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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英雄難過美人關,局中局【一更】

折子戲一停,便到了發喪的吉時。衆多賓客魚貫而出,因為看了一場标新立異的折子戲而滿心歡喜,離開王員外府上時個個面色意猶未盡,哪裏有半分送喪的哀戚。

慕容傲風等了許久也未見稚誠回來,心裏難免有些嘀咕,卻又生怕莫無歡等人逃脫了,不由随意找了個借口,往後臺而去。

慕容傲天臉上挂着淡淡魅笑,望着慕容傲風往後臺去了,心底這才暗暗松了一口氣。

身邊侍衛附耳一陣低語,他聽後唇畔一抹笑意妖嬈,滿目迤逦之色。随即他對身邊的侍從使了一個眼色,起身匆匆往前廳而去,王員外正在前廳布置發喪事宜,一衆夥計正費力的擡起棺材,要擡往院門外的喪車上。

慕容傲天卻忽然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輕輕拍了拍那棺材,看一眼王員外,聲音比平日多了幾分凝重道:“都安排妥了?”

王員外走近慕容傲天身邊,附在他耳邊,恭恭敬敬的低聲道:“三皇子放心,老王我辦事您還信不過嗎?保證将東西安安全全的送到您指定的地點。”

慕容傲天微微勾唇,妖嬈紅唇似一株忽然盛開的牡丹,豔麗芳華。随即他的手慢慢收回,語氣略帶悲傷:“王員外請節哀,人死不能複生,你如此為令公子安置喪事,想來他就是在黃泉路上也必是風光的。”

王員外意會,也面上一沉,哀戚道:“謝三皇子撫慰,老夫只盼來生還能與他做父子,以繼續此生未盡的緣分。”

慕容傲天欣慰的點點頭,沉聲道:“一定會的,吉時已到,員外趕緊替令公子送喪吧,本皇子這便也告辭了。”說罷轉身出府而去。

府門外接他的車駕早已經等候多時,此時見他出來,忙迎上去問道:“殿下,都已準備妥當了,咱們何時出發?”

慕容傲天卻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王府,迤逦眸色微微一斂,想起方才那戲臺上詭異的一幕,終究覺得有些不妥。

他不由對貼身侍從方遠道:“我這邊不需要吩咐了,你安排人手去接貨吧,記住,務必隐藏好身份,如若出了意外,寧可放棄貨物,也萬萬不可讓人知道這貨是本皇子定的!”

方遠眉目一凜,沉聲道:“殿下放心,方遠定不負主子吩咐,務必将這批貨安然無恙的帶回,絕不會洩露主子的身份!”

慕容傲天點點頭,揮揮手示意他趕緊去辦事,卻終究覺得心頭幾許不安。

他很少有這樣的心緒,因而這感覺十分明顯,不由又回頭瞅了瞅王府內此刻已經有些空落落的院堂。慕容傲風不知道去後臺做什麽了,到現在也沒出來,不由微微皺了皺眉飛揚的俊眉。

“店慶三十周年,特惠酬謝廣大新老顧客,極品居特推出活動,凡今日入酒樓用餐者,酒水餐食均半價銷售!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啦!”

慕容傲天翩飛的思緒,忽然被王府斜對面一家酒樓招攬生意的喊叫聲打斷,不由回首望去,就見斜對面一座三層酒樓,刻有“極品居”的巨大招牌上,挂着大紅綢花,一派喜氣,酒樓前賓客絡繹不絕。

他擡眼望一眼三樓靠窗一個位置,那裏剛好可以把這裏看個清楚,不由紅唇微勾,迤逦眸色漫一抹淺淡笑意,魅惑的語氣幽幽道:“看了這半晌的戲,本皇子都有些餓了,走吧,咱們也去趕個場,湊湊這極品居的熱鬧。”說着徑直往極品居而去。

而這邊,慕容傲風久等稚誠不見蹤跡,驀然想起那臺上的紅衣女子眸色熟悉,隐隐有些幾許容玥的神色,不由往後臺而去。

但是當他來到後臺的時候,後臺已經空了許多,顯然已經有許多人趁亂離開了,有稚誠在外面埋伏,他倒不怎麽擔心,可在後臺沒見到容玥,他多少有些失落,見有個打掃收拾的老婦人,不由一把扯住她急切的問道:“那扮演女将軍的紅衣女戲子呢?”

他因為着急,便沒有發覺, 老婦人被他猛然一扯,袖口有細微的粉末輕輕散出來。

“那邊……那邊卸妝呢…。”老婦人顫顫巍巍的回,語氣有幾分忌憚。

慕容傲風并未多想,順着那老婦人手指的方向往前奔去,他走的那樣急,甚至都沒有回頭看上一眼。

待他往裏側走去時,那伛偻的老婦人卻忽然直起了身子,腰杆筆直,身形高大,他一邊摁了摁腮邊一顆大痦子,一邊自言自語道:“都說顧南王謹慎機敏,這麽容易就上當了?”

他說着,拿起桌子上一把精致的銅鏡一照,見鏡中人一臉皺紋,皮膚松弛,甚至還有幾顆老年斑,不由咋舌:“還別說,王妃這易容的本事,還真是挺強的,我自己都看不出來了,趕明一定要跟王妃好好求求,把這手藝學到手,到時候就可以好好捉弄墨風啦!”

慕容傲風對此毫無所知,他一心想要找到容玥,便沿着剛才的老婦人指給他的方向快速趕過去,隐隐果然見前面一名紅衣女子,背影隐隐有些像容玥,不由喚道:“容玥!”

前面的紅衣女子聽到呼喚,下意識回頭,慕容傲風瞧見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雖然姿色也算上乘,眼裏卻少些容玥的鮮活和熱烈。

容玥的眸色是靈動的,有時候像一只狡猾的狐,有時候又幹淨的好像一只小鹿。眼前的女子,目光雖溫婉,卻世俗許多,缺些靈氣,不由微微失落。

正在他失望的垂下目光時,卻忽然覺得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随即一聲熟悉的微帶慵懶的嬌笑在他身後響起:“沐風?你怎麽在這裏?”

慕容傲風心頭一喜,豁然轉身,便忽然聞到一股奇異香氣,頓時眼前粉末彌漫,不等他看清來人,一陣強烈的暈眩感襲來,目光猛然變得模糊起來。

在模糊的光影裏,他依稀瞧見身前女子紅衣烈烈,柔軟的唇畔揚起傲然淺笑,笑聲輕快,似奔流的小溪輕快的繞過山澗。

随即他“嘭”的一聲直挺挺向後倒去,頓時失去了意識。

慕雲筝忍不住往前一步,蹲下身子打量,見他沒有反應,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依然毫無反應,好似真的昏過去了,不由微微一聲嘆息。

墨痕的*香只是藥引子,能夠讓內力深厚的人精神無法集中,剛剛她的醉神散卻是功效極強的迷藥,中者即到。

她以為依着慕容傲風那樣謹慎的性子,必然沒那麽容易上當,這才讓墨痕之前先對他用了*香,如今看到他竟然這麽輕易就中招了,不由喃喃道:“那麽精明的一個人,怎麽今日變得這麽傻?”

她身後,一身黛衣的莫無歡緩緩上前,神色淡漠的望一眼直挺挺躺在地上的慕容傲風,輕輕将蹲着的慕雲筝拉起,心底一聲微微嘆息。

英雄難過美人關,雖然是一句陳詞濫調,但是不可否認,自古以來就是真理。

像慕容傲風這樣謹慎聰明的人,卻因為對雲筝動了情而輕易上當,不正是最好的證明嗎?

當慕雲筝将她與慕容傲風相識的過程一說,他心底已然暗暗有這樣的感覺,此刻證明,他的猜測果然沒錯。

随即冷聲吩咐道:“捆起來,帶走。”說完擁着慕雲筝率先離開。

他們身後是匆匆趕來的墨痕,他臉上的面具雖然已除,身上那老婦人的外袍卻還未來得及脫下,此刻聽見莫無歡的吩咐,忙三下五除二将慕容傲風捆了,往裝着道具的袋子裏一裝,吩咐人連同道具一起擡出了王府,毫不在意的往馬車的備箱裏一扔,駕着車往梨園而去。

而此時,王府斜對街的極品居,三樓臨窗的房間,慕容傲天正立在窗邊,望着那在王府前收拾道具的梨園戲班的馬車,不由微微攏起了眉。

他遠遠瞧着,怎麽其中一個裝道具的布袋看上去有些奇怪,其他的袋子都支支楞楞,不太規整,可偏偏有個袋子卻似乎有些圓潤,他以為袋子裏裝的是道具衣服之類,可是從搬東西上車的人的面部表情來看,那袋子又似乎很重,絕非道具衣服的輕巧。

他不由問身邊的侍從,沉聲道:“你可瞧着那袋子了?有什麽古怪?”

侍從一直緊緊盯着王府的院門,生怕漏過什麽可疑身份的人,所以瞧得很仔細,他也發現那袋子有些奇怪,不由回道:“屬下怎麽瞧着那袋子裏裝的……好像是一個人?”

“一個人?……”慕容傲風癡癡的念叨着,有什麽從腦海裏一閃而過,可偏偏他卻什麽也抓不住,只是心頭的不安似乎又多了幾分。

他琥珀一般的迤逦眸色微微一沉,冷聲問道:“那邊可有消息了?”

侍從恭恭敬敬的回:“目前還沒有傳來消息,不過請殿下放心,有方統領在,想來是萬無一失的。”

慕容傲風微微有些煩躁的揉了揉兩側的太陽xue,心頭越發覺得沉重,這一次,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決不能錯失,也絕不允許有任何的閃失。

那馬車收拾完東西便晃晃悠悠往城北而去,一直到消失在他的視野中,看不見半點蹤影,他才驀然想起,慕容傲風似乎還沒有從王員外府上出來!不由心頭一驚,頓生一抹不好的感覺。

他忽然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往王員外府上趕去。

裝滿道具的馬車備箱內,慕容傲風幽幽轉醒,醒來卻發現眼前一片漆黑,他的手腳都已經被捆住,他下意識的動了動,感覺自己似乎被裝在一個布袋裏,感覺到身子還有些無力,知道要想掙脫也難,随即便放棄了掙紮。

腦海裏不自覺的浮現出剛才他昏倒前的那一幕,不由心頭微微嘆息,想他慕容傲風聰明一世,謹慎一世,何時犯過這種低級的錯誤,如今一個容玥,便讓他不由方寸大亂,這實在不是他的風格,但是想起那女子靈動的眸色,他又不自覺的唇角勾笑。

心頭驀然一驚,他這才意識到,那傲然鮮活的女子早已經不知不覺在他心底生了根,連他都不明白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大概從他以為她還是男子的時候,就已經有所動容了吧?

可是……可嘆……他心頭微微一緊,她竟是千月國的邀月公主,莫無歡的王妃,他多麽希望,她真的只是容玥而已,一個有點小聰明,有點小頑皮,有點小陰謀的普通女子。

思及此,他眉宇微微皺起,随即卻又豁然舒展,就算她已嫁作人婦又如何?他慕容傲風從來不是拘泥小節的人,若能贏得她的心,身份都只是些虛名而已。

馬車繼續晃晃悠悠的前進,慕容傲風微微眯起了琉璃一般的迷離眼色,雖然他的內力還沒有恢複,但是身子多少可以動彈一些了,不由挪了挪身子,讓自己靠的舒服一些,好慢慢恢複氣力。

他如此輕易便被莫無歡綁去,只怕雉誠那邊也不會太過順利,否則也不會現在還沒有出現。

到底是他太過大意,以為在自己的地盤上,無論是莫無歡,還是慕容傲天,都是不及他的敝處,因而多少有些輕慢,此刻他終于明白,真正的高手,随時都能将劣勢轉化我優勢。

顯然,莫無歡就是這樣的高手!

但是他慕容傲風也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既然被抓,那他就釜底抽薪,來一出将計就計。

不知他心頭有了什麽思量,唇角竟然笑意翩然。

……

慕容傲天白皙的俊臉上,第一次露出氣急敗壞的神情,甚至有些微微鐵青,臉色更是陰沉的吓人。

他身邊的侍從都不敢吱聲,生怕一不小心更加激怒了主子,不由都沉默着弓着身子低着頭。

慕容傲天渾身散發出凜冽的寒氣,他猛然一拳捶向王員外府門前一棵巨大的楊樹上,似宣洩心中的郁悶一般。

此時正值春季,楊樹的絨花挂了一樹,被他這狠狠一捶,頓時簌簌的落下來,鋪了一地,好似一條條紅褐色的毛毛蟲,看得人心頭格外煩躁。

慕容傲天望着這一地褐紅,也心頭煩躁,他早該猜到的,慕容傲風對那戲班子如此在意,必然有什麽貓膩。

如今慕容傲風失蹤,肯定與這戲班子也脫不了關系。只是依他看,只怕這些人也未必就是戲班子的人,此刻那馬車消失,再想找人恐怕就難了。

但是慕容傲風失蹤,若是被父皇知道,必然對他此時正要謀劃的事情不利,他不想打草驚蛇,就必然要找到慕容傲風。

思及此,他忽然冷聲道:“去,立刻派人去梨園清查,務必找出今日在戲臺上演戲的那波人!”

侍從領命,正要離去,卻忽然見有人往這邊騎馬馳來,衣衫破亂,神色匆匆,似遭了什麽大敵一般。

慕容傲天也瞧見了,不由揚起那雙琥珀一般的迤逦眸色往那人看去,眉宇下意識皺起。

那人瞧見慕容傲天,更加急切的催促這胯下駿馬,頃刻之間,已然趕到慕容傲天面前,他翻身下馬,身子竟似有些不穩,險些一頭栽倒在慕容傲天面前。

幸虧有侍衛及時扶了他一把,他才堪堪将身子穩住,喘着粗氣,一時竟喘的說不出話來,可見剛才他跑得有多急。

衆人這也才發現,眼前的黑羽騎侍衛已經受了重傷,他臉色蒼白,毫無血色,胸前的衣服帶血,翻裂的衣服下隐隐露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傷口,依然有鮮血汩汩流出。

慕容傲天看清來人心頭頓時一沉,那不好的預感便如排山倒海一般襲來,讓他整顆心都沉了下去。

那黑羽騎侍衛奮力喘了幾口氣,這才漸漸恢複了一絲力氣,氣若游絲道:“殿下……殿下,貨……貨被劫了!”

慕容傲風臉色驀然一沉,果然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怎麽回事?”慕容傲天語氣透着說不出的森涼,讓人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噤。

那士兵卻已是強弩之末,根本沒有體力解釋那麽多,只來得及說了一聲“方遠大統領被抓了”,便轟然一聲倒地,失血過多而亡。

此時此刻,樊城以北的王氏墓地中,顧行知溫潤的眸色打量着方遠,沉聲問道:“這棺材裏是什麽?”

方遠卻并不說話,扭頭不去看他,一副就算是死也絕不會妥協的模樣。

顧行知一聲幾不可聞的冷笑:“你以為我不敢把你怎麽樣?還是你認定自己的命夠硬?”

方遠冷笑着看顧行知一眼,毫不畏懼道:“你殺了我吧,我是什麽都不會說的!”想他當時保證務必把貨替主子接回來,可此時還是疏忽了,中了別人的圈套,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一死已謝殿下。

顧行知看他态度堅決,想着後面他或許還有些用處,也不跟他計較,吩咐一聲:“把棺材打開!”

頓時有幾個人拿着工具上前,将棺材板上的鉚釘一一撬起,棺蓋用力一推,棺材頓時被打開。

棺內并沒有想象中的屍體腐臭之氣,顧行知詫異上前,望着棺材內的東西,不由眸色一怔,目瞪口呆!

------題外話------

今日二更會盡量在20點之前送上,最近實在太忙了,抱歉哦,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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