回道:“《奇門》是青筠收納規整,修調改進的,是她心血,她将另外半本《奇門》給你,你收下了,便算得半個師徒。”

顧浮游還要再問。青蔓瞥她兩眼,“你身上戾氣怎變得這麽重?”比還魂時還要重。

顧浮游将要開口說話。青蔓又道:“一身的血腥氣,熏死人,走,走,走!”

“前輩……”

青蔓已拿着法杖趕人,推着兩人出了院子。

顧浮游,鐘靡初:“……”

兩人無奈之下,只得朝她行了一禮,擡頭時,看向對方,目光交接時,不約而同的想起當年被雙雙趕出院子的情景來,又都明白了對方所想,相視一笑。

兩人回到邊界處,與帝浚和宜兒一道出了迷途林。

雖沒能叫青喆釋懷,好歹是穩住了他,能清淨一段時日。

顧浮游心裏松快了些,問起鐘靡初是否見過青筠。

鐘靡初默認。顧浮游不滿道:“為何不與我說。”

鐘靡初沉默許久,久到顧浮游覺得她在找托詞。鐘靡初道:“我那時方見着你,你又一心想着對付左家,不知該如何對你說。”

“罷了,知與不知,無甚差別。”

“只是沒想到這具肉身便是青帝,那本《奇門》還是出自她之手。”顧浮游頗為感嘆。她以前是極崇敬青帝的。占了這具肉身後,一心想着報仇,得了個什麽軀體,她不在意,便是落到乞丐身上,她也要去将左家攪個天翻地覆,在見着這肉身修為極高,又是青鸾後,除了覺着行事方便,占了便宜外,并沒有心思去注意旁的。

現在知曉這具肉身身份,五味雜陳。

鐘靡初明知故問:“你心中不快?”

顧浮游搖搖頭,抱着自己,朝鐘靡初笑:“怪喜歡的。”青帝啊,她從未想過,有一日能與青帝貼的這樣近。真是你便是我,我便是你,難舍難分。

鐘靡初看着她,淺淺的一笑,煦暖的笑意直達眼底。

這溫和的氣氛未持續多久,天搖地動般的震動再次襲來,震感比前兩次要強烈的多。

一行四人一獸,出了迷途林,跟前便是當初那座黑山。仙落的中心。

即便站得遠遠,修為已至分神,那股壓迫心髒,渾身冰涼的抵觸與懼怕感依舊襲遍全身。

不過是現在不會如當初一般,腿軟至落荒而逃罷了。

顧浮游和鐘靡初蹙眉遠望,直覺得那震動就來自前邊那座黑山,看未片刻,只聽得轟然一聲,似石頭爆裂的聲音。

鐘靡初目力極遠,見是一尊黑色獸形石像爆開了,石像中有一條鎖鏈貫穿,鎖鏈未斷,只是搖晃不停,連帶的遠處串連的石像也顫動不已。

那些石像是十方五岳壓邪陣法中用來壓陣的,顧浮游說過,後來她也翻到過,所以記得。

鐘靡初要走過去,看看發生了什麽時。顧浮游原本也想過去,但腳步不由自主地一頓,手上拉住了鐘靡初,沖她搖了搖頭。

便在此時,宜兒承受不住這裏的壓迫,身子一軟,昏暈了過去,被帝浚撈在懷裏。

兩人心中一緊,這才沒有靠近黑山,而是前去察看宜兒,見其只是昏了過去,也不能放下心來,帶着宜兒離開此地,出了仙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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