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地下皇者,示愛【二更】
棺蓋打開,顧行知往前探身一瞧,頓時愣在了那裏,如玉瑩白的臉上,溫潤眸色微微一凜,饒是他千猜萬想也想不到,這巨大的棺椁裏,裝的滿滿當當的竟然全是武器。
黑壓壓的武器靜靜的躺在巨大的棺椁裏,有刀劍,有戟槍,還有密密麻麻的箭簇,琳琅滿目,全都制作精良,一看就是精鐵打造。
看到這一棺武器,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倒抽了一口冷氣,要知道,兵器之于武人,就如同文人手中的筆,這些兵器若是配備給作戰的士兵,必定如虎添翼!
顧行知如水眸色終于忍不住漫上淡淡森然,慕容傲天好大手筆!
他驀然回首望一眼被捆住猶在掙紮的方遠,目光淩冽寒涼。
方遠頓時心頭一震,只覺好似被一把銳利鋒刀刮着臉皮擦過,下意識的臉色一白。
眼前的白衣男子,始終給他溫潤謙和之感,不像主子那般讓人覺得恐懼和害怕,然而此刻,望着他的眸光,他竟不由自主的生出畏懼來。他曾以為,此生除了主子,他絕不會再在別人面前露出膽怯,但是就在剛剛的那一瞬間,他只覺得兩股顫顫,雙腿幾乎都要站立不穩。
顧行知眸光深邃,好似一汪包容的海,又似漆漆夜空盡頭漸露的晨曦,明明那樣柔和溫潤的眸色,冷起來竟也叫人渾身膽顫,包括随他一起同來的這些的千月侍衛,臉上也不由微微露出敬畏之色。
他們是千月五皇子慕雲珏最優秀的親衛兵,一早就聽說過如玉公子的名頭,只是後來顧家謀逆叛亂,舉家被抄,就連如玉公子也不得不跳崖自盡。
直到近來,他才又突然出現,竟就成了新皇最倚重的人,就連五皇子也對他十分敬重,他們多少是有些不服氣的,覺得他頂多算是個謙謙公子,雖然容色俊雅,但罪臣之後,實在不配再受到重用。
然而此刻,當望着顧行知如水眸色生出絲絲凜冽,卓然玉立的身姿絕豔風華,他們才驀然明白,如玉公子,文韬武略,絕不是浪得虛名。
從不動聲色帶他們混進樊城,到默默安排人手盯緊滄塗三皇子慕容傲天的一舉一動,再到今日偷襲得手,劫下這數量可觀的兵器,每一步都謹慎細致,高瞻遠矚,寸寸心思、滿腹玲珑,掩藏在溫潤謙和的外表之下。
“立刻将棺中的兵器分箱裝斂,兵分四路,運回酔月城。”顧行知望望天際青灰色,是一片化不開的濃雲,黑壓壓覆在天際,似預示着一場即将到來的暴風雨。
侍衛們不敢猶豫,聽見顧行知的吩咐,立刻将棺中的兵器揀出,迅速分箱裝裹,再有條不紊的分四路運輸,迅速隐匿了行蹤。
顧行知瞧着四支隊伍都消失在密林中,這才伸手提起方遠的衣領,也迅速消失在墓園中。
……
慕雲筝望着眼前這宛若地下宮殿的巨大殿室,一雙空靈的眸子裏全是不敢置信,一張小嘴更是驚得半天合不攏,癡癡的看了半天,才忍不住驚呼一聲:“哇!”
旁邊墨痕望着慕雲筝的樣子,忍不住得意的笑了。也難怪,任誰知道王爺竟然在他國邊城有這樣一個秘密基地,恐怕都會是這幅樣子,不,只怕會更加震驚。
慕雲筝情不自禁的東竄西跳,這瞧瞧,那看看,最終不得不承認,木頭人絕對是這個世上最低調的高人。
先不說這工程的浩大,光是在他國秘密建造的難度就無法想象,當然也絕對不會有人想到,會有人在自家護城河下造秘密工程。
平靜了好半天,她終于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忍不住問身邊的墨痕:“這樣一座秘密基地的修建,大概要費時多久?”
墨痕白皙的臉上一抹得意之色,眉飛色舞道:“若是尋常人,自然至少也得個七八載,但是咱們千鈞可不是尋常的組織,造這樣的工程,最多五年。”
“五年!?”慕雲筝又驚又疑,很難想象這樣困難的工程,如何能在短短五年內,在敵人的眼皮底下偷偷進行?
她見墨痕臉上得意的神色裏,隐隐還有一抹神秘,不由下意識的問道:“這樣的工事程不會不止這一處吧?”
墨痕眉色一挑,傲然道:“當然,只要有千鈞的地方,就會有這樣的工程!”
慕雲筝大吃一驚,她不過随口問問,并沒真的以為會是這樣,如今一聽,頓時覺得驚駭,這樣龐大的暗中勢力,對任何一個國家都是威脅,莫無歡一副無欲無求的樣子,為何要建造這樣龐大的一份暗中勢力?
她不由微微蹙起了秀致而不失英氣的眉,忽然沉聲問道:“無歡何時回來?”
墨痕不知道慕雲筝心底所想,只以為她跟王爺才剛剛相見,情人難免時刻想着對方,不由眼底暗藏一抹揶揄淺笑,如實回道:“王爺說事後只怕有人懷疑,梨園那邊還需要打點,況且孟尋腿有殘疾,當時并沒能随着千月那些百姓一起泅水回到酔月城,王爺暫時把他安置在梨園了,此時也該把他接到這來了。”
慕雲筝點點頭,想來無歡還是很在意那個叫孟尋的怪人,所以才要親自出馬。至于在各國暗築工程的事,等他回來再問也不遲。
想起當初在王員外府上,戲臺幕後顧行知提及的事情,不由又問道:“顧行知那邊呢?可還順利?”
聽見慕雲筝提及顧行知,墨痕随意的臉上不由露出一絲不情願,好像一副很不待見顧行知的樣子。
慕雲筝暗暗無語,還真是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屬下,大醋缸一樣的木頭人,對顧行知敵意明顯,就連墨痕竟也這般不爽,不由微微嘆息。明明顧行知那樣溫潤謙和的一個人,對任何人都恭謙有禮,怎麽倒像是得罪了他們主仆似的。
墨痕面上雖不大痛快,倒也回道:“剛才已經傳了消息回來,他那邊一切順利,王妃不必擔心。”
諸事順遂,慕雲筝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沒什麽可做,挺無聊的,守着這麽大的宮殿,自己逛起來也沒意思,不由想起被她陰了一道抓起來的慕容傲風,空靈眸色染一抹狡黠笑意。
“走吧,我們會會慕容傲風。”本來她還想千方百計的接近顧南王,現在顧南王竟然成了她的階下囚,她怎能不好好審問一番。
墨痕眼底眸色一轉,心裏一瞬間轉過幾百個心思,只怕王爺不會高興王妃自己去審問慕容傲風,不由為難道:“王妃,顧南王生性狡猾,詭計多端,不如等王爺回來再……”
慕雲已經猜到他的心思了,不等他說完,便擡手打斷他的話,也不說話,只用一雙美目直直的盯着他笑,笑的顧盼生輝,笑的分外妖嬈。
墨痕被她看得發毛,下意識的垂下頭去,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心底暗暗下定主意,決不能妥協,否則王爺回來,吃苦頭的肯定還是他,因而斷然道:“嗯,對,還是請王妃等王爺回來,一起過去比較好。”
慕雲筝也不生氣,狀似随意的看自己如貝的指甲,在燈火下發出瑩潤的珠光,嘴角笑意越發迤逦,她忽然淡淡道:“想來左統領一定很想在衆将士面前一展歌喉,上次怕是我會錯了意,給你攪黃了,不如等一會無歡回來,我便向他建議,讓左統領在衆位将士面前唱上一段,也算對大家辛苦的犒勞了,不知左統領覺得如何?”
慕雲筝語氣那樣輕,笑的那樣天真無邪,一雙美目顧盼流轉,是介于雲和月之間的旖旎風情,一段話說得輕巧随意,毫不強勢。
可是墨痕一張俊臉卻頓時垮了下來,他一直跟在王爺身邊,王爺對王妃的神情,他一點一滴全看在眼裏,對王爺來說,別人說話他或許不會聽,但是王妃的話,執行度向來很高,只要王妃開口,王爺肯定會毫不猶豫的讓他在衆軍面前來上一段,只要王妃開懷,他大約是不會顧忌他這個忠仆的面子的。
思及此,他暗自懊惱,卻又十分無奈,只得面上挂着一抹笑,頓時态度一轉道:“呵呵呵,王妃說笑了,咱們還是去審一審慕容傲風吧!”
慕雲筝很滿意,淺笑嫣然道:“那還等什麽?帶路吧。”
遇上像王妃這般蠻不講理又耍無賴的人,他從來不怕,他可是堂堂千機軍統領,怎麽會怕?可是他怕的是,明明是在耍無賴,偏偏還有個他怕的人拼命的寵着。
墨痕認命的嘆息一聲,在前面帶路,往關押慕容傲風的地方而去。
一處隐秘的密室裏,慕容傲風再度幽幽醒轉,他的身子此刻雖然已經無礙,但是藥力未散,內力依然不能使用。他倒也不着急,所謂既來之,則安之,他篤定,莫無歡既然沒有趁他昏迷時殺掉他,自然此刻也不會要了他的性命。
他雖然被放出了布袋,但是雙目卻依然被黑布遮住,什麽也看見,只隐隐覺得這裏十分安靜,略微有些空曠。
忽然,一陣清淺的腳步聲傳來,他不由豎耳傾聽。
似乎有兩人往他這裏走來,一個腳步沉重,落地踏實,另一個卻輕快,似走路不太老實,一會蹦一會跳的。
聽着這輕快略帶玩鬧的腳步聲,他眼前忽然浮現出容玥那張嬉皮的笑臉,眸光純真無邪,卻又暗含一抹狡黠,他因而紅唇微勾,露出一抹淺淺的笑。
慕雲筝瞧着倚在牆角休息的慕容傲風,手腳都被繩索捆縛住,雙眼還蒙着黑布,不由覺得好笑。想當初在那李家茶館,他一個眼神就能将人吓得幾欲昏倒,現在卻被捆得像個粽子似的,實在讓人無法想象他之前俊美無雙的風姿。
“想我那麽心心念念着你,你卻這樣對我,果然是最毒婦人心!”慕容傲風忽然開口,語氣半是無奈,半是怨怪。
慕雲筝不由腳步一頓,下意識愣了愣,這是唱哪出?美男計?還有,慕容傲風是如何知道她是女子的?
“休對王妃無禮!”墨痕凜然眉頭一皺,冷聲叱道。
“哼!”慕容傲風一聲冷笑,即便此刻身上餘毒未散,被捆縛成這個樣子,這冷冷一笑,依然讓人覺得心頭微寒,忍不住起了層層寒栗。
“莫無歡就是如此教導屬下的?倒實在讓本王大失所望!”慕容傲風冷然嗆聲,雖然他的雙眼被蒙着,并未看到墨痕的方位,可他微微側首的姿勢,斜對着墨痕,臉上傲然冷淡的姿态,仿佛知道墨痕的站位一般。
“哼!”墨痕也一聲冷笑,沉聲道:“我們王爺立下的規矩從來只有一條,絕不給欠扁的人再次欠扁的機會!有人若要對王妃無禮,我便對他不客氣。”
“哈哈……果然不愧是莫無歡的人,果然非同一般!”慕容傲風臉上的冷然忽然盡釋,被贊賞的神色取代,他豪不掩飾對墨痕的賞識,笑的十分坦蕩。
墨痕卻不領情,眉頭一皺,冷而戒備的瞧着他。
慕雲筝不由微微撓頭,這墨風和墨痕雖然不是親兄弟,可這對人的态度倒是奇像,當初墨風跟着她時,就一直想狠狠教訓一下慕容傲風,如今他被無歡支出去執行別的任務了,墨痕來了,也是一副恨不得把慕容傲風拍扁的架勢。
她實在搞不懂,這慕容傲風先不說性子如何,顏值還是很高的,都說美人是吃香的,怎麽她瞧着在墨痕和墨風的眼裏,除了他們家王爺,其他人生的美些都是罪大惡極呢?對顧行知如此,對慕容傲風又是如此。
怕墨痕再在這裏呆下去,估計要忍不住痛扁慕容傲風一頓,不由道:“墨痕,你先出去吧,我要跟顧南王單獨談談。”
墨痕下意識要拒絕,卻看到慕雲筝堅定的眸色,大有一副你不走,我就讓無歡收拾你的架勢。
墨痕讪讪的閉了嘴,面有不甘的轉身向外走去。
慕雲筝不由上前一步,坐在慕容傲風面前,微微有些驚訝的沉聲問道:“你知道我是誰?”
慕容傲風紅唇輕勾,唇齒生笑,淡淡道:“知道什麽?知道你是容玥?還是知道你是千月國邀月公主慕雲筝?”
慕雲筝眸色一驚,微微斂起,她不記得自己何時露了馬腳呀?慕容傲風是如何知道的?不過那已經不重要了,即便知道了又如何,現在的事實就是,他慕容傲風是她的階下囚,除非說出她想知道的事,否則……殺父傷兄之仇,不共戴天!
随即她冷笑一聲,語氣森然道:“那我該叫你沐風呢?還是該叫顧南王你慕容傲風?”
慕容傲風卻似沒有聽出她語氣中的寒意,一臉無所謂的道:“反正都是我,叫沐風還是慕容傲風,又有什麽關系?就像你,既是容玥,又是慕雲筝,你既已在我心中,叫什麽又有什麽所謂?”
慕雲筝不由一愣,這話聽着怎麽這麽怪?不像是狡辯,倒像是對情人說的情話。
她紅唇微抿,眼底一抹疑惑,一抹戒備,慕容傲風現在的姿态是什麽意思?美男計?
思及此,她不由冷冷道:“是沒有什麽所謂,因為你已經是我的階下囚。”
慕容傲風卻輕輕笑了,紅唇勾起的弧度自然,青黑胡茬與紅唇對比鮮明,反而彰顯出一抹男子獨有的小性感,他語氣有幾分受傷,卻又有些決然道:“階下囚又有何妨,若能在你身旁,我甘之如饴。”
慕雲筝只覺得渾身都有些起雞皮疙瘩,心道,之前怎麽沒看出來,他竟然如此會出情話,簡直能甩出莫無歡好幾條街去。不過,不巧,她慕雲筝就喜歡啃硬骨頭,用強的才比較有趣嘛!
她不由又想起,每次她用強,或親或抱了無歡,無歡如雪瑩白的臉上總會不自覺地飛起朝霞一般的紅暈,想想就覺得秀色可餐,因而下意識微微紅了臉。
“明明對着我,心裏卻在想着別人的男人,容玥,你會不會太殘忍?”慕容傲風微微吃味的道。
慕雲筝微微一愣,見他明明遮着眼睛呢,怎麽好像能看到她的神情似的?不由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想知道我怎麽知道的?”慕容傲風似知道她心中所想,不由淺笑問道。
慕雲筝卻冷聲道:“不想!”
慕容傲風臉色一滞,很快卻又恢複如初,唇邊的笑意越發明顯,這才是他認識的容玥,永遠不會被別人牽着鼻子走。
要想抓住她的神經,就要切中要害,讓她不得不跟着你走!
思及此,他忽然道:“那日你說會下棋,不如陪我下盤棋吧!”
慕雲筝翻個白眼,忍不住嗆聲道:“陪你下棋?我沒那麽閑!”
慕容傲風微微嘆息一聲,語氣中頗多無奈道:“我本想邊跟你下棋,邊跟你講講慕雲琅的事情,既然你不想跟我下棋,我自然也不能勉強,我身上的毒未散盡,不下棋撐着,就覺得困了,看來我還是睡一覺吧。”
說着他身子随意往牆上一靠,竟好像真的要睡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