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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深冬的夜來得很快, 此時安和山上的溫泉池旁點滿燈火, 溫熱的池水漫過小腿肚子, 正有一群人坐在溫泉中, 一邊泡着溫泉,一邊吃火鍋。

鴛鴦鍋裏, 一邊是鮮豔噴香的麻辣鍋底, 一邊是奶白濃郁的牛骨菌菇鍋底,溫火燒開,湯底滾滾。

紅白相見的羊肉, 牛肉,五花肉, 片得薄薄的, 卷成小卷,放入鍋中稍稍一涮,就熟透了。蘸上鮮香的醬料,放入口中,美味在味蕾炸開, 享受到了極點。

圍繞衆人飄着的四處小木筏上放有各樣配菜, 鹿肉片,鹿血旺,魚蝦丸子, 溫泉莊子培育的蔬菜,不一而足。

十三人圍着圓桌而坐,涮菜, 吃菜,談天說地,好不熱鬧。

天順帝這樣的貴胄從來沒有自己動手的經驗,這次遠遠将侍膳的下人打發了,親自下鍋涮菜,什麽時候下菜,什麽時候起筷,配什麽醬料,都要請教別人,鬧出了不少樂子。

當然,除了高皇後,也就只有長灏敢笑話他父皇笨手笨腳了。

除了鍋子,還有一些熟菜,其中就有三殿下心心念念的冰糖肘子。

不過,在看到諾兒坐在賀林軒腿上,用和他手臂一樣長的大筷子涮菜給他阿父阿爹吃,什麽最愛都被他抛在腦後,在特制的高腳椅上再也坐不住了,有樣學樣,忙得不亦樂乎。

結果筷子拿不穩當,肉一下鍋就不知去向了,氣得他一張小臉都皺成了包子臉。

諾兒哈哈大笑:“你還好意思取笑你阿父呢,你連筷子都拿不好。”

被皇後抱在腿上的長灏差點氣得跳腳,被天順帝接了過去,生怕他在高皇後腿上踩出一個好歹來。

長灏屢戰屢敗,氣鼓鼓道:“父皇,諾兒太壞了。他不教我,就笑我!”

天順帝可不參合小娃娃的嘴皮子官司,果然,聽他告狀,諾兒就反擊道:“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裏,這話你聽過嗎?先學會拿筷子,再學涮菜,這種事情熟能生巧,只要不是太笨,都能學會。”

他大道理一句接一句的,聽得長灏兩眼發暈。

高皇後看小兒子一臉迷糊,大笑道:“諾兒說的有理,難怪大家都說你是小夫子哩。”

他看諾兒和小兒子感情要好,又實在對諾兒眼饞得厲害,想要抱他。

諾兒向來親人,踩着大人們的腿走到他懷裏坐下,長灏對他扮了一個鬼臉,他毫不在意地說他:“幼稚。”

把小殿下氣成了河豚,諾兒笑眯眯地轉頭問高皇後,“阿麽想吃什麽,諾兒給你涮啊。”

說完,又看向高皇後另一手邊的長泓,沒有冷落了他:“長泓阿兄,你喜歡什麽,我也給你夾,不要客氣,我涮火鍋可厲害了。”

長泓抿嘴笑起來,“謝謝諾兒。”

天順帝看着高興,伸手揉揉諾兒的頭,問他:“你只給你阿麽和長泓夾菜啊?”

諾兒點頭,“阿父說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只有小哥兒才能有優待。”

話是這麽說,他還是給天順帝夾了一筷子羊肉卷,哄他道:“下不為例啊。”

天順帝大笑,差點都沒抱住要搶着表現的小兒子。

長淵看着也笑起來,李信給他夾了一筷子,說:“別光吃肉,多吃點菜。”

長淵更是開懷,“阿兄也吃。”

賀林軒早在送走兒子之後,就專心陪李文斌吃起來,兩人小聲說話,偶爾才擡頭看一眼兒子。見他嘴角沾着紅色辣醬,才出聲道:“諾兒,吃清湯鍋,少吃油辣。”

諾兒被抓包,捂着嘴,嗯嗯點頭,眼珠子轱辘轱辘轉着,顯然是等他阿父和阿爹相親相愛去了,就要故技重施。

賀林軒豈會不知,格外交代了一句:“看着點你阿弟和阿兄,還有你阿麽他們,他們也不能吃太多油膩辛辣的東西。”

“哦!諾兒知道啦。”

諾兒一聽,把自己饞嘴的事忘得一幹二淨,一頓飯下來,一邊吃一邊還兢兢業業地盯着其他人,給他們夾菜的時候,還學着他阿父的語氣,語重心長地交代一句,把大人們逗得不行。

李文斌看得好笑,捏捏賀林軒的手指,取笑他:“你就會差遣你兒子。”

賀林軒笑道:“這小子,就得這麽治。不過這樣也好,還能順便培養他的責任心。”

他的道理李文斌可聽得太多了,暗瞪他一眼,也不跟他争長論短,專心吃他從奶白清湯裏撈起來的菌菇。

孩子們食量小些,玩着鬧着也先大人一步喂飽了肚子,下水裏撲騰起來。

諾兒游泳厲害,在水裏玩了幾個花樣,引來小夥伴們羨慕和欽佩的目光,得意洋洋地開始指點江山起來。

可惜溫泉不能久泡,諾兒沒教出個所以然來,就被小心陪在一旁的下人抱回屋裏了,只能約定夏天的時候再教他們劃水。

孩子們提前離場,陸陸續續停了筷子的大人們這才能專心說話。

藍錦辰目送着孩子們離開,還有些遺憾道:“可惜謹一太小,等他長到諾兒這個歲數,諾兒他們都該為別的事情奔忙,怕是沒有今日這番玩樂的心思了。”

何諺完全不覺得可惜,他好容易才有機會霸占夫郎,這頓飯吃的十分開心,連同天順帝多說一句話都不肯,一副心思全在他身上了。

這會兒聽他感慨,擺手笑道:“你看林軒就知道了,諾兒就是再長大,也能同他阿弟玩到一處。到時候有諾兒陪着,根本不用我們操心。”

藍錦辰沒忍住瞪了他一眼,“不知道的,還以為諾兒才是你兒子的爹。”

“噗呲。”

高皇後笑出聲來,怕藍錦辰尴尬,趕緊轉開頭。

其他人可就沒他這般客氣了,看着何諺大樂,說他:“你這爹當的,竟都不比得一個五歲小兒。何大人,你可真是出息了。”

何諺嘿嘿笑道:“長兄如父嘛。”

他這臉皮跟着賀林軒也煉出火候來了,對這些調侃完全不以為意。

見藍錦辰又好氣又好笑的模樣,挑了一顆草莓送到嘴邊,道:“好啦,我們養育兒子,又不能替他活,他自有自己的造化,你少操心些。”

藍錦辰無可奈何,接過草莓,嘆道:“就你心寬。”

何諺笑起來,一邊吃着爽口的飯後水果,一邊轉開話題。

“這大冷天的,竟還有草莓,西瓜。林軒,你沒少費心思吧?”

感慨之後,他湊趣道:“這東西在冬日裏精貴得很,林軒,來年你要是打算要做這生意,可要叫上我啊。”

天順帝有些奇怪道:“朕以前還總聽秦叔說你不食人間煙火,凡俗事上差了點心思。如今看來,不像這麽一回事啊。”

何諺笑道:“陛下有所不知,不當家不知米貴,微臣這也是被逼出來的。”

高皇後有些納罕,心道這些事向來是家中夫郎主持的,藍錦辰也是能幹的人,沒想到何諺會這般上心。

賀林軒忍俊不禁道:“陛下,何大人這是跟您哭窮呢。”

天順帝連連擺手,“除了銀子的事,萬事好商量。”

“哈哈哈!”

賀林軒何諺和李文武都笑得不輕,李文斌幾位夫郎卻是不好大肆取笑,都顯得很矜持。

賀林軒咳了一聲,拉回話題道:“暖閣種菜耗費頗多,用來送禮都比做生意性價比高些。遠豐兄要是想要,等他們今年試出了穩妥的辦法,我讓人交給你,來年你自己種來吃。”

何諺一想,也明白了其中道理。

這冬日裏的水果,只有富貴人家用得起。

天齊年間,世家奢靡之風盛行,新朝正要好好殺一殺這個風氣,換給新氣象,這時候推出這樣奢侈的特權享受,确實不合時宜。

于是,他也沒有推辭,舉杯笑道:“如此,就多謝林軒的心意了。”

賀林軒連道客氣,自然也沒落下天順帝那一份。

李文武過來的時候,見莊子裏供養的蔬菜和水果成熟,早就往皇宮和京裏張秦莫幾家送過了。

所謂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待培育的方法成熟了,賀林軒也無意獨占,相熟的人家都要送上一份的。

山上山下玩了三日,賀林軒又帶着一衆人去白頭山上滑了兩日雪,這般便到了臘月二十二。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掃房子。

到了該回京準備過年的日子了。

孩子們的心都玩野了,天順帝也難得離宮這麽久,這幾日過的很是松快,見長灏抱着賀林軒依依不舍,還要跟他回家去,笑着說:“林軒,下回要是再有新鮮的玩法,也教教我夫郎。他在宮裏悶着很,正好陪孩子們耍耍,免得這些小東西,總想着你的好處。”

賀林軒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三家人各自上了馬車。

回京的路上,諾兒在車上睡着了,李文斌輕拍着他,靜靜看了一會兒兒子無憂無慮的睡臉,忍不住感慨道:“陛下待皇後殿下的情分,也當得厚重了。只可惜……到底皇族無家事,為國為民,卻要讓殿下受些委屈了。”

待到陽春三月,便是新帝後宮大選。

雖不知在後宮裏要添多少人,但原本和天順帝有約在前的某些人家,卻定會在後宮有一席之位的。

如此一來,明年再聚又會是怎樣一番情景,李文斌都不忍深想。

賀林軒捏捏他的臉,低聲笑道:“哪有什麽家國天下黎民百姓的大道理,不過是男人的野心罷了。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只是苦了站在英雄背後的人罷了。”

李文斌聞言,心下默然。

賀林軒揉揉他的頭,說道:“不過,這都和勉之無關。你夫君我,可從來不想做英雄。就是要做,也只做你一人的英雄。”

他絕不會讓摯愛之人,為自己承受那些不該承受的。

李文斌望進他溫柔的眉眼,展顏笑道:“那我可要求你長些志氣,少在我身上花點力氣才好。”

賀林軒哈哈笑起來,一把将他摟到懷裏,“那可不行。”

他跟夫郎咬耳朵,“我越賣力,勉之才越歡喜,不是麽?”

李文斌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下意識轉頭看了眼兒子,見他還甜甜睡着,這才掐了賀林軒一把,“青天白日的,少說這些有的沒的。”

賀林軒看他滿臉通紅,忍不住埋在他肩窩裏,悶聲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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