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買辦陳黨被收官的鋪子一事, 雖然賀林軒開了先河。
但他背靠李家顧忌少,并沒什麽人敢效仿, 所有人都保持着觀望的态度。
直到銀號改革推行,嗅覺靈敏且危機意識強烈的一些大家族,才開始着手買辦田産和商鋪,轉嫁風險。
朝廷的要價也随之水漲船高,行情越發緊俏。
但就是這樣, 王山也沒有停下買入的行為。
每旬四方來賀長漳分號的收入到手,他就開始揮霍,好似銀票到手裏十分燙手一樣。
李文武和張河一旁看着頗感心驚肉跳。
昨天不是說話的時機,現在才忙發問了。
賀林軒讓他們坐下說話, 把王山上交的地契盒子打開, 和李文斌一起翻看。
李文斌掂量了下地契的厚度,也有些吃驚:“怎麽買了這麽多?”
賀林軒笑道:“南地的士子出手闊綽, 長漳分號每日的收入高出山水鎮三到十倍,正好被查封的鋪面便宜,就多買一些。”
聽他說的輕巧,李文斌哭笑不得, 也問他:“你買這麽多,要做什麽?”
賀林軒朝他眨眨眼睛,“你猜?”
“我猜——你是耳朵癢了,嗯?”
李文斌捏住他的耳朵,尾音微微上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賀林軒連忙告饒, “勉之,我錯了。”
說着拿下他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口,挂着一臉的傻笑。
張河看不過眼了,重重地咳了一聲。
李文斌嗖地把手抽回來,也不去看阿兄阿嫂是怎樣的戲谑表情,催着賀林軒說正事。
暗地裏,還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
賀林軒覆在他手背,摸了摸他手指的骨節,也不再賣關子。
他把手下人畫的京城的區域地圖鋪開,上面很細致地将買下來的鋪面位置用朱筆醒目地标出來,一目了然。
東西南北四面的坊市都有,其中以距離李府很近的東喜坊和東治坊最為集中。
“具體的事,還需要對着各處的實地情況,再拟一份實行計劃。我先和你們說一個大概吧。”
賀林軒耐心地和他們說起自己的計劃。
“每一處鋪面,都有各自的用處。咱們先來說這裏。”
他點了點地圖上位于南陵城東北方位的地域,道:“這裏,是南陵城中除了皇宮之外最貴重的地方。達官貴人、士族高門密集,還有國子監、京陵書院等四家學府集中于此。”
“可以不客氣地說,全京城有學問的人十數中有六個都在這裏。
咱們做生意講究天時地利人和,方才所說,地利已經足夠。而其餘兩樣,它完全滿足。
先說天時。
皇帝陛下以兵起複,治國卻不能以兵武為重。為了安定和籠絡文臣,他接下來肯定會對讀書人禮賢下士,多加寬宥和重用。
唔,阿兄,你可有聽他們說起今年要開辦恩科的事?”
李文武直點頭,贊道:“林軒真是算無遺策。”
新帝登基經常會加開恩科,一為施恩,二為培養勢力。
不過這大多是在登基次年才有的舉措。
但天順帝登基的情況特殊,又面臨很大的吏治缺口,幾經考量,才決定在今秋開辦。
現在陳黨這塊心頭大患已經挖去,恩科的消息很快就會有明文公示,傳達各地。
“皇上砍了這麽多文臣的腦袋,急着恩科招攬人才也不奇怪。”
賀林軒應和一句,随後笑道:“這樣一來,人和也有了。所以,我打算在這一片,辦一個品牌。”
“品牌?林軒是說四方來賀嗎?”
張河疑惑道。
他們對于賀林軒說的一些新概念都有所了解,只是還不到融會貫通,窺一知全的地步。
“四方來賀只是其中一環。”
賀林軒解釋道:“簡單地說,這個品牌是專門為文人而設。他們需要什麽,我就賣什麽。”
“四方來賀賣的是名聲,是這個品牌的核心,其他的産業都是為它服務。
書肆,琴室,棋樓,畫坊,筆墨紙硯,筆洗鎮紙等等。我們加入特色的設計,打上四方來賀的徽章,形成一個産業鏈。
所謂的品牌,就是四方來賀旗下經營的所有東西的總和、标志。
勉之,阿兄阿嫂,往後——”
“往後,全天下的讀書人都用咱們四方來賀做的文房四寶!都看四方來賀刊印的書!林軒你想說這個,對嗎?”
張河搶先說道,表情難掩激動。
“我再不說你吹牛了!等另幾家分號開起來,咱們的名聲打向大梁二十一州,便是別家想效仿,也沒人買賬呢。”
聞言,李文斌兄弟都點頭,十分贊同。
賀林軒點頭笑道:“阿嫂說的對,第一件事就是辦好四方來賀。”
“讓士子們嘗到甜頭,長此以往,他們自然會以與四方來賀有關為榮。只有讓他們以我們為傲,這個買賣才能做得長久。”
“确實如此。”
李文武點頭道:“遠的不說,就說東肅州和南揚州。若我們在樓裏推出獨制的文房四寶,那些士子肯定恨不得人手一套……不說別個,我就願意勒緊褲腰帶買啊!”
這話把賀林軒三人都逗笑了。
李文斌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劃,略一沉吟,道:“林軒,你方才說的這些,東喜坊市這十二家鋪面辦起來應該就夠了。那其他地方呢?”
賀林軒趴在他肩頭上,笑着說:“東治坊挨着東喜坊,這裏的六家鋪子我準備辦客棧,食館,藥膳和酒館。等科舉重開,常年有士子留京備考,生意想來不會差。”
哪裏是不會差,他們已經能預見生意興隆的場面了!
李文武再問其他地方的安排,賀林軒道:“這些就比較複雜了。給我幾天時間,等我四處去看看,拟了計劃再和你們細說。”
李文斌三人雖然非常好奇,聞言都沒再追問,只在心裏期待賀林軒會給他們帶來怎樣的驚喜。
張河轉而問道:“林軒,你這次怎麽沒說造房子的事?”
“你阿兄得了個挂名的侯爺,雖然沒什麽實權,但拿出來吓唬吓唬人還是可以的。還有皇上賞賜的千兩黃金,咱現在可不愁錢花!”
瞧他樂得見牙不見眼的樣子,李文武哭笑不得。
李文斌則看向賀林軒——其實,他也有同樣的疑惑。
賀林軒輕輕嘆了一聲,說:“我接下來要說的就是這件事。阿兄,阿嫂,除了四方來賀,其他經營,恐怕咱們盤不下來。”
“啊?”
“林軒何出此言?”
張河和李文武都是一驚。
李文斌皺着眉想了想,說:“林軒,你可是想把這些東西讓出去?讓給朝廷?”
賀林軒笑了笑,“還是勉之懂我。”
“正所謂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現在朝廷國庫緊巴巴的,聰明的有錢人都夾着尾巴低調做人。錢嘛,要使勁賺,但也得會做人。否則不是給皇帝陛下添堵麽。”
“這……”
張河左右看了看,吶吶道:“陛下應該不會……吧?”
賀林軒:“阿嫂別緊張,我不是說皇上會對我們做什麽。”
“只是他不表态,我們卻不能不作為。
阿兄現在怎麽也是為人臣子。有道是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我們已經看到他的難處,當然不能吃獨食。
否則,就算他礙于情面不說什麽,等……之後,信兒和諾兒就不輕松了。”
李文斌三人會意過來,心中都是一凜。
李文武便道:“那林軒,你是打算給陛下獻策嗎?”
賀林軒點頭,“既然要做,事情就要做得漂亮。與其等他開口,不如我們主動示好。不過……”
說着,他頓了一下,問了李文武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阿兄,遠豐兄來南陵有些時候了,你們談過麽?他可有說,要來分一點甜頭?”
“被你說着了!”
李文武給了肯定的答案,笑道:“他家裏豪富,這次銀號變動,受的影響比別家更大。前天還來信和我說,他這次算是吃到教訓了。等你來了,就把手頭的銀子全交給你,替他盤算盤算。沒得往後靠着俸祿過活,連兒子都養不起呢。”
說起這事,李文武就想笑。
不過他忍住了,追問賀林軒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來。
賀林軒說:“我就知道,他肯定會先跟你說了,好讓你來給他當說客。這樣也好。我雖然有意示好于皇帝,但也沒打算給他打白工,還是和我們之前同何家、高家一樣,分紅合作。”
“我出地方,出主意,他們出人出力。至于本錢,大家一起出。不過和朝廷合作風險大,我們需要引入更多的合作者,一起承擔風險。”
說着,他看向張河,“阿嫂,你家裏,秦家,莫家還有何諺,都是我尋求合作的對象。”
“啊?我家?”
張河一愣,說:“陛下是給阿父賞了不少銀子,可我那一家子都是大老粗,也沒人會做這些。除了拿錢,可能幫不上什麽忙。”
“這就夠了。”
賀林軒道:“等我做了詳細的策劃書,還要麻煩阿嫂您和家裏通個氣。如果他們有意加入,我會和他們談具體的細節。”
張河撓撓頭說:“這種撿便宜的事情傻子才會放過。只是,這樣一來,林軒你豈不是很吃虧?”
李文武看他一臉尴尬的模樣,誇張地嘆了一口氣,對賀林軒說:“你嫂子腦子不行,回頭我好好教他。咱們接着說咱們的,不管他。”
李文斌:“噗。”
賀林軒也忍俊不禁。
張河虎着臉瞪人,不服氣道:“我腦子怎麽了?李恒之,你別瞧不起人,有些事你還不如我呢!再說,咱們這兒難道就你一個聰明人?你什麽時候看見林軒和勉之拿鼻孔看人,說誰比他們蠢了?”
“……”李文武趕忙作揖,“夫郎教訓的是。”
“哈哈哈哈!”
李文斌再忍不住,笑倒在賀林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