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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從地裏回來粗糙地洗了個澡, 等到吃午飯的時候,孩子們都有些狼吞虎咽。

小胖子看着眼饞, 磨蹭過來,看了看諾兒,又看了看賀林軒,決定對看起來很好說話的賀林軒撒嬌,紅着臉叫了一聲:“叔、叔父。”

“紀文, 是你啊。”

看小胖子瞅着桌上的飯菜直吞口水,賀林軒暗自好笑,主動開口道:“要不要和諾兒一起吃?”

“嗯嗯!”

小胖子點頭如搗蒜,爬上村民們特別為小客人們準備的木頭長凳, 對垂涎已久的粉蒸肉下了筷子。

“好吃!”

肉才一入口, 小胖子就被征服了。

他滿臉陶醉,被肉擠得細長的眼睛都要看不見了, 吭哧吭哧地吃起來,把為數不多的矜持完全抛在腦後。

“哼。”

諾兒正忙着吃呢,只給了他一個鄙視的眼神。

對這些小財主,他們很舍得下本錢, 不僅殺雞宰豬,大魚大肉,油鹽更是不要銀子地撒。

賀林軒吃過兩口,實在不舍得折騰了一上午的孩子再遭罪,趁着孩子們叫苦連天地割稻子的時候,借了廚房親自下廚, 犒勞他們。

而且,飯就是搶着吃更香,有了小胖子的加入,這頓飯吃的更是熱鬧。

飯後,賀林軒帶着孩子們在泰安村裏溜達了一圈,就送到土炕上睡覺了。

諾兒他們很不高興,嘟嘟囔囔着要跟別人一起去地裏摘果子,可一沾上枕頭,不一會兒就睡熟了。

李文斌摸了摸諾兒的小臉,有點心疼道:“累壞了。”

賀林軒端來熱水,給他們逐一擦了臉和手,聞言笑說:“這下,他們肯定知道農民伯伯有多辛苦了。”

李文斌瞪了他一眼,讓開位置讓賀林軒給諾兒擦身,嘴上還是沒忍住道:“你啊。信兒和諾兒便就罷了,三位殿下和珉哥兒你也一起罰,回頭陛下和秦家阿兄該心疼的。”

“阿兄剛才已經說過我啦。勉之,別想這些了,按我說,他們謝我還來不及呢。”

賀林軒渾不在意道。

諾兒有些被驚醒,哼哼唧唧地皺了皺鼻子。

李文斌看着賀林軒親吻兒子的額頭,溫聲哄他的模樣,心裏一片柔軟,也不和他計較這些了,轉開話鋒低聲道:“阿兄和阿嫂呢?吃了飯就沒見着他們。”

賀林軒笑道:“阿兄想去地裏多轉轉,阿嫂陪他去了。這地方确實人傑地靈,我想着,等夏收的時候再帶孩子們過來。那時候日頭好,他們才知道什麽叫真正的辛苦呢。”

“你可少想這些有的沒的吧。”

李文斌瞪了他一眼。

賀林軒給兒子掖好被子,回身笑着拍拍他的頭,說:“好啦,就這一回兒。其實他們長大了要是還記得的話,一定會覺得這是一段美好的回憶。”

李文斌搖頭失笑,真不知道該怎麽說他才好。

賀林軒把孩子們拾掇好了,拉着夫郎去了隔壁的房間,又端來一盆熱水。

“來,夫君給你擦擦汗,待會兒躺着我給你捏一捏。”

賀林軒用溫熱的毛巾給他擦脖子上的汗,低頭用鼻子蹭了蹭他,滿眼是笑地說:“今天可累壞我家大寶貝了,我可心疼壞了。”

李文斌耳朵燒起來,惱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

不過,賀林軒說的沒錯,他确實累得慌,沒有拒絕夫君的按摩。

力道适中的揉捏讓他時而低哼,時而喟嘆,趴在枕頭上昏昏欲睡。

賀林軒一邊捏,一邊有些擔心地道:“勉之,這些日子在家待着,出入都有馬車,骨頭都懶散了。這樣下去不行,回頭我得看着你,就是在院子裏多走動兩圈,也比現在養尊處優來得強……勉之?”

沒有得到回應,賀林軒湊過去一看,才發現他睡着了。

“小心肝,你怎麽這麽讨人喜歡。”

看着李文斌恬靜美好的睡顏,賀林軒心軟得一塌糊塗,碰了碰他的嘴唇,又小心地給他疏通了全身筋骨,抱着他一起睡了。

午覺醒來,趁着離回城的時間還有一個多時辰,賀林軒帶着孩子們在莊子裏撒歡。

果林裏種了蘋果,棗樹,山楂還有一些賀林軒也沒有見過的野果樹。孩子們比賽摘果子,嘻嘻哈哈吵吵鬧鬧地摘了滿滿一籃子,又在田野裏四處瘋跑嬉鬧。

等到了約定回程的時間,他們還不盡興,說什麽都不肯走。

要不是夫子虎着臉過來,他們或許真的能磨得大人們陪他們在泰安村裏留宿一夜。

“阿父,阿爹,你說你年休的時候我們去那裏,還有果子摘嗎?”

諾兒坐在浴桶裏,一邊給賀林軒擦背,一邊興沖沖地問。

賀林軒轉過來,也給身上抹了皂角滑溜溜的兒子擦背,彈了彈他的小鼻子,笑說:“你不是說自己是大孩子了嘛,怎麽還只想着玩呢?”

諾兒笑嘻嘻地用濕布巾胡亂給他阿父搓頭發,笑嘻嘻地說:“等回了書院又要抄書背書啦,我要趁現在使勁玩兒。阿父,不是你說的嘛,人生苦短,須及時行樂。”

他學着賀林軒的口吻說完,抱着他的脖子哈哈大笑起來。

“小混蛋。”賀林軒拍拍他的小屁股,“敢拿我說的話堵我了。”

“哈哈哈。”

父子倆笑鬧做一團,李文斌拿了換洗的衣服進來,好笑道:“快別鬧了,等會兒水冷了,該着涼的。”

諾兒趕緊拿濕布往阿父身上抹,告狀說:“阿爹,都是阿父鬧的我,我可乖了。”

賀林軒捏捏他的臉蛋,“你乖也沒用,我夫郎可舍不得說我。”

“略略略。”

諾兒朝他扮了一個鬼臉,對他說的瞎話表示一萬分的唾棄。

等洗了澡出來,賀林軒把諾兒的頭發擦得差不多了,将他交給随身照顧的小厮,吩咐道:“給他松散一下頭發,看着他,頭發沒幹透之前,不要睡着了。”

“是,大人。”

小厮連忙答應了。

賀林軒對諾兒說:“乖兒子,你先回去,阿父去看看你阿爹。”

諾兒讨價還價道:“說好的,晚上我們一起睡。”

“好啦,粘人精,阿父什麽時候說話不算數了。”

賀林軒滿口答應。

諾兒皺了皺鼻子,走出門的時候還在嘀咕:“等我睡着了,你們就偷偷把我送走,有好幾次都忘了把我送回去呢……”

賀林軒沒有聽見,他快手快腳地回了洗浴室,見李文斌已經寬衣進了浴桶裏,眼眸微微一暗。

他上前,撩開夫郎披散在浴桶外的長發,低頭親了親他圓潤的肩頭,輕聲說:“寶貝兒,為夫給你洗頭發,嗯?”

李文斌眉眼含笑地看着他,點了點頭。

諾兒在雙親的床上左等右等,直到睡着了,也沒等到他阿父阿爹回來哄他睡覺。

此時,皇宮裏,天順帝一家五口也是難得聚在一塊睡覺。

長灏躺在最中間,一手拉着他二哥的手,一手拉着他阿爹。大殿下長淵和天順帝一左一右睡在兩側,聽他叽叽喳喳地說話。

“回頭我也給諾兒說,不是只有他才有阿父阿爹陪着睡覺哩,我還有兩個阿兄,比他還厲害!”

高皇後聽得忍俊不禁,哄他道:“是呢,你厲害多了。”

“嘿嘿。”

長灏洋洋得意地笑起來。

天順帝今日依然忙碌,入夜時分才回轉後宮,就被兒子拖上床來。

也是這會兒,他才有時間陪兒子說話,就問他道:“長灏,長泓,長淵,你們今日玩的如何?”

“好玩呀!諾兒跟我比摘果子輸了,還耍賴從他阿爹籃子裏偷果子,說是他摘的。哼,我都看見了!”

長灏滿是得意道。

長淵則不贊同道:“父皇,我們不是……嗯,不只是去玩的,是去學道理的。”

天順帝和皇後聽得笑出聲來,問長子道:“哦,你們學了什麽道理,說來與我同你阿爹聽聽。”

長淵想了想,嘆氣道:“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天順帝差點笑出聲來,“你就學會背詩了?”

高皇後拍了他一下,說道:“我看長淵,是真的懂得這詩裏的道理了。”

長灏給阿兄幫腔,嗯嗯點頭說:“是真的好辛苦啊。我們割了一上午的稻谷,手痛,腰痛,渾身都痛。”

天順帝笑出聲來,伸手越過夫郎點了點小兒子的額頭,“只割三束稻穗,怎麽就累着你了。”

“才不是呢,我們割了好多好多,一大片!”

長灏說着,忍不住用手比劃,試圖告訴雙親是真的好大一片。

長淵把他們踩踏了稻田,被賀林軒罰着割了半畝地的事說了,還心有餘悸道:“我們一直在流汗,身上都是泥,臭死了。”

高皇後感慨道:“現在你們該知道收成不易了吧。等你們再大些,能騎馬了,切記不要随意踩踏農田,毀了百姓的心血。”

三個孩子自然都是答應。

天順帝看了看安靜地聽着家人說話的二子,笑道:“長泓,阿父聽說你帶回兩顆石頭送給我和你阿爹,這又是為何?”

長泓紅着臉,小聲說:“本來,要送花的。但是叔父說,那花送人,不好。”

“什麽花?”

自從長泓換牙,原本文靜害羞的他,更不愛說話了。

天順帝順着他的話問着,想聽二子多說一些。

長泓說道:“是一種紅色的沒有葉子的花,長在河邊,很好看。叔父說,說它叫……”

賀林軒說了好幾個名字,他記得有些混亂,一時想不起來,不由有些着急。

長淵替他解圍道:“就是秋豐紅。叔父說它有好多名字,還有人叫它石蒜花,金燈花,無義草,彼岸花。”

“哦?你們叔父還說什麽了?”

秋豐紅天順帝自然見過,只是不知道這花還有這麽多名堂。

長淵回憶道:“叔父說,它開花的時候,葉子就會枯萎。花葉不相見,所以有些人覺得這花情義淡薄,就管它叫無義草。不過,叔父還說在傳說裏,人死之後要過河去往地府,那河叫忘川河,這花就是開在忘川河邊的。花開葉謝,意味着生前死後兩不相幹,所以又叫彼岸花。”

“原來如此。”

兩個大人也頗有些受教。

長灏插話道:“阿父,阿爹,那花不好玩。叔父教我們吹葉子,那才好玩呢……”

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直到睡着了,還能從他們嘴裏聽到幾句嘟囔的夢話。

天順帝看着孩子們,難得享受這樣的溫情,和皇後說話時語氣也溫柔了許多。

“再讓他們跟林軒出去玩幾趟,我都怕他們不肯回家了。”

高皇後抿唇一笑,道:“難得孩子們這樣高興,合該謝謝他們才是。”

“嗯,不過也不用和師兄他們太過客氣。我們兩家的情分與旁人不同,太客氣了,反而顯得生分。”

天順帝摟着他,說着就想起了另一件事,道:“你這兩日可好些了嗎?我聽宮人說,你這些日子咳嗽輕了很多,胃口也好多了。”

高皇後笑道:“樂安侯府送進宮裏的亞龍肉很是滋補,我每日吃一盅,睡前再喝一杯龍參酒,過了這半年,确實覺得松快很多。”

“那便好。”

天順帝笑起來,抱着他的手用力了一些,低聲道:“仔細自己的身體,只管好好休養,放寬心。你要好好的,兒子還小呢,他們離不得你。”

高皇後把臉埋在他胸口,半晌才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如何舍得年幼的孩子,還有……此時此刻抱着他的男人。

所以,他要活着,拼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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