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好戲開始
宴會大堂上,歌舞升平,宴會正濃,所有人都帶着或者真情或假意,亦或者半真半假的笑容,對着身邊的人須臾奉迎,虛與委蛇,光是到莫無歡和慕雲筝兩人桌前來敬酒的人,已經不知多少,似乎恨不得将眼前的兩人灌醉才好。
慕雲筝向來有點酒力,莫無歡內力深厚,又有千祭雪的保護,意識最能保持清明,一般的酒類都并不能對他構成什麽威脅,所以對于來連番敬酒的人,他們倒也沒有刻意拒絕,只是有了老六慕雲祁,他們也根本不可能被灌醉。
千月六王爺慕雲祁,天生體質奇特,內生海量,不要說千杯,便是萬杯,也絕不會醉倒,他因為沒有醉酒的顧忌,所以喝起酒來格外兇猛,他本來坐在無虞帝下首陪着喝酒,遠遠的瞧見有人似有意要灌醉慕雲筝,眉頭一皺,跟莫驚鴻告了個不是,端着酒杯便走了過來,往慕雲筝身邊一坐,也不說話,來人敬酒,他就自作主張的一把奪過,替雲筝喝掉。
慕雲筝知道慕雲祁有嗜酒的毛病,也不計較,任由他喝去。
但是這本車輪戰一樣的敬酒輪下來,她也算看出了點端倪,再加之顧行知傳回來的消息,她知道今夜皇後要對她和無歡動手,她跟莫無歡商量,與其等待敵人動手,處于被動,不如引蛇出洞,反客為主。
她擡手撫了撫額頭,佯裝似乎是被這輪番的敬酒弄得有些暈的樣子,手肘支在桌子上,頭微微埋進肥大的衣袖裏,借着衣袖的遮擋,她偷偷觀察着。
主席位上,無虞帝莫驚鴻,正與千月國五王爺慕雲珏還有幾個無虞的大臣們,其中主要是以謝丞相為主的派系觥籌交錯,以謝丞相為首,幾個大臣亦是輪番上陣,拼命給莫驚鴻和慕雲珏敬酒,幾圈下來之後,莫驚鴻的眼神已經有些微微的迷離,但是他似乎不想在衆人面前敗下陣來,一直在拼命的甩頭,似乎想将腦海中的暈眩感甩掉。
而皇後謝安陽,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筵席,正靜靜的坐在莫驚鴻的身邊,輕輕幫他揉捏着肩膀,一派賢良淑德之态,偶有大臣家眷前來敬酒,她便也姿态優雅、款款大方的具備笑飲,整個宴會過程中,始終一副端莊持重之态,認識慕雲筝瞧着也要對她豎起大拇指,她不得不承認,這個謝安陽果然是個人物。
宴會上的一切看起來都十分自然,井井有條,分外和諧,慕雲筝卻在等,等待那引到戰争即将爆發洶湧暗流,謝家究竟會以什麽方式來發動這場叛亂呢?聽顧行知信中提及,謝安祿曾經給謝安陽一包藥粉,不知道謝安陽打算如何使用。
在沒有找到他們動手的契機之前,他們還不能輕舉妄動,否則必然會打草驚蛇。
她正瞧着,忽然殿外有人通傳:“太子駕到——”
慕雲筝下意識擡頭往大堂入口處望去,就見太子莫辰懿在兩個侍從的陪同下,從容不迫的走來。
慕雲筝望着眼前的少年,不由愣了愣,算起來她已經将近兩年沒有見過太子了,此時再見,她不由感嘆時光真快,印象中,太子似乎還是個眉清目秀的少年,目光雖然淩厲,但是終究少些沉着和淡定,此刻再見,卻已經是大不一樣了,眼前的少年,依舊眉清目秀,臉型、五官和氣質,都跟莫驚鴻很像,只唯獨一雙眼睛不似莫驚鴻,應該是随了那個沒福氣的瑜妃。
他長高了很多,嘴巴上一圈輕微的胡茬,眼中神色傲氣、銳利,卻也不失睿智和聰慧,此刻的莫辰懿,神采飛揚,一舉一動都透露出他身為東宮太子的威勢,步伐從容,神态亦是不卑不亢。
他緩緩向前走來,直奔莫驚鴻所在的主位而去,從大殿門口到主座還有一段距離,他步态沉穩,似乎不為外物所擾,卻在走過莫無歡和慕雲筝的席前時,忽然轉頭看了過來,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慕雲筝心頭一沉,下意識的想,難道顧行知信中說淵兒失蹤,跟太子有關?還是說太子已經與謝安陽達成了某種協議,意欲在今天這場宴會中合作?
她倒不怕太子動手腳,因為她有足夠的信心和把握,掌控今天的這場宴會,可是她怕太子受人挑唆,被人利用,做出什麽後悔的事來,畢竟當初在昌平,他也曾被有心人利用,差點傷了淵兒的性命。
慕雲筝瞧一眼莫無歡,投去一抹詢問的目光,莫無歡反握住她的手,在他微涼的掌心捏了捏,低低道:“無妨,如果太子真要對淵兒不利,我不介意親手除掉他。”
太子望向莫無歡和慕雲筝那略顯得意的目光并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很快他便收回了目光,來到莫驚鴻的寶座前,恭恭敬敬的俯下身子,跪拜道:“兒臣拜見父皇,願父皇身體康健、福祚綿長,兒臣拜見母後,願母後青春永駐,極樂無疆,拜見千月國兩位王爺,見過衆位大人。”
莫驚鴻已經喝的有些眼神迷茫,他其實已經看不清太子,只是憑借着模糊的視線,隐約能辨別出莫辰懿的方位,他似乎對莫辰懿很是滿意,聽見他的問候,整個人都慈祥了許多,眼神也是格外柔和,他欣慰道:“懿兒,來,到父皇跟前來。”
莫辰懿聽話的來到莫驚鴻身邊,略帶幾分擔憂道:“父皇,您怎麽飲這麽多酒,你要保重身體才是啊!”
謝安陽溫柔的望着莫辰懿,一副慈母态勢,她不由拉起太子的手,柔聲勸阻道:“懿兒,不許胡說,你父皇春秋正盛,酒量更是海量,怎麽會傷到身體,今日是朝陽公主的百日,你怎可掃了你父皇的雅興。”
沐雲莊呢個瞧着,不由想要冷笑,這個謝安陽真是演戲演到深入骨髓了,無時無刻不在演,太子根本不是她的親生骨肉,她眼中也沒有對太子的半分喜愛和憐惜,可是她臉上那份真情,倒真是讓人信服。
只是慕雲筝冷眼瞧着,謝安陽的話說完之後,莫辰懿忽然擡頭,冷冷的望向謝安陽,神色銳利而怨恨,似乎對她很是不滿。慕雲筝若有所思,總算太子還是個明白人,他清楚的找到,謝安陽雖然是她名義上的生母,但是卻跟他并不是一條心,他之所以委曲求全,只怕多半也是因為忌憚謝家的實力罷了。
莫辰淵被謝安陽訓斥之後,沒有再說話,只是恭敬的幫莫驚鴻疏離背脊,想要讓他舒服一些。
莫驚鴻深情似乎好了一些,他欣慰的望着莫辰懿,開懷道:“懿兒啊!今日父皇高興,多喝酒杯也無妨,晚上的煙火表演,你可準備妥當了?你辰晞妹妹的百日,不可怠慢!”
莫辰懿眉頭皺了皺,他始終不明白,父皇為何會對莫無歡的女兒這麽好,明明只是一個郡主,卻破格封為公主,就是他的幾個親妹妹,何曾有過這樣的待遇,他想不通父皇為何要這麽做,難道真的只是因為他喜歡這個朝陽公主嗎?
可是沒道理啊!沒錯,朝陽公主他見過,的确生的人家人愛,十分漂亮,可是他的幾個妹妹也是粉雕玉琢,容貌可人,怎麽就不見父皇這般稀罕?
他不懂,卻也知道這樣的場合不适合問明白,只得揣着疑惑點頭應道:“是的父皇,一切都安置妥當了,就等這邊筵席一結束,就可以移步望月閣賞煙花表演了。”
莫驚鴻滿意的點點頭,大大的表揚了一番,正要吩咐什麽,卻忽見大堂入口處急匆匆走近來一個侍衛,三五步跑到殿前,撲通一聲跪倒道:“啓禀陛下,藏寶閣失竊了!”
莫驚鴻眉頭緊皺,下意識問道:“怎麽回事?”
那侍衛臉色漲的通紅,卻不敢怠慢,忙答道:“臣知道今日宮中盛宴,便将皇宮的主要侍衛調集在宴會大殿和望月閣兩處,藏寶閣那邊的守衛便适當減少了一些,一直以來,皇宮都十分安寧,從未有過失竊之事,可是就在剛才,臣照例巡邏,走到藏寶閣附近,忽然發現有人影一閃而過,臣立刻便追了上去,卻沒了那人蹤影,臣怕藏寶閣有所閃失,便連夜尋來藏寶閣統計,查驗了藏寶閣的數目,發現、發現果然少了幾樣寶貝。”
“什麽?都少了什麽東西?”莫驚鴻眉頭皺的越發緊起來,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下意識捏了捏眉心,覺得一陣頭痛。
那侍衛臉色更加難看,抖着聲音回道:“據統計官檢查,一躬少了三樣寶貝,一件東海夜明珠,一件西山七彩石,還有一件是鳳凰羽。”
莫驚鴻猛然跌坐回座位中,似忽然受了重大打擊,其他文武百官也是一臉惶恐,那東海夜明珠和西山七彩石也就罷了,雖然是價值連城的寶貝,但是只是稀有價值,丢失對國家并沒有什麽大的危害,可唯獨那鳳凰羽,那時無虞國的至寶,其意義等同于無虞國國玺,是無虞國立國的根本和象征,一旦丢失,畢竟引起人心動蕩,流言四起。
莫辰懿身為東宮太子,自然也知道這鳳凰羽的重要性,就在衆人失神之際,他立刻決斷道:“大家不要驚慌,皇宮守衛森嚴,那竊賊必定還未逃出,本宮這便捉拿竊賊,将鳳凰羽追回,衆位大人先在此稍安勿躁,另外,本宮不希望鳳凰羽失竊之事外傳,如果不然,休怪本宮心狠手辣!”
衆人深情一凜,都怔愣的望着太子,似乎第一次真正的認識眼前這個看似溫文的少年,但是晃過神來之後,卻不由從心底生出佩服,這個十六歲的少年,遇事沉穩,處變不驚,實在是難得。
莫辰懿又沉聲對莫驚鴻道:“父皇,您和母後及衆位大臣先在此等候,兒臣去去就來,勢必追回鳳凰羽。”
莫驚鴻已經緩過心神,有些擔憂的抓着莫辰懿的手道:“懿兒,千萬小心!”
莫辰懿點點頭,轉身要走,卻忽然被謝安陽給叫住:“懿兒,且慢!”
衆人又是一愣,心想今天怎麽這麽異常,向來溫婉柔順的皇後,怎麽此刻也變得似乎有些不一樣了,但是衆人多數都是抱住繼續旁觀的态度,只瞧着。
謝安陽叫住了莫辰懿,望向莫驚鴻,柔聲道:“皇上,懿兒年輕,這賊能在侍衛重重把守之下輕而易舉竊走國寶,只怕不是簡單角色,他一個人去,臣妾實在不能放心。”謝安陽一邊說,臉上一邊浮上身為一個母親的擔憂之情,忽然她的目光轉向人群,落在了莫無歡身上,擔憂之情又換上懇切之情,無比懇誠道:“臣妾希望能有人陪懿兒一同前去。”
莫驚鴻本來也不太放心讓莫辰懿一人前去,此刻謝安陽的話倒是正中他的心意,忙道:“朕也是如此考慮的,只是依皇後之見,該派誰去合适呢?”
莫無歡和慕雲筝對視一眼,已經明白了謝安陽的心思,不等謝安陽開口,莫無歡先上前道:“皇兄,臣弟願與太子一同前往,臣弟一定會保證太子安全無虞。”
莫驚鴻臉上露出滿意之色,忙道:“如此甚好,朕可安心。”
謝安陽也面露滿意之色,這一切正在她們的計劃之中,沒想到事情進行的如此順利,看來,今夜注定是他們謝家成大事的時候,只要一想到之後她可以與安祿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她就覺得心漲的滿滿的,就連接下來那件讓她十分抗拒的事情,似乎也變得輕松了起來。
慕雲筝冷眼瞧着這一幕,心頭冷笑道:“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