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九十一章

兩個人的談話還在繼續。

魏景聽到君銘不可置信的聲音, “等等,他和景安的總裁不是兄弟嗎?你不會搞錯了吧!”

“搞錯什麽?”君子雅眉頭一挑, 她強詞奪理道:“他和魏哲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是從小一起長大,那和親兄弟有什麽區別?”

君銘有點蕩漾了,“那可以當童養媳養着, 養成一個小美人,多少男人的夢想啊!”

魏景:“……”

君子雅聽的咬牙切齒,“總之, 我不許你和他走的太近,誰知道gay會不會傳染?萬一你學壞了,我這個做表姐的怎麽過意的去。”

“好了好了,表姐你也太老土了,咱們現在可是科學世界, gay都是天生的, 又不是感冒,還能通過空氣傳染。”君銘摸摸鼻子, 目光撇向一邊, 眼神閃爍。

君子雅擺擺手,“行行行,你說的有道理, 反正不管怎麽樣?你離他遠點就是了,OK?”

“OK.”君銘順着女人的話道。

“行了,我們回包廂吧!”君子雅從包裏掏出粉餅補了個妝, 高昂着頭,像一只打了勝仗的天鵝,“剛剛我給你說的事,你小心點,別露出破綻來了。”

“了解。”

兩個人話畢,一轉身,便看到了正站在他們後面的魏景,君子雅面色一僵,不知道那人聽到了多少?

魏景面色不變的說了一句好巧哦!

三個人随便聊了幾句,魏景去洗手間,君子雅和君銘則往包廂的方向走,三個人擦肩而過,接下來的聚會時間氣氛異常的尴尬,沒過一會兒,大家就都散了。

事後肥小毛發來消息,“胖橘大大抱歉啦!我們兩個人好好的面基時間,最後被我搞成了這樣TAT”

“沒事啊!正相反,我還要謝謝你,讓我發現了一件事。”魏景道。

肥小毛好奇,“什麽事啊!”

“這個就不能說了,你和你男朋友怎麽樣?和好了嗎?”魏景轉移話題。

“還不是那個樣,他就是個木頭人,訂婚延遲了,我決定在考慮一段時間。”肥小毛糾結道。

魏景就和魏哲交往過,兩個人上輩子到這輩子,熟悉的不能再熟了,他對于男女之間的情感糾葛,是一竅不通的,只能安慰對方幾句,讓她放寬心。

魏和接到魏哲的電話時,面上閃過一絲詫異,“怎麽?你還記得我這個父親啊?”

他陰陽怪氣的語氣對于魏哲來說不痛不痛,男人随意的将腿上的書翻了一頁,漫不經心地說:“你最近正在調查魏玉輝,我這裏有些證據,你想不想看看?”

對面沉默良久,過了好一會兒,才啞着嗓音道:“你調查我?”

“不。”魏哲想也不想的拒絕了,“我調查的是魏玉輝,這段時間,我發現調查他的人多了一批,就猜到是你了。”

魏哲這般掌控全局的語氣,讓魏和心裏不舒服極了,他習慣于高高在上,這會兒不但被魏玉輝耍了,還要被魏哲看戲,他的眉目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我自己會調查的。”

魏哲被他的反應驚了一下,反問道:“你确定?”

魏和什麽也不想說了,直接挂了電話,他活了這麽多年了,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魏玉輝的調查早就有個頭了,估計很快就能知道對方在做些什麽了。

現在他要考慮的問題是——他是等魏玉輝把魏景弄走後再下手,還是馬上下手?

三天後,當偵探把文件放在他的面前時,魏和呼吸急促,面色慘白,差點一口氣喘不上來,快速的塞了一顆急速救心丸,才把之前的氣給接上去了。

偌大一個魏家,直接被魏玉輝掏空了一半。

此時他那裏還記得魏景這個不起眼的小人物了,直接一個電話打給了魏玉輝,把人給叫回來了。

——

魏哲一直都有叫人跟蹤魏玉輝,在聽到對方報告說魏玉輝急匆匆的要出國時,果斷的報了警,并且提交了手裏準備已久的證據。

魏景知道這件事後,所有的一切就這麽迫切的結束了。

“這是什麽情況?你說……魏先生他……死了?”最後兩個字,輕的好像是順着呼吸吐出來的氣音,魏景呆呆的站在原地,像是聽到了一個荒缪至極的笑話,“可是上輩子……上輩子明明……”

魏哲的眼底帶着青灰色的黑眼圈,黑發亂糟糟的搭在額頭,一向筆挺的西裝發了皺,看起來疲憊不堪,“我雖然知道父親……他把魏氏看的很重,但是沒想到他被魏玉輝的話一刺激,直接腦溢血突發,不行了。”

魏哲對于魏和的父子之情,淡薄的可以忽略不計。

只是人死如燈滅,生前再多的仇與怨,随着故人的離去而變得模糊起來,直至消失不見。

“大哥你別難過。”魏景鼻子發酸,他像個小暖爐一樣緊緊的抱着男人,此時所有的安慰都顯得如此的單薄,他只能這般死死的抱着他,妄圖以此來給予對方勇氣。

“你放心,我沒事。”魏哲伸手揉了揉少年柔軟的黑發,空蕩蕩地胸膛裏突然有了重量,讓難得迷惘的魏哲慢慢的找回了主心骨。

他們就這樣抱着,抱了許久。

過了半響,魏哲才慢慢的張嘴,一開口就撒下了一個大雷:“魏玉輝他不是魏和的兒子。”

“哦!等等?大哥你說什麽?”魏景目瞪口呆。

那是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趙婉婉年輕時也是校園的一枝花,身材傲人,長相貌美,是無數男人追捧的對象。她最先是和魏和好上了的。那時的魏和在魏家雖然地位低下,可好歹也是魏家的人啊!不說別的,在錢財方面至少要比趙婉婉這樣的普通人要多的多。

再加上魏和長相俊美,趙婉婉算計着,不管怎麽樣她也不會虧就是了。

人的胃口總是越變越大的,人心不足蛇吞象。

趙婉婉在接觸了魏家的其他人後,慢慢的對魏和就有點瞧不上了,所幸她面子方面做的很好,一直都沒有讓魏和察覺出來。

她頻繁的向當時的魏家大少示好。

一個貌美的女子,還是自己讨厭的私生子的情人,來爬他的床,或許是為了刺激,又或許是為了貶低魏和,男人睡了當時還是魏和情人的趙婉婉。後面趙婉婉懷孕後,找人做了DNA鑒定,想靠這個孩子綁定魏家大少。

魏家大少女人何其多?根本就不當個事兒,還把這件事當做笑話講給了老夫人聽。

趙婉婉沒辦法,便繼續留在了魏和身邊,直到後面魏家大少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魏和得到了整個魏家,魏老夫人僥幸的撿回了一條命。

這就能說通了,當時他們都是魏和的孩子,為什麽老夫人就只對魏玉輝和顏悅色,情有獨鐘。

魏景聽的目瞪口呆,他呆乎乎的揉了一把自己僵硬的臉,“大哥你怎麽知道的?魏玉輝不會這麽傻,直接把一切都說出來了吧?”

“還真是他自己說出來的。”魏哲坐在沙發上,五官深邃俊美,嘴角勾出一個薄情的幅度,“只是不是說給我聽的,他當時應該是想着自己都要走了,就把所有的一切都抖弄出來給父親聽了,卻沒想到他在辦公室裏藏的有錄音筆。”

魏景想到前幾日拿着錄音筆來找自己的魏和,這約莫就是他談話時的習慣了。

“魏先生就是因為這件事……”魏景斬斷了話語的下半截,含含糊糊開口。

魏哲輕嘆一口氣,他朝魏景笑了笑,道:“你不用這麽拘謹,該問的就問,說起來你可能會覺得我冷血,但是……”他目光直直的看着青年,将自己內心真實的情感剝開,敞露在自己最愛的人的面前,“我對魏和,真的沒什麽父子之情,叫他父親,對我而已也不過是個稱呼罷了。”

他停頓兩秒,話語裏帶着點小心翼翼的讨好,“你不會……讨厭我吧!”

“當然不會了。”魏景使勁的搖頭,把自己內心的态度表達的淋漓盡致,“我就算讨厭任何人,都不會讨厭大哥你的。”應該說,這個世界上,他最喜歡的就是他了,比喜歡自己還要喜歡。

壓抑寂缪的氣氛因為這一席話,突然就活躍了起來。

魏哲輕輕的勾起了唇角,眉角眼梢帶着些許放松的笑意,“以後就剩下我們兩個了,你可不能趕我走,不然我可要餓死街頭了。”

“噗!”魏景被逗的笑了出來。

世事無常,一眨眼,魏和身死,魏玉輝因為貪污巨款和錯失殺人罪被判無期徒刑,而他的母親趙婉婉,則因為包庇他,知情不報,同時也是受益人的一員,被判了二十年有期徒刑。

魏和葬禮的那天,天空陰沉沉的一片,來了許多人,有生意場上的‘朋友’,有他的情婦,也有許多私生子女,他們面上大哭着,內心卻在想着財産的事,魏景只是在遠方看着。

他想,魏和這般讨厭他,他這個時候還是不要過去礙他的眼了。

魏玉輝貪污的款太多,再加上他當時妄圖最後撈一筆的工程爛尾,整個項目全廢了,魏氏算是因此而垮下來了。

魏哲按照最開始的設想,吞并了魏氏,将它納入景安,成為景安的子公司,所有的一切百廢待興,魏哲徹底的忙碌起來。

魏景也沒閑着,他的漫畫早就說要改編成動漫了,眼下終于開始行動了。

一眨眼,半年的時光,就這般過去了。

暑假時魏景接到了許根的電話,他說他在B市認識了一個網友,這一次想過來玩一圈,順便面基。

魏景聽後調笑道:“喜歡的女生??”

那頭的許根聞言立馬鬧了個大紅臉,他趕緊搖搖頭,“不是不是,是個男的,和我一樣是游戲主播,他游戲打的超級棒,手速很快……”一說到游戲,許根就停不下嘴了。

許根當初說要做游戲主播,就真的跑過去做了。家裏怎麽也管不了他,最後就由得他去了。

這半年來,他已經成功的和網站簽約,靠着風騷的手速與走位混的很不錯,一個月差不多能掙十來萬,和那些頂尖的主播當然沒法比,但是對于許家來說,這已經算是暴利了。

要知道,他們家老大,許遠那可是大學生,一個月也才掙一萬多。

家庭的隔閡本就是因為房子的事鬧起來的,現在小兒子一個月能掙這麽多錢,自己就能買房子了,還有什麽好争的?

因此許根最近可以說是春風得意,有事業有錢還做的是自己喜歡的事,許遠也不陰陽怪氣的怼他了,可謂是天堂般的好日子,他不止一次對魏景說謝謝。

如果不是他告訴自己這條道路,恐怕此時的許根,都不知道在哪個工地上搬磚了。

“行!那你過來時和我說一聲,我去機場接你。”魏景笑道。

“好。”那邊爽快的應了一句。

電話剛剛挂斷,魏景只覺得肩膀上一重,他無奈的聳聳肩,帶着點甜蜜的抱怨道:“大哥你好重啊!趕緊去上班啊!”

“你和我一起去。”魏哲像個小孩子似的扯着少年的衣領。

魏景果斷搖頭,“不去。”

魏哲說:“你最近一段時間都不願意來陪我了,說,你是不是覺得我煩了?”

“我沒有。”被扣下一個大帽子的魏景哭笑不得,只能順着他的話道:“我去可以,但是你不能再壓着我親了,不然……不然我以後都不去了,知道了嗎?”

昨天魏景去辦公室裏陪着魏哲,誰知道對方突然偷襲,正好有一個不懂事的秘書沒敲門就進來了,将魏景吓的心跳都停止了。

這件事魏哲自知理虧,他摸摸鼻子,“好。”

兩個從上輩子,到這輩子便一直在一起的人,即使每天的膩歪在一起,也不覺得煩。

窗外陽光正好,枝繁葉茂,有不知名的花香沿着窗戶潛入進來,芬芳馥郁、沁人心脾。

——

許根第二天就迫不及待的跑到了B市,他一路上都叫叽叽呱呱的說着網友,最後還特別不好意思的問魏景,“你能陪我一起去面基嗎?我一個人有點不好意思。”

魏景聽的無語,“你直播時不是要露面的嗎?怎麽這會兒害羞起來了?”

“我哪裏害羞了?還不是我覺得兩個宅男碰面,如果沒有話題聊,那得多尴尬。”許根撓撓頭,一副十分苦惱的樣子。

魏景拍拍他的肩膀,說:“你們兩個都是游戲主播,那就聊游戲呗!這個你們肯定有話題的。”

許根道:“每天都是游戲游戲的,我這不是怕他覺得煩嗎?”

“你每天打游戲,也沒見你煩啊!”魏景開解道。

“那不一樣,我不覺得煩是因為我喜歡打游戲,我熱愛着這個行業,但是他說過了,他來打游戲純粹是為了掙錢還債,沒什麽喜歡不喜歡的,就是覺得方便。”許根瞅了一眼魏景,弱弱的說。

“等等?”魏景被其中兩個字給吸引了,“還債??他欠了誰的錢?”

“我不清楚,我聽他的意思好像是他家裏本來很窮的,連學都上不起,是有好心人資助了他,現在貌似是二十來歲吧,今年重新參加了高考,成功考上了C大。”許根既興奮又有點失落,“你說這個世界怎麽這麽不公平呢?游戲打的比我好也就算了,學習上竟然還是個小學霸。”

C大和魏景就讀的A大都是B市最頂尖的大學,雙雄稱霸。

魏景這半年早就和許根混成了損友,眼下毫不猶豫的給他潑冷水,“行了啊!又不是你厲害。”

“所以我這不是需要你去撐場子嗎?”許根讨好的朝魏景笑了笑。

本來就是暑假期間,魏景沒什麽事,空閑的很,再加上他心底也好奇,就應了下來。

另一邊,被許根贊不絕口的青年正一本正經的在廚房裏做菜。

一百來平米的三居室,打理的整整齊齊的,有飯菜的香氣漂到到客廳裏來,魏敏像個沒了骨頭的貓似的攤在沙發上,他的手裏拿着一本厚實的相冊,目光不知落在虛空的哪個點上?

“何小呆,飯還沒好嗎?我快要餓死了。”他一邊說,一邊在軟乎乎的沙發上打了個滾。

何笛朝外面張望了一眼,加快了手中的動作,“快好了,你再等十分鐘。”

“好吧!”魏敏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坐起來,空虛的胃部叫嚣着饑餓,他動作快速的将餐桌上沒用的東西收拾好,等着開飯。

他們兩個人已經同居了一年多的時間了,對于彼此的習慣和愛好都十分熟悉。

魏敏自己也沒想到,當初不過是腦抽,善心發作,資助了何笛。後面兩個人會變成如此親密無間的朋友,此時的何笛已經有能力賺錢,不再需要他的資助了,卻還是心甘情願的留在他的身邊,為他洗衣做飯,當個老媽子,監督他按時起床睡覺。

魏敏坐在餐桌上,眉角眼梢是遮掩不住的笑意,真好!他也有親人了。

菜是簡單的家常菜,肉沫茄子、紅燒魚、辣椒炒肉、韭菜雞蛋,魏敏盛了一大碗飯,一邊吃一邊和青年聊天,“你明天就要去見你那個網友了吧!地點定好了嗎?”

何笛五官端正,氣質沉穩,雖然比不上魏敏豔麗的五官,卻也算的上是小帥哥一枚。

他夾了一筷子茄子放在嘴裏,說:“我定的地方是開放式的咖啡店,你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畢竟是網上認識的人。”魏敏咕哝一句。

“放心,真有什麽事,誰打誰還是兩說呢?”說着,何笛撸起袖子,給魏敏展現了一下自己結實的肌肉。他是農村出生的,小的時候就跟着大人一起做農活,一身蠻力就是這樣練出來的。

他想了想,又提議道:“不如你和我一起去好了,反正你明天又沒事。”

魏敏幾乎沒怎麽考慮,就一口應了下來。

次日是個晴朗的好天氣,魏敏他們提早了二十分鐘就到了咖啡廳裏等待,窗外人來人往,他的目光落在一邊,默默的發着呆。

沒過幾分鐘,他就聽到身側的人叫道:“你來了啊!”

“嘿嘿嘿!!我是打算提早過來的,沒想到你來的竟然比我還早。”

魏敏聞言收回放在窗外的目光,一轉頭,滿目的驚愕遮掩不住,他怎麽也沒想到,他竟然會以這種方式,重新再見到魏景。自從離開了魏家老宅,他和魏景便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半年前魏和的喪禮,他也去過了,轉悠了一圈,都沒見到自己迫切想要見到并且道歉的青年。

眼下突然遇到,之前無數次在腦海裏排練的場景與話語突兀的就堵在了胸口,怎麽也吐不出來,最後變成了幹巴巴的問好,“好久不見。”

魏景也挺驚訝的,當年的那段事,他如今雖然依舊隔音,卻不會拿在大庭廣衆之下說,因此他神色淡淡的回了一句‘好久不見’,便坐在對面不吱聲了。

好好地氣氛被這麽一弄,突然就有點尴尬。

魏敏想要給魏景道歉,最後說出來的話,卻變得截然不同,他道:“沒想到你的朋友和我的朋友認識啊!還是在一個網站直播,這可真是有緣分啊!”

話一說完,他就忍不住罵自己,笨蛋啊!!去道歉啊!去說對不起啊!

魏景抿了一口氣茶水,看着另一邊不明狀态眼巴巴瞅着自己的許根,慢慢的放軟了語氣,“是挺有緣分的。”

作者有話要說: 魏老夫人:是時候讓我上場表演了。

魏敏:……呵呵!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