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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李家的熱鬧沒有持續很久,初五李嘉樹的大哥二哥都走了,只剩下一家三口。一大早李琴笙和丈夫就出門了,李嘉樹賴床賴到快十點才起來,洗了把臉給白夏打電話。

酒吧初七恢複營業,比白夏開學的時間要早上十來天。

白夏還沒來,李嘉樹就把這兩天各路親戚送來的好吃的拿出來,擺了滿滿一桌子,反正他一走又沒人吃了,還不如把白夏養胖,摸起來手感更好。

兩人靠在沙發上看電視,今年的春晚很無聊,李嘉樹便拿着手機玩游戲,白夏覺得很有意思,嘴裏叼着一袋酸奶目不轉睛地看着。

平時李嘉樹玩的挺溜的,結果今天連着輸了好幾局,白夏在一旁吐槽:“怎麽又輸了。”

李嘉樹随口道,“今天網不好。”

白夏信了他的鬼話,把目光轉移到電視上,“哦,那等網好了再玩吧。”

白夏看着春晚實在是沒意思,小品一點都不好笑,找了個電視劇。李嘉樹看他聚精會神地盯着電視屏幕,完全視自己為空氣,跟他說話都愛答不理的,親他還被推開,心裏極其不爽。

一個破電視劇還比自己重要了?

李嘉樹迅速把他壓在沙發上,奪了他手裏的遙控器道。

白夏沒反應過來已經全身都動不了了,酸奶灑了出來,眼巴巴看着李嘉樹把自己看得正精彩的電視劇關掉,生氣道,“欺負人。”

屋子裏暖氣很熱,他一進屋就把外套脫了,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襯得他的膚色比以前更白。李嘉樹看着他露出的一小節脖子,擡頭對上了白夏濕漉漉的眼睛,強壓下心裏某種莫名的躁動。

“來我家是讓你看電視的嗎?”

白夏自己家不是沒電視,只是臺少,他都不愛看,以前想看電視的時候就跑到李嘉樹家,小時候電視裏播西游記,他天天往這跑呢。

所以他理直氣壯道,“不是嗎?”

李嘉樹又氣又想笑,要是以前,白夏是沒這個膽量跟他這麽說話的,他小時候膽子特別小,聽話的不行,跟在李嘉樹後面連腦袋都不敢露。後來...後來都是被自己給慣出來的,還是挺怕別人的,就是不怕自己了。

“哥哥明天就走了,夏夏你不表示點什麽嗎?”

“什麽?”白夏呆呆的問他。

李嘉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用自己的行動回答他。白夏服服帖帖的躺在沙發上,李嘉樹雙腿分跨在他腰兩側,禁锢着他想逃脫的兩只手,狠狠親着白夏的嘴唇。

白夏又要推他,說昨天都親過了。

李嘉樹想這都是什麽歪理,談個戀愛也要限單雙號不成?

那就把以後的提前透支好了。

屋子不大,回蕩着兩人親吻的水聲,先是小雞啄米般一下一下的親吻,然後變成了餓狼似的吻,白夏從來沒有一次如此強烈的感受到李嘉樹的愛意,他吻着他,像要吞下去一般。

他看到李嘉樹的眼睛是紅色的,裏面有血絲。白夏此時也情動了,一點一點回應着,然後都被李嘉樹用更激烈的親吻報答。

白夏迷迷糊糊間被李嘉樹抱起來,他靠在沙發上,白夏跨坐在他的大腿上,毛衣脖領滑落了大半也沒發覺,露出一大截小腿也不覺得冷。

他的手滑到白夏的毛衣裏,掐着他的細腰,從上到下撫摸着他光滑的脊背,李嘉樹知道自己過了火,但他已經停不下來了。

也許是兩個人太過投入,誰都沒有注意到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以及,被推開的門。

當陽光從門縫裏照進來,李嘉樹才發覺有人站在門口,是李琴笙。

李琴笙走到院子裏沒見兒子,以為他還在屋裏悶頭睡覺,還以為是自己走時忘記了鎖門,當她推開那扇遮擋住一切的門時,她寧願自己一輩子都沒有回來過。

她使勁揉了揉眼睛,祈禱着這只是一場夢。

沙發側對着門口,因此入目的兩張側臉清楚的呈現在她面前,即使衣衫不整的白夏半背對着她,把李嘉樹遮住了大半。

“媽!”李嘉樹話還沒出,動作先行,匆忙推開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白夏。兩人之間勾出淡淡的水絲,白夏一個踉跄撞到了沙發前的桌角上,整個人因為不平衡坐到了地上。

他麻木的擡頭看着李琴笙,一點疼痛都感覺不到。

像煙花炸開在天空,□□爆炸在海洋一樣,此時他的腦袋一下子空白了。

完了。

“啪”,李琴笙上前狠狠給了李嘉樹一個耳光,五個指印瞬間如浮雕般呈現在他的臉上。

“媽,我……”

李嘉樹張口想解釋,可是他沒法解釋,也解釋不了。因為李琴笙看見的就是事實。

白夏此時感覺到了麻痛,雙手扶着冰涼的地想要站起來,眼前一黑失敗了。

李嘉樹不顧母親的目光上前伸出雙手把他攬起來,兩人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着頭不敢看李琴笙。

李琴笙雙腿發軟,心率驟增,她崩潰的看着兩人,近乎是在盯着白夏,但實際上淚水已經迷蒙了她的視線,她什麽也看不清。

她多想把眼前這張臉換成世界上任何一個,只要不是白夏,只要那個人不叫白夏。

而白夏比任何人都內疚,在他的童年裏是沒有母親的,上學的時候有人對他指指點點,說他是掃把星,李琴笙沖出來把那些人大罵了一頓,還找上他們的家長讓他們好好教育孩子。從此在白夏心裏,李琴笙就充當了母親的角色,在他十幾年的歲月裏照顧他,和親生母親無異。

可是現在。

所有平衡都被打破了。

三個人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李嘉樹。

李嘉樹個子高,幾乎跌撞地站在李琴笙面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認錯,“媽,是我,是我強迫他的。”

“我錯了,和夏夏沒關系……”

他的眼眶很紅,卻沒有掉淚,此時的李嘉樹同樣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嘴裏在胡亂地說着什麽,急于把這件事與白夏撇清關系。

他這不說還好,一說李琴笙像印證了什麽,随手抄起邊上的竹條就往他身上抽。

她邊打眼淚不停往下掉,自己身上的肉,自己打着怎麽能不疼。

兩個孩子都是她看着長大的,她心裏比誰都清楚。白夏從小就乖巧懂事,這樣出格的事即使他有一百個心也沒有膽去做。反而自己這個兒子,平時在學校惹事她都作勢說兩句罷了。從來沒想過他竟然敢做出這樣越軌的事……今天是被她撞見,要是被別人看見,李家的臉以後往哪擱啊?教子無方這個罪過她恐怕是要背一輩子了!

“我打死你!你怎麽能這樣呢......”

李琴笙這次是真的下了狠手,條條抽在李嘉樹的背上。白色的底衫滲出了血,染紅了他半個背。

每下抽打不但疼在李嘉樹身上,更是疼在白夏心裏。他小時候看葵花點xue手覺得神奇,可他此時此刻就像被一個武功高強點住了xue道,絲毫不能動彈。

他一直以為,他和李嘉樹之間的距離只有那麽一點點,只要李嘉樹接受了他,他們就可以在一起了。天真如他,白夏從來不曾想過,他們之間,還有家庭,有年齡,有性別,有現實,有世俗的眼光。他們之間的阻隔實在太多了。

可是這些他從來都沒有想過。

眼前一邊是他敬重的李阿姨,一邊是深愛着的人,兩個人對他同樣重要,哪一邊都無法割舍。

可是,他卻做出如此對不起兩個人的事。

被罰的應該是他才對。

白夏撲過去擋在李嘉樹前面,他滲血的背脊在白夏眼裏就像釘子,一點一點釘在他心上,“阿姨您別打了,是我不好,是我先勾引嘉樹哥的!”

他突然撲過來,李琴笙沒來得及收回手,一下子抽在了他的胳膊上,沒幾秒,一條紅色的血印在他白嫩的胳膊上隆起,白夏卻不覺得疼,死死抱着李嘉樹,“您打我吧……”

李琴笙愣了一下,舉着竹條的手橫在半空中沒法落下,她看的出來白夏自小就依賴李嘉樹,誰能想到這一依賴就依賴成了現在這個結局?所謂一個巴掌拍不響,剛才她看見的,分明是兩人的親吻。

可偏偏,怎麽就是他們倆呢?

看見李琴笙愣在半空中,李嘉樹以為她真的相信了白夏的說辭,連忙解釋,“不是那樣的,媽,都是我……”

他推開了白夏,把他護在自己身後,讓李琴笙的竹條一一都落在了自己背上。李琴笙心裏有恨,可是絕不能發洩在白夏身上。要是真有個所以然,到時候要怎麽向白奶奶交代。

白夏在一旁看不下去,可又沒有掙脫李嘉樹的力氣,眼淚早已經打濕了他的衣袖,他卻無能為力。一直用已經哭的沙啞的聲音哭哭哀求道,“您別打嘉樹哥了,都是我的錯......”

是。

他錯了。

都是他的錯。

他本可以将這段感情扼殺在搖籃裏,卻因為自己的自私讓它們變本加厲得滋長,他自私地想要得到關心,想要得到幸福,甚至還想要永遠,卻從來沒想過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白夏幾次想要擋下,卻被李嘉樹護在懷裏,而身前的少年獨自承擔了所有的懲罰和苦痛,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裏,那些傷疤成了他深愛着白夏的證據,時刻提醒着他。

他不再祈求,只是默默接受着來自母親的懲罰。身下的衣衫濕了一大片,不知道是忍痛忍出來的汗水,還是懷裏這個人的淚水。

李爸爸回家的時候一切已經狼狽收場,一道門隔絕了李嘉樹與外界聯系的所有希望,盡管冬天的衣服很厚,但疼痛依然讓他難熬。

李爸爸完全被蒙在鼓裏,李琴笙沒有将這件事告訴他,這是李嘉樹得到的結論。吃飯的時候李琴笙還是若無其事地讓他多吃點,提醒他明天走的時候拿什麽,像沒發生過什麽一樣。

但已經不一樣了。

那部手機就放在桌上,然而李嘉樹一碰,李琴笙就板着臉把他的手打回去,嘴上不滿道,“玩什麽手機,回屋去!”

李嘉樹連個偷溜出去的機會都沒有,他屋子裏的窗戶很小,想出去基本不可能。李琴笙一整個下午都坐在他屋子門口,一動不動,連他去找個藥膏都得跟着。

晚上的時候李嘉樹發起了高燒,他決定跟李琴笙好好談談這件事。

“媽,你讓我給夏夏發個短信吧,不然他這一晚上都不會睡的。”

李琴笙沒理會他,此時她也已經冷靜了下來,問了最重要的幾個問題。

“你們發展到哪步了?”

李嘉樹從來沒見過李琴笙這麽陰冷的目光,實話實說,“就你看見的那樣,沒別的了。”

李琴笙并沒有松口氣,接着問他,“你們的事...什麽時候開始的?瞞着我多久了?還有沒有人知道?”

“有一年多了,除了您沒人知道了,是我先招惹的他,真的跟他沒關系!”

李琴笙回想起來這一年多發生的事,她早就覺得有問題了,但也只當做兩人的關系越來越好,哪個做母親的會往這一步想。

李嘉樹又跟李琴笙要手機,說只跟他說一句話,開免提。李琴笙過了許久才拒絕,開口道,“你倆別聯系了,斷了吧。”

白夏不知道他是怎麽回到家的,他只記得他一遍一遍拍着門,李嘉樹卻不肯給他開,以及李阿姨臉上的震驚、憤怒、失望還有心痛。他第一次聽到李阿姨那麽生氣地沖他嘶喊,讓他回去。白夏知道此時她最不想看見的不是李嘉樹,是他。

那個勾引了她兒子的人。

入夜,他睜大眼睛看着屋頂,其實什麽也看不見,一片烏黑。唯一可以進光的窗子被他用窗簾完完全全擋住,此時仿佛暗夜的使者,死守着光亮。

即使這樣,他也不敢閉上眼睛。

一閉上眼,血淋淋的紅,和掉落在他肩膀上的透明液體就像蛇一樣鑽到他的腦海裏,不停提醒着今天發生的一切。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他手裏緊緊握着手機,希望它能響起來,哪怕震動一下也好,可是都沒有。窗子邊終究還是沒有響起敲打玻璃的聲音。以前白夏總覺得那聲音有些恐怖,但這一刻,他比任何人任何時候都期待那聲音能傳來,他想看到那張熟悉的臉,平時的不安此時卻成為了一劑鎮痛劑,然而,今天外面卻異常的安靜,什麽聲音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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