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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賀大郎你個殺千刀的!”

賀大根他夫郎一進門就叫了起來。

王氏是怕殺牛賊, 可他剛剛從樹上把面無人色的兒子救下來,已經沒了理智。

“我兒子才多大, 他沒殺你家牛也沒放火燒你家,你就敢這麽欺負人!”

張河忍不了,沒等賀林軒接話就罵開了,“你兒子打我家孩子的事你怎麽不說,當我李家好欺負?”

王氏現在也管不了張河往日的兇悍, 冷哼道:“我家六毛說了,是你家小啞巴先用石頭砸他,他才動手的。”

李信大聲回了一句:“是他先帶人搶了我和諾兒的梨,還說我叔父不要諾兒和我阿叔, 還罵諾兒, 諾兒才打他的。”

王氏的聲音頓時沒了。

“好啊!”

張河氣瘋了,“賀王氏, 你竟然敢詛咒我阿弟,看不得我家過好日子是不是?欺人太甚,今天我不撕了你的嘴,我就不姓張!”

他沖上去就要朝王氏臉上招呼, 被賀林軒攔住了。

此時,王氏早沒有剛進門時的嚣張。

他是看李家哥兒和他家小啞巴無緣無故被丢回李家而幸災樂禍,在家裏說了一些閑話。

誰想到居然會被扯出來,還是當着殺牛賊的面!

他這時候想起來往自家男人身後躲,但賀林軒一出手就把他男人拎了起來,砸在地上。

賀林軒不找王氏的麻煩, 一腳踩在賀大根的肩膀上。

冷聲道:“賀大根你能耐了啊,管得了我房裏的事。當我是你麽,自己夫郎和王家管事在桑樹山上待了一下午,屁都不敢放一個。”

正在痛叫的賀大根臉頓時就綠了。

王氏尖叫出聲,“賀大郎你瞎說什麽!我怎麽了,我在山上好好的采桑,掙錢養家,你敢侮辱我的清白!”

“做沒做你自己清楚,我懶得管你們的破事。”

他松開踩着賀大根的腳,嗤聲道:“都給我滾。賀大根,管好你夫郎的嘴,憑他也敢編排我的夫郎,我嫌他的嘴髒!”

賀大根這會兒哪兒還顧得上和他理論。

從地上爬起來,他滿臉陰沉地扯着王氏回家去。

看樣子,他家裏要不太平了。

張河呆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道:“林軒,不是吧,你真看見他和王家的管事不清不楚?”

賀林軒正忙着哄兒子——他已經知道諾兒為什麽哭得這麽難過。

不是六毛打他,而是說他和阿爹被阿父丢下的事。

他對于別人家的糟心事不關心,但見李文斌也驚疑不定的模樣才說了。

“我只看見他和那王家管事去年在山上拉拉扯扯,旁的倒沒什麽,就是說了一些兒子不兒子的話。阿嫂,你看六毛,和賀大根有一根頭發長得一樣麽?”

張河倒吸了一口涼氣。

賀林軒也是看到王氏,才從原主的記憶裏捕捉到這個秘聞。

鎮上王家,也就是李文斌的前夫家,在賀家村養着一座桑樹山。每年春天都會派管事來打理,賀家村的夫郎也會去山上應征賺些錢添補家裏。

那管事好色,總是動手動腳,牽扯了不少人。

罵人不揭短,賀林軒本沒想做的這麽絕。

可他不過走了一天,連他夫郎被退回家這種話都說了,指不定私下裏怎麽編排。

這觸及了他的逆鱗。

現在有王氏一個出頭鳥,料想其他人投鼠忌器,就該知道他的夫郎不是他們能随意取笑詛咒的。

經過這麽一遭,李文斌的多愁善感也散了。

仔細問了賀林軒此行順不順利,有沒有被為難,又催他到屋裏親自看了,确定他沒有受傷,李文斌就放下心來。

賀林軒今天只在山上用果子填肚子,這會兒已經餓了。

他要去廚房幫忙,張河沒讓,李文斌也不肯他再辛苦,只打發他去陪兒子。

賀林軒心裏也牽挂着,沒有堅持,轉頭把諾兒抱到了屋裏,說父子倆的悄悄話。

“是不是生阿父的氣了?”

賀林軒讓兒子站在自己腿上,低頭問他。

諾兒搖頭,但還是說。

你說和阿爹一起來接我。

賀林軒沒用孩子話哄騙他,低聲說:“因為阿父想早點接你和阿爹回家,所以昨天才沒來阿伯家找你。”

“昨天阿父去了山水鎮,阿父以前和你說過的。那個地方離咱們家有點遠,比山裏還遠,所以阿父現在才回來。”

諾兒眨了眨眼睛。

阿父還要去嗎?

賀林軒笑起來,在他腦門上親了一口,說:“不去了。就算再去,也帶你和你阿爹,咱們一家人一起去。”

諾兒這下安心了,咧嘴,重展笑容。

賀林軒忍不住抱起他,往上抛了抛。玩了幾次飛機,他才把咯咯直笑的諾兒抱到懷裏,湊在他耳邊低聲哄他。

“阿父這次賺了大錢,都藏在咱們家了。等回去,阿父偷偷給你一兩銀子,和以前的銅板放在一起。諾兒說好不好?”

他語氣裏帶着些得意。

畢竟這次真的幹了一票大的,至少兩三年裏不必再為這個稅、那個錢發愁了!

銀子?

諾兒還沒有這個概念。

賀林軒簡單地和他說:“一兩銀子,相當于一千個小銅板。諾兒不是學到一百的數目了麽,一千等于十個一百,你的小手都數不過來呢。”

諾兒明白了,就是很多很多小銅板的意思,當下臉上就樂開了花。

自從阿爹給他做了衣裳,終于不用再穿阿兄的舊衣,他早把糖葫蘆忘在腦後,一心一意想攢着錢再給阿爹買布呢。

他已經問過阿父,他已經問過阿父,五百個銅板就能買到一匹好布,一匹布能做好多衣裳。

等阿父帶他們回家,他的小銅板就夠了!

李文斌過來招呼他們吃午食,見剛才還哭唧唧的諾兒這會兒已經樂得找不到北,心裏納罕。

“你怎麽哄的,可別太慣着他。”

諾兒趕緊朝阿父搖頭,不讓他說。

他也想像阿父一樣,給阿爹制造驚喜。

賀林軒從善如流,呵呵笑道:“沒什麽,諾兒本來就是世界上最乖的孩子,才不愛哭呢。諾兒,你說對不對?”

諾兒小雞啄米一樣地,在阿父懷裏點頭。

李文斌看得直笑,也不問了,只喊他們出去吃飯。

臨出屋子,賀林軒從背後用力地抱了他一下,一口親在花菱上。

“勉之,我昨晚想你想得睡不着,我們快點回家好不好?”

李文斌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

但這次他沒顧着害羞,反而主動地握住男人的手,輕輕點了點頭。

他也想他,想得一夜未眠。

不過話是這麽說,吃過飯,賀林軒還是先往裏長家走了一趟。

他家大兒子的夫郎先看到他,心裏就是一陣發憷。

賀大郎在村頭把賀大根家的六毛吊在樹上打,王氏上門說理的事,他也聽說了。

但不知道為什麽,在李家沒鬧起來,賀大根反而關起門來把他夫郎打了一頓。王氏那哭聲慘的,半個村子都聽見了。

這下子,村裏人對這殺牛賊更是畏如虎狼。

“阿父,山上的賀大郎找您!”

他朝屋裏喊了一聲,匆匆躲開了。

不多會兒,正在屋裏抽旱煙的裏長走了出來。

打眼,他就注意到賀林軒兩手空空,吐出一口煙氣,語氣不鹹不淡地招呼了聲:“大郎來了,進來說話吧。”

他當然也聽說了賀林軒今天在村子裏做的轟動事,不過他更在意對方的來意。

這幾天不少人來他家裏,無非是為了秋稅的事。

他可是清楚現在鎮上野禽的行情已經越來越差,賀林軒今年又才娶夫郎,上趕着給李家送了不少好處,怕是情況比山下顆粒無收的農戶都要差些。

裏長心裏計較着,想着先聽聽賀大郎的說法,再看如何打發他。

賀林軒也沒同他拐彎抹角,直接就道:“裏長,我今日來是有件事求您幫忙。”

裏長心道果然,臉上就更多了一分輕慢。

當年的事他們二人心知肚明,但他卻不怕賀林軒報複。

就像賀林軒和李家人說的那樣,裏長這些年巴結着縣衙,沒少禍亂鄉裏。

造了這麽多孽,他不僅平安無事還從中撈得不少好處,膽子早就今非昔比。

可以說他現在只畏懼鬼神,賀家村的人根本不被他放在眼裏,更別說賀林軒這個沒錢沒勢的獵戶。

只需給他加點人頭稅或行獵的山地稅,這小子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一家子死活還不都拿捏在他手裏?

不過麽,如果這小子好言好語地求自己,他卻是不介意容他一些時日。

這般想着,裏長卻聽賀林軒說道:“地裏鬧幹旱,山上最近也亂起來了。”

“我自己倒是不怕。只是裏長也知道我才成親,家裏還有個三歲的孩子,實在兇險。前幾日狼都到了屋外,我點了一夜火它才肯走。”

“這不,家裏實在不能住人了,我才把夫郎他們送到山下來。”

“這兩日,我在山上走了走,看到野獸已經在山裏待不住了。我一個人實在對付不了,就想着您能不能幫忙在村裏找一處屋子,讓我一家住下——”

“咳咳。”

裏長聽到這裏,出聲打斷了他。

磕了磕煙杆,裏長咧開一口黃牙,不急不慢地說:“大郎啊,你也知道,你入獄後村裏雖然沒有把你從咱們賀家宗祠族譜裏除名,但是你家原來的田産房屋都被沒收充公了。”

“那房子早被分配給了別人,你現在問我要,這不是難為我嗎?”

聽他說起這些,賀林軒臉色有些難看。

但他沒有對裏長耍橫,只是低下眼睛說:“裏長誤會了。我不是要以前的房子,村裏有些廢棄的屋子,收拾收拾應該也能住人。”

裏長卻搖頭,“那些屋子雖然空着,但都是有主的。”

“大郎,我不是不能替你做主,只是你現在是獵戶籍,這事可就難辦了。村裏的田産房屋是可以買賣,可官府說了,這事只能由農戶籍的一等良民來辦。”

頓了下,他笑着建議:“不如,你先到縣衙改了籍貫,再來尋我。”

“到時候,我一定盡力給你和村裏鄉親說說,看哪一家有多餘的田舍,願意買賣與你。”

一席話聽得賀林軒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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