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4章

孝期不宜遠行, 賀林軒一家在侯府度過了這段時間以來最悠閑的一個月。

到出孝這日,何諺上門看見他居然在打磨木頭, 真不知道該說他什麽才好。

“賀爺,四方街要開業了吧?龍溪,常寧還有東臨的四方來賀分號也要開張了吧?陛下那裏你也得有所表示吧?你倒是好興致,這又是在搗鼓什麽呢!”

一旁騎着木馬的諾兒搶答:“阿伯,阿父要給我做游桶呢。”

“游桶?這是何物?”

何諺不解。

諾兒:“浴桶, 是用來沐浴的水桶。游桶,當然是用來游泳的水桶了!”

“我和阿爹阿父每年夏天都要游泳,不游泳怎麽減肉?不減肉,冬天就不敢長胖, 不能敞開肚皮吃了。可是這裏連個像樣的游水湖都沒有, 所以阿父要在家裏造一個。”

何諺:“……林軒賢弟,敢情都是我們替你瞎着急了啊?”

賀林軒仔細地檢查每一個邊角細細打磨, 免得有疏漏,劃傷了夫郎和兒子,頭也不擡地說:“有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遠豐兄,放松點。”

“哦對了,聽說剛生産完的夫郎情緒容易反複。你可別在嫂子面前愁這個那個的,小心他教你做人啊。”

何諺又好氣又好笑,“你能盼着我點好嗎?”

藍氏在五月初生下了一個小漢子,那時他們正巧返回江南處理祭祖一事, 連小娃娃的滿月禮都錯過了。

回來後幾人又有重孝在身不便登門,只能送了賀禮。

直到現在,賀林軒都還沒見過那孩子呢。

賀林軒挑了挑眉頭,擡頭道:“遠豐兄似是有火。怎麽,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惹尚書大人不高興了?”

何諺初升奶爸,而藍氏又恢複得很好,性情溫柔小意,加之升官發財,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這副樣子可就有些奇怪了。

“不是朝堂上的事。”

何諺擺擺手,嘆氣道:“自我和錦辰到了京城,我父親就解了我阿爹的禁足。可你猜怎麽着?我方才收到我父親來信,信上說,我外祖張家的表哥要上京趕考,他們幹脆一家子都到京城投奔我來了。我阿父發現的時候,他們都登船兩日了!”

“該不會是你的爛桃花也來了……你阿爹幹的?”

好吧,看何諺的表情,賀林軒知道答案了。

他放下磨刀,拍了拍何諺的肩膀,一臉的同情。

何諺拉來小凳子坐下,道:“林軒,你說我現在怎麽辦?你可得幫幫我,否則,我只能出歪招了。”

“你能出什麽歪——諾兒,你上哪兒去?”

賀林軒打眼瞧見諾兒滑下木馬,連忙喊住他。

諾兒提提褲腰帶說:“阿父,我去放水。”

“少來。”

賀林軒起身,幾步把他抱回來,拍拍他的小屁股說:“我還不知道你?先說好了,這件事不許私下告訴阿爹還有你阿麽,知道嗎?”

諾兒哼了一聲,“阿父,是你說的,好夫君不會隐瞞夫郎任何事,善意的謊言也總有被拆穿的一天。”

何諺聽得失笑,“諾兒這麽小,你就教他這個?”

“教育要從娃娃做起,你現在就可以學着了。”

賀林軒回了一嘴,又對兒子說:“原則是這樣沒錯,但我們還要講究策略,對不對?像你阿伯現在的情況,首先要做的是将這些煩惱扼殺在搖籃中。而且,你阿麽剛剛生了寶寶,心情很重要,不能讓他不開心。”

“……哦。”

諾兒想了想,答應了。

賀林軒幹脆把他抱在腿上,問何諺說:“你想出什麽歪招?”

何諺看了眼諾兒,見賀林軒都沒有讓兒子避諱的意思,也沒藏着掖着,道:“讓人去他們必經的停靠港守着,只要推薦信和州府開具的舉人文書出了閃失,他必得回旋,屆時我讓三廉把不該來的人扣下就是了。”

賀林軒搖了搖頭,“憑我對你那個表弟淺薄的了解,他未必會陪同他兄長回東肅重辦文書。沒那麽好打發。”

“那怎麽辦?我總不能讓人扮成海匪對他們用強硬手段吧?”

真別說,收到信的時候,何諺心裏确實閃過這個危險的念頭。

賀林軒看出來了,本來不想過多介入他的家事,還是多嘴道:“其實事情也沒那麽複雜。正所謂蛇打七寸,攻其要害,你只需要一句話就能解決這個問題。”

何諺仔細想了想,還是不得章法,急道:“林軒,你快說,是什麽話?”

賀林軒勾唇一笑,用磨刀在地上寫了一句:張秋踏進南陵城一步,張家人永無出頭之日。

何諺微微眯起眼睛。

賀林軒看出他的意動,一邊磨去字跡,一邊道:“遠豐兄,你說,是你阿爹的許諾中用,還是你這個位高權重的尚書大人說的話管用?是和你親上加親重要,還是他們家男丁的前途重要?他們知道該怎麽選擇的。”

“不過,這事情你做了就不能留情面。若你阿爹知道了,肯定要同你生出嫌隙。所以,你還是慎重考慮為好。”

何諺冷哼一聲:“他做這些的時候,又何時考慮過我?”

賀林軒聞言也不再多勸。

他親緣淺,沒有經歷過類似的苦惱,也不知從何勸起。

只道:“既然這樣,你先知會嫂子一聲,免得他日後從別人口中聽說,要擔心的。”

何諺點頭,正要說什麽,就聽賀林軒對諾兒說:“乖兒子,看到沒有,這就叫策略。”

“有些事情要一起承擔,就不能一個人硬扛。

但有些事情,比如你阿伯惹的桃花債,好男人呢,必須要親手了結。不能把問題留給你的另一半,知道了嗎?”

“嗯!”

諾兒重重點頭,也學着阿父拍了拍何諺阿伯的肩膀,說道:“阿伯,我阿父說了,在夫郎面前沒有身正不怕影子斜的說法。要是有人觊觎你的美貌,你得第一時間賞他一個大耳刮子,告訴他快醒醒吧,你不是随便的人。不然,所有的不拒絕都是默認。”

何諺扶額,張了張口,卻有人先說了他想說的話。

——“賀林軒,你又教諾兒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李文斌過來就聽見諾兒這番長篇大論,頓時氣勢洶洶。

賀林軒忙給兒子使眼色,諾兒一把抱住阿爹,說:“阿爹,阿父在教阿伯怎麽對付爛桃花嘞。”

爛桃花?

李文斌疑惑地看過去。

何諺見勢不對,借口家中有事,趕忙走了。

賀林軒見狀,幹脆讓兒子把剛才的事學給他阿爹聽。

諾兒如此這般地說了一遍。

李文斌的表情就有些難看,捏捏眉心說:“依我看,何家老夫郎也很清楚何諺和那個張秋不會有什麽,他就是想惡心惡心嫂子。林軒,你說多大的仇,他非得這樣?”

賀林軒笑笑說:“不要試圖去理解一個偏執狂的想法。因為你永遠不會知道,他們下一刻會不會做出更變态的事情來。”

李文斌看他一點都沒往心裏去,不由有些無奈。

捏捏兒子的臉蛋,他說:“諾兒,你阿麽心情不好,明天我們去找他和你阿弟玩好不好?”

何諺在京城的府邸已經收拾妥當,夫夫倆從秦家搬了出來。

如今出孝,自然也要正式上府拜訪,探望藍氏和剛出生的孩子。

不過現在看來,他得好好寬慰對方才行,免得藍氏心中苦悶,不利于休養。

諾兒點頭,“阿父教我新的曲子,我也想唱給他聽呢。”

“新曲子?”

李文斌瞧了賀林軒一眼,不知想到什麽,耳尖突然紅透了。

賀林軒看見,眼底浮現笑容,說:“兒子,你給阿爹唱一個,阿爹要是喜歡,阿父晚上就唱這個哄他睡覺。”

諾兒十分樂意,果然高歌一曲,奶音未退的聲音又甜又軟地唱着:“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李文斌暗咳了一聲,見兒子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問好不好聽,連忙點頭。

諾兒完全沒察覺阿爹的不自在,嘻嘻笑說:“那諾兒晚上唱這個哄阿爹睡覺好了,我唱得比阿父好聽呢。”

賀林軒悶笑,把兒子抱過來放到地上,說:“哄你阿爹睡覺是阿父的特權,你就別操心了。乖,去看看你阿伯他們回來了沒有。”

今日出孝,恰巧某家有喜。

人家之前在兩老的靈前磕過頭,李文武和張河收了請帖自然要去參加婚宴。

算算時間,也該回府了。

諾兒在阿父和阿爹之間來回看了看,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阿爹,阿父要和你說悄悄話,對不對?”

“……”

李文斌虎着臉,正色道:“亂說什麽,快去看看你阿伯阿麽。要是沒有回來,就去喊你阿兄別看書了,出來活動活動筋骨。”

諾兒朝阿爹做了一個鬼臉,“不給聽就不聽,小氣!”

他噔噔噔地跑了,賀林軒湊到夫郎身邊,終于撐不住笑了。

抱着李文斌,他低聲說:“寶貝,你以為我給諾兒唱了什麽?來擁抱着我,從我腳尖親我……是不是這個,嗯?”

李文斌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滾蛋,你要是敢教諾兒唱這個,看我怎麽收拾你!”

賀林軒樂得直笑,貼着他發燙的臉頰,說:“勉之,諾兒還小呢,要教也得等他長大了。不過麽,你要是想聽,晚上,我陪你唱到天亮都行。”

李文斌氣也不是,笑也不是。

咬了咬嘴唇,最後還是認輸道:“光天化日,你給我老實點!”

賀林軒笑眯眯的,和他讨論這首曲子吹簫聽來肯定比唱的好聽。

李文斌這下真想揪他耳朵了。

夫夫倆鬧作一團,忽然有家奴匆匆趕來,急得滿頭是汗,氣喘籲籲道:“賀、賀爺,夫郎,不好了!張夫郎和人打起來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