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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桃花山腳下, 好戲正在上演。

“佛法無邊, 豈是你小小的道君可比的, 趁早下山去吧。”

“不過就是幾個禿驢, 有什麽了不起!”

“你敢辱罵高僧!”

“你連道君都敢侮辱,我們罵幾聲禿驢怎麽了?有本事你拿出真本事來, 清惠道長可是真抓過妖,降過魔頭的高人,你們幾個瞎念經的和尚算什麽東西!”

張河看着撸着袖子,互噴口水的村民, 默默扭開了臉。

是的, 分列兩邊陣營,正在對罵叫嚣的不是別人,就是附近桃村的村民。而在他們身邊, 分別是穿着灰色僧服的五名和尚, 三位穿着青色道袍手持拂塵的道士。

——正是安郡王夫郎請來做法的高人。

“豈有此理, 一群刁民,簡直愚不可及!”

安郡王夫郎趕到山下,看到這場面, 不由怒火攻心。

難怪他在山上左等右等等不到人來,原來是讓這些蠢貨絆住了腳。

不可理喻!

他氣惱非常,一時卻沒辦法解救高人于水火,眼珠子一轉,就落到了李文斌身上。

“賀家夫郎,這裏可是你家的地方, 還不快将這些刁民趕走。這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再說,天快黑了,還是先讓諸位高人上山去,否則那妖怪到了夜裏法力大增,更不好對付。”

安郡王夫郎大聲說道。

李文斌為難道:“非我不願,而是夫君當初買了這處山,山前土地卻未曾買下。人家并未到山上來,我卻不好開這個口了。”

張河沉着臉,完全不給人好臉色,語氣充滿不善。

他看着安郡王夫郎,冷聲道:“我樂安侯府比不得安郡王府,沒那麽大的臉面,安郡王夫郎若是看不慣這些村民,自己去趕便是,可不要差遣我阿弟。”

糊塗東西,真是該死!

他們樂安侯府和安郡王府想來井水不犯河水,真不知道是哪裏得罪了這位夫郎,幾次三番找他們的不痛快。

這半個月來,屢屢拆臺唱反調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開始編排他們的別莊裏有不幹淨的東西,還請了這些居心不良的和尚道士來。

真要讓他們進了山,沒什麽也要變成有什麽了!

還好勉之腦子轉得快,當機立斷就讓人在桃村散布消息,說兩家僧道要鬥法,信徒們紛紛趕來助威,這才拖住了這些人。

不過,會演變到如此争鋒相對的地步,也大大地出乎李文斌和張河的意料之外。

只是沒想到僵持了這麽久,安郡王夫郎還不死心,竟幹脆不想之前那樣裝傻,直接出面上陣潑他們髒水了。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忍!

“樂安候夫郎,你這說的哪裏話,我也是為你們好——”

“阿叔,夠了,你別說了!”

京兆府尹黎家的夫郎出聲打斷了安郡王夫郎的話,他拉住對方,臉色也很難看。

“人家山上好端端的,哪裏來的妖魔鬼怪!你自己的小厮走路不當心,在山路上摔了個滾,就說人家山上有妖怪沖撞了你?你摸摸良心,這話你自己信嗎?還是你以為我們會信?真當我們沒腦子麽!”

他一向是火爆脾氣,只因為安郡王夫郎是他族叔,之前已經百般容忍,一再代他向李文斌和張河賠罪。

哪想到他不但不領情,更甚至變本加厲。

黎夫郎現在也不肯再寬容他的胡作非為,當即說話也很不客氣。

“你随随便便招來這些人就要上山驅邪,事先連個招呼都不打,安的什麽居心?勉之和河哥兒脾氣好,容得你胡鬧,沒說你一句不是,可做人要講道理!你這次實在太過分了!”

他深吸一口氣,鑒定道:“你把人帶走,往後慈幼院這點小事,再不勞您老人家操心。”

早在察覺安郡王夫郎對李文斌和張河有敵意時,他就該這麽做了。

真是悔之晚矣。

早知道安郡王夫郎不是真心幫忙,早知道他會惹出這麽多事,早知道他和那位竟然還有那樣的交情——

千金難買早知道啊!

安郡王夫郎瞪眼,甩開他的手道:“你胡說什麽?我也是為大家的安危着想,這山上真的有不幹淨的東西,不早點除去,留着害了人可怎麽好?諸位夫郎都是貴重的人,要是在這裏出個好歹,事後再來要說法,也遲了。”

有兩位夫郎聽罷,神情開始有些動搖。

這種事情,原本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誰能保證就一定不會出差池?若果真出了事,誰來擔這個責任?況且,誰知道那厄運會不會降到自己頭上。

黎夫郎見狀更是怒不可遏,“夠了,安郡王夫郎,你別再胡攪蠻纏!”

好端端一樁善事,被攪合成這樣,實在讓人膈應得慌。

他連一聲阿叔都不肯再喊,冷着臉,目露警告。

“嘿,你這孩子,怎麽這樣跟長輩說話呢?我是你阿叔,親阿叔,我還能害你不成?”

安郡王夫郎像是沒看到他的表态,伸手點點他,語重心長道:“你啊,還年輕,就是經歷太少。這種事可不好說的,上回林家二夫郎的教訓,你們都忘了嗎?”

此話一出,衆人臉色幾變。

那林家二夫郎的故事,他們都耳熟能詳。

那林閣老次孫的夫郎,當時便是不把安郡王夫郎的提醒放在眼裏,才會被惡鬼纏身,變得瘋瘋癫癫的,見人就咬,發起瘋來甚至要喝人血才能滿足。

要不是安郡王夫郎不計前嫌,為他請來高人,引渡了那惡鬼,現在只怕活不成了。

在場有不少人親眼看過林家二夫郎發瘋時的模樣,想來便覺肝膽生寒。

原本覺得安郡王夫郎胡鬧的大部分人,也都不得不慎重起來,生怕自己成為第二個林二夫郎。

要知道,那林二夫郎,現在還在尼姑庵裏吃齋燒香驅邪呢。

當下便有一位夫郎出面道:“樂安候夫郎,賀夫郎,安郡王夫郎也是一片好心,你們看,不如就……?”

李文斌無奈道:“我自然知道安郡王夫郎的心意,豈有不領情的道理。只是……”

他看了眼還在争吵不休的村民,再看看打坐念經的和尚,手持拂塵站在原地一派淡然的道士,嘆息一聲:“我明白安郡王夫郎熱心,只是眼下這般情形,打發了哪一方都不好。”

“哼,有些人就是太熱心了。”

張河毫無顧忌地嗤了一聲。

安郡王夫郎置若罔聞,合掌一笑道:“這還不簡單,讓他們都上山來不就好了?你們可不要小看了明鏡高僧和清惠道長的本事,有他們出馬,保證什麽髒東西都近不了身。”

李文斌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看得安郡王夫郎臉上的笑容都要挂不住的時候,他才展顏笑了笑,輕描淡寫道:“郡王夫郎這話,以後可不要輕易說了。”

“自古沒有佛道一家親的道理,豈能由我等凡人壞了規矩。委屈高僧和道長一處做法,讓他們較一個高低上下,當做兒戲一般,只怕會讓佛祖和道君以為我們心有不誠。便是鄉野村民都懂得這個道理,你莫非不懂?到時候怪罪下來,我小小尚書夫郎,實在吃罪不起。”

幾位心懷動搖的夫郎聞言,頓時心眼清明。

就是啊,這也太胡來了。

安郡王夫郎若真有心相幫,哪裏會這般無所顧忌?

再想想他之前種種作為,實在很難讓人相信,他是真的為樂安侯府、為他們的安危着想。

面對衆人懷疑的目光,安郡王夫郎暗恨地看了眼壞他好事的村民,笑了笑道:“是我考慮不周,不過,賀家夫郎你也太小心了,佛祖和道祖哪有這樣小心眼。也罷,既然你害怕,不如請讓他們分開上山,各自做法便是。”

“讓誰先上山?”

李文斌皺眉道:“不論讓哪一方先上山,若讓前者得手,後者是否就不如前者,那他可會服氣?若前者沒得手,讓後者得手,又當說哪一方更高明?又或者……他們兩個都失手了呢?”

他看向安郡王夫郎,緩緩道:“到時候,是該說我這山上的邪魔太厲害,還是高僧和道長太不濟?還是說,從始至終,只是安郡王夫郎誤會一場,就惹得兩方神仙相争。這後果,到時候算在我頭上,還是別的什麽人頭上?安郡王夫郎,你說呢?”

黎夫郎見安郡王夫郎被堵了嘴,一時沒找到話來反駁,當下道:“勉之,你同他浪費這麽多口舌幹什麽,人家可不會領你的情。只怪我眼拙,沒看出有些人包藏禍心,給你找來惹事精,除了壞事,一件正經事都不幹。”

“海峰,你怎麽這樣說我?要不是為了給你撐場面,我好生在府裏享福不要,非要到這裏來為你忙前忙後的——”

安郡王的話未說完,黎夫郎就沒好氣道:“那您還是回郡王府繼續享福去吧。您能高擡貴手,少添亂,我就謝天謝地了。”

他毫不客氣地說完,看向其他人道:“你們怎麽說?慈幼院一事,若沒有對孤苦老幼有一份善念,別說積福祉,還要遭天譴的。若不是誠心誠意想幫忙,各位請早走,千萬別留下。”

自被安郡王夫郎甩開手,他就站到張河身邊,這回更是擋在李文斌二人面前,做了這個壞人。

李文斌歉意道:“海峰阿兄,你不必如此。”

黎夫郎搖了搖頭,“本來就是我惹出來的事,沒有讓別人受這份罪的道理。”

他鑒定地看向衆人,“要跟安郡王夫郎一起走的,都趕緊走,過了今日,要是誰再拿慈幼院一事作伐子對付誰,我游海峰第一個不饒他!”

“海峰,你說的哪裏話。”

“你可別把我和某些人混作一談,煩人得緊。”

“就是,慈幼院一事是大功德,大公義,我們可從來沒有拿它開玩笑。”

“要不是可憐那些無家可歸的人,你以為我會到這兒來,湊這種熱鬧嗎?”

三分之二的夫郎當場便表态,站到了李文斌他們這邊。

剩下的夫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拿不定主意。他們都是當時親眼目睹林家二夫郎發瘋的人,到底心存顧忌。

之前出言勸李文斌的夫郎,忐忑地問道:“安郡王夫郎,你真的沒看錯嗎?”

“我怎麽會看錯?”

安郡王夫郎被氣着了,冷哼道:“不識好人心,活該他們被妖怪纏上,到時候再找我我也不會多管閑事了!”

“哦?安郡王夫郎,好大的本事。”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遠處走來,卻不正是賀林軒。

他身旁還跟着一人,走到近前,賀林軒轉頭問那人道:“貴夫郎有這樣的本事,不用來保佑國祚實在屈才了。郡王殿下,這可就是你私心作祟了,這樣的人才,豈能只護着你一個,合該引薦給陛下才是。有貴夫郎在,妖魔鬼怪不敢近身,想來,可保我大梁百年太平。”

安郡王老臉發燙,“賀大人說笑了……”

賀林軒看了看李文斌,見他情緒還好,便轉頭看了眼見到安郡王後就縮了脖子的人,最後看向怒視夫郎的安郡王。

他笑起來,緩聲道:“安郡王以為,我在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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