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面對裏長的刁難, 賀林軒再忍不住站起身來。
“裏長,獵戶改商籍容易, 改換農籍,卻要百兩紋銀!我如何拿得出這筆錢?”
裏長看他着急,卻笑了。
“你年輕力壯,這有何難。”
“四月裏不是才打到一頭熊,到鎮上換了十兩銀子嗎?左不過, 再去打十頭,這百兩銀子還不是手到擒來?大郎啊,規矩都明明白白地擺着,等你改了農籍, 我也好給你按章辦事, 是也不是?”
“十頭熊,你說的輕巧!”
賀林軒滿臉脹紅, 咬緊了牙根,狠聲道:“我真要這麽幹,哪兒還有命在!屆時我夫郎幼子,還能有活路?”
裏長聽得直冷笑, “呵,你操心的倒是不少。沒了你,你夫郎還不能活了?有了二家,難道還尋不到下家不成?”
“你!!”
賀林軒暴怒地拳砸桌子,“你不要欺人太甚!”
裏長也站了起來!
他摔了煙鬥,狠厲地看着賀林軒喝道:“賀大郎, 我對你好言好語,你可不要不知好歹!再跟我胡攪蠻纏,你那兒子也不必交半人頭稅了!”
三歲又怎麽了?
只要是個丁戶,他有的是法子讓賀大郎交足那小啞巴的人頭稅。
賀林軒聽明白了他的威脅,一時驚怒交加卻也只能隐忍不發。
半晌,他才咬牙道:“裏長放着我一家三口的死活不管,就不怕這些畜生吃了我們不夠跑下山來嗎?”
“往年那些畜生下來的還少?”
裏長冷嗤一聲,很是不以為意。
“就是去年那兩頭狼,今年的野豬,還不是被亂棍打死。就是來個十頭,我賀家村也叫它們有來無回!”
見賀林軒還要争辯,裏長不耐煩道:“沒有別的事,你還是趕緊走吧。至于買房屋的事,你改了戶籍再來同我說。”
賀林軒氣得摔門而走。
這一番話,被同樣來找裏長打聽秋稅的兩個鄉親聽見。
到了傍晚,差不多整個村子都知道賀大郎山上的家遭了狼,這才把夫郎孩子送下山。
他們沒對殺牛賊一家的安危擔憂,只是都留意起賀林軒說的畜生下山的事。
今年天氣這樣壞,那些畜生要是在山上沒吃痛快跑下山來可怎麽好?
這些都是後話,只說賀林軒氣沖沖地從裏長家裏出來,一路上不少人看見他臉色奇怪,但都不敢問他打聽。
到了李家,迎面就遇上提早回來的李文武。
李文武被他的臉色吓了一跳,急聲問:“林軒,出什麽事了?”
他一進村子口就聽樹下乘涼的老人和他說,他弟婿在樹下吊了別家孩子打的事。
不過他知道,這種事絕不至于讓賀林軒表情這樣難看。
賀林軒給他使了一個眼色,語氣還是很不好地道:“阿兄,我們回家說。”
李文武反應過來,前後腳進了家門,就把院門栓上了。
追上賀林軒,他壓低聲音問:“到底怎麽了?”
賀林軒咧嘴一笑,也小聲說:“裝一次孫子而已,我糊弄人的。”
李文武這才放心。
李文斌叔嫂正在堂屋說笑。
張河見他們湊在一起說話,臉上的表情還有幾分古怪,連忙問:“這是在打什麽壞主意呢——”
“噓。”
李文武趕緊給他打了一個手勢。
賀林軒上前拉住夫郎的手,問了諾兒和李信在房間裏寫字,就招呼他們去了後屋。
到李文斌的屋子裏坐下,賀林軒才說:“有些事家裏不方便說,免得隔牆有耳。這裏先給阿兄阿嫂透個氣,我這趟出去收獲不小。”
頓了下,他露出一個笑容,道:“這兩天累阿兄阿嫂替我操心了,阿兄過幾日歇工的時候上山來,我有事同你們商量。”
李文武忙說:“我今日正巧和掌櫃告了假,明日我們一起回山上。”
他實在不放心家裏,而最近酒樓生意冷清,他并不忙,索性就回家了。
本來是想着要是賀林軒還不回來,趁早去尋他,現在倒是湊巧。
賀林軒想了想,說:“家裏放了點東西,不好一直空着。我和勉之過會兒就帶諾兒回山上,阿兄阿嫂明日幫忙帶點雄黃到山上來。”
說着,他把今天他在裏長家裏演的那一出簡單地說了說。
交代他們道:“我打算等秋稅收了就開始動工建房,不方便讓人上山來。和裏長說山上鬧狼只是第一步,以後還有別的章程,阿兄阿嫂要是聽見別人胡說,別往心裏去。”
李文武和張河見他有自己的打算,就沒有多問。
只是李文武還是忍不住說他:“往後可要先和我們打聲招呼。像這回,勉之也不肯和我們多說,叫我們怎麽放得下心呢。”
賀林軒連連道歉,說:“再沒有第二回 了。”
再和兄嫂說了明日上山來的事,賀林軒就帶着夫郎兒子回家了。
到家後,賀林軒還是謹慎地檢查了一下家裏,确定沒有不該進來的東西,他才把藏在房梁上的包裹取下來,拉着他們回屋。
從李文斌手裏接過諾兒,賀林軒把包裹塞給他,“坐下來看,可別吓着了。”
包裹沉甸甸的,李文斌拿在手裏心就開始跳了。
打開兩層的包裹,看到裏頭白花花的銀子,幾乎都要叫出聲來。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下了死力氣,倒把賀林軒弄心疼了。
“犯什麽傻,要掐掐我。”
李文斌說:“你先別和我說話。”
他把銀子倒在床上,一塊塊摸過去,感覺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他年幼時享過別人享不了的富貴,但也正是因為被養得矜貴,從未親手沾過黃白之物,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的銀子!
“林軒,你再掐我一下。”
他還是不敢相信。
賀林軒實在忍不住笑了,把兒子遞過去,說:“諾兒,親你阿爹一口,和他說不是做夢呢。”
諾兒不認識銀子,只看着阿爹的傻樣偷笑,聽阿父慫恿,湊過去,一口親在阿爹臉上。
李文斌把他抱懷裏,總算找到一點真實感,“林軒,這得是多少銀兩,你和諾兒轉戶籍的錢可夠了嗎?”
得,這個和銀子也不熟呢。
賀林軒幹脆把他們爺倆都抱到懷裏,抽過和宋家定的契書遞給他,說:“這裏一共七百三十兩,還有五百兩沒取來。”
李文斌來來回回地看着字據,半晌,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問道:“這上面不是說總共一千二百兩紋銀,怎地還多了三十兩?”
賀林軒就把自己這趟山水鎮之行,事無巨細地說了。
李文斌聽了又是佩服又有些想笑,點他的額頭說:“你怎麽敢就這麽找上人家,不說那宋家,就是那山水樓都不是好相與的。”
賀林軒摸着他的手握在手心裏就不放了,笑着說:“我是給他們送好處去的,又不是找他們麻煩,有什麽不敢。”
李文斌還是感懷。
夫君實在大膽,只是聽說何家老太爺的壽喜,就敢趁勢找上山水樓,還裝做是外地來給何老太爺賀壽的大戶人家的公子,真是……
“我卻不知你在外是怎麽唬人的,不若也給我看看?”
他是真佩服,也是真好奇。
按說那酒樓掌櫃和宋老大夫都閱人無數,眼利如刀。前者便算了,對老實獵戶沒防備,可後者豈是那麽好擺弄的?
“真想看啊?”
見夫郎點頭,賀林軒咳了一聲,松開他們站起身來。
雖然還是那身樸實還打了補丁的衣服,可只是那麽站着,他渾身的氣度已經變了。
李文斌看得一呆。
賀林軒勾起一個禮貌疏離的笑容,略一施禮,道:“打擾了。”
便是語氣,都是貴公子的款,既不熱絡卻也不讓人懷疑他的教養。
說着,他拉了拉自己的袖子,垂着眼皮淡淡說:“夫郎以為,為夫現在當不當得財大氣粗,這四個字?”
諾兒只以為阿父在玩鬧,笑倒在阿爹懷裏。
李文斌也被逗着了,可看着他,不知怎麽就紅了臉。
賀林軒心裏立刻就熱了!
趁着夫郎失神,他塞給小娃娃一塊小銀子,又和諾兒說:“阿父和阿爹還有一些悄悄話要說,你自己去玩,等阿父做了晚飯叫你。但要記得,不要離開家門,知道嗎?”
諾兒這才知道手裏的就是阿父說的、能買很多匹布的銀子,高高興興地出去了。
賀林軒沒等他的腳步聲遠去,就湊在李文斌嘴上親了一口,低聲說:“勉之,去收拾衣服,我去倒水,嗯?”
他給夫郎遞了一個火辣辣的眼神,李文斌心領神會,紅着臉催他出去。
兩個大人到了浴間,把門一關,就急吼吼地幹壞事。
“我、我還沒洗。”
李文斌推他,但這一會兒功夫,褲子就被扒了。
賀林軒迫不及待地開拓,逮着他又親又摸,“沒事,我洗好了。勉之,昨天我就想了,在家裏每個地方都弄你一遍。”
李文斌心髒狂跳,可還是放不開,“還、還是等晚上,諾兒該找我們了。”
他這麽說着,那含情脈脈的桃花眼卻是讓大叔賀的魂都被勾走,直接親住他,往朝思暮想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