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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九月過的很平淡,夏日的蟬鳴伴随着兩場秋雨消失了。白夏已經是一名高二的學生了。

李嘉樹變得忙起來了,除了去酒吧唱歌,他開始自己寫歌了。白夏知道他以前也是寫的,只不過因為工作的事情擱置了,現在看他再次撿起來,很是高興。

他寫好了就給白夏聽,音樂這種事情,白夏真的是一竅不通,除了好聽,超好聽,特別好聽就再也找不出其他的形容詞了,害得每次李嘉樹給他唱歌他都是一副癡漢臉。

“我嗎?”

白夏坐在小小的陽臺上,北方秋天的陽光很好,金燦燦地鋪在他身上。這塊地方十分狹小,擠一擠才能容得下兩個人,本來是用來曬衣服的,地面上堆積了許多雜物,他覺得可惜,收拾了一下,把房東留下來的破舊的竹椅一放,再擺上幾盆綠植,清新之氣撲面而來。

他現在正懶懶坐在竹椅上,敞着肚皮曬太陽。李嘉樹說他跟樓下老奶奶養的貓似的。

“我高中語文都沒及過格,作文就更慘了,每次才十幾分。”

白夏想了想李嘉樹以前給他看過的紅叉叉的試卷,“可是我根本不會寫詞……”

“夏夏随便寫寫都比我寫的好。”李嘉樹把他摟到自己懷裏,親了又親。

“哪裏有……”不知是太陽曬的,還是被親的,臉紅得不行。

“我怎麽記得上次有人說作文得了全年級第一,還向我邀功來着?”

上次期末考試白夏的作文幾乎得了滿分,回來後拿着卷子給李嘉樹看,李嘉樹還給了他獎勵。可是白夏想了想還是覺得很難,“這是兩回事,不一樣的……”

“總之呢,這件事情就交給夏夏了!現在我們去吃飯了。”

就這樣,白夏莫名其妙攬下了一個重大任務,這可難壞了他,一整天都在想着這件事,然而全無進展。

學校為了提高升學率,從高二開始不但要上晚自習,還要補課。算來算去每周只剩下了半天假,可惜老師根本不能理解他們的辛苦,争着搶着發卷子留作業。兩人見面的時間本來就不多,白夏又常要回去看奶奶,自然而然見面的機會更少了。

十一月的一個星期天,說好白夏放學了李嘉樹來接他,等白夏背着包滿臉期待的一路小跑到學校門口的時候,臉色變得鐵青。

季青雙手揣着兜站在大門口。

白夏見了他轉頭就走,季青已經看到了他,揮手示意跟他打招呼。

白夏出來的很早,學校門口擠滿了人,所有人都摩肩接踵往外走的,只有白夏一個往回走,人潮擁着他,瘦小的身軀好幾次差點倒在地上。

“咦?白夏,你去哪啊。”有人拍他的肩膀,是同宿舍的同學。

白夏回頭看了眼,季青還站在那裏看着他,那個眼神讓他覺得一哆嗦,“啊,我忘記拿東西了。”

“很重要嗎?剛才我下來的時候宿管阿姨好像鎖門了。”

“沒關系,我回去看看。”

“白夏!”兩人正說話的時候,季青走了過來。

“你哥嗎?”室友疑惑地打量着眼前這個男人,他眼窩很深,帶着幾分陰翳,他常聽白夏提起他哥,不知道眼前這位是不是。

白夏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正好室友的家長來接他,他跟白夏說了聲再見就忘了剛才的話題。

這時候人群已經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寥寥幾個等學生的家長,白夏想跟李嘉樹打電話,拿出手機才發現已經沒電關機了。

“你哥有事,讓我來接你。”

白夏默默把手機放回口袋裏,雙手緊握着書包的背帶,“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季青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腕,白夏吓得連連往後躲,不過這點小動靜并沒有驚動周圍的人。

“你很怕我?”

這話雖然是問句,可從他嘴裏說出來白夏卻覺得帶着威脅的色彩,手上只得拼命擺脫他,“放開!”

季青從摩托上拿了一個小一號的頭盔遞給他,自己也戴上,把車打着了火,讓他上車。

白夏自然是不肯的,要自己往回走。

最近幾天天氣變冷了,大街上已經有人穿上了大衣。風肆虐的吹,白夏冷的厲害,卻不肯妥協。季青沒有感到不耐煩,反而溫柔地說笑道,“別鬧了,快上來。”

白夏并沒有在跟他開玩笑,也沒有鬧,但有一點季青說的沒錯,白夏确實很怕他。

季青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把手機遞給他,“不信的話自己給你哥打電話。”

白夏還沒伸手接過,電話已經通了,那頭傳來李嘉樹的聲音,“季青哥,接到夏夏沒?”

白夏聽見他的聲音,把手機拿了過來,關掉免提,轉過身背對着季青小聲說,“哥哥,你在哪兒呀。”

“我現在有點事情,一會兒才能回去,你先去季青哥那等我。”

“我想回家。”

李嘉樹那邊似乎在忙,聲音雜亂,“哥哥現在有事情要挂電話了,乖,聽話。”

“可是……”白夏還想說什麽,那頭已經挂了電話了。

手機被季青快速地抽走了,白夏還沒回過神來,便聽見他說,“這下該信了吧。”

白夏心裏還是敲着小鼓,不知道李嘉樹什麽時候才會回來,不敢全信他的話。

“我送你回家,上車。”

聽到回家,白夏才放下心來,想着白天的他也不敢怎樣。才到了小區門口,白夏就下來了,自己走回了家。

從口袋裏拿出鑰匙,碰到鐵門發出叮當的響聲,掩蓋了樓下上樓的腳步聲。

白夏随手把書包放到門口的小櫃上,鑰匙不小心掉到了地上,他懊惱地彎腰撿起,再擡頭時,視野裏出現了一雙陌生的皮靴。

“不請我上來坐一坐嗎?”那個熟悉又可怕的聲音讓白夏發顫,“這麽做可沒有禮貌。”

白夏拿着鑰匙的手一動不敢動,他不知道季青到底想要怎樣,顯然讓季青把他送回家是個很愚蠢的決定。

“今天不方便,改天吧。”

季青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話,兀自在不大的房間裏參觀起來。風将門啪嗒一聲關上,如同阻斷了白夏的希望。

他伸手去開門,卻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捉住,把手近在咫尺他卻觸碰不到,白夏感受到了絕望的無力感。

白夏不僅手在抖,幾乎全身都在抖,手腕被季青死死握住,抽不回來。

“你做什麽,放開我!”他狠狠瞪着季青,疼的眼睛都紅了,可惜後者絲毫不在意。”

季青挑起嘴角笑笑,手上的力度卻又加重了幾分,“不想知道你那位親愛的哥哥,現在在做什麽嗎?”

白夏掙紮的手一頓,料想這是又季青的圈套,激憤道,“不想!”

季青竟然沒有生氣,眼神像在挑釁,說着某種勢在必得的占有欲。

電話在季青的上衣口袋裏響了,那人用細長的手指夾出,白夏瞥見是李嘉樹打來的。

像是故意的,季青故意離得他很近,近到面貼面,緊緊握着他的手腕,白夏連呼吸都停滞了,以至于讓他能一清二楚聽到那頭李嘉樹在說什麽。

“季青哥,你們到家了嗎?”

季青看了眼白夏,輕聲回到,“恩。”

李嘉樹的聲音聽不出來任何情緒,白夏猜不到他現在在哪裏,在做什麽。

“我今天可能不回去了,夏夏得拜托你照顧下……”

白夏內心一萬個拒絕,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他覺得在李嘉樹和季青之間,自己就像是個外人。

“恩,你那邊順利嗎?”

“挺順利的,明天就能簽合同。對了…這件事先別告訴夏夏,我不想讓他知道…”

白夏閃着希望的目光驀地黯淡下來。

他以為他們之間已經足夠親密,足夠到沒有秘密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白夏卻沒有聽下去,李嘉樹甚至沒有讓他接電話,也沒有問他好不好,就把他托付給了別人。

一個讓他害怕至極的人。

“不好奇?”季青問道,深邃的眼睛看着他,像要把白夏看穿,“小孩子應該保持好奇心的。”

“我不是小孩子。”白夏無心反駁,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他對李嘉樹也是這麽說的。

“哦?”季青對他幼稚的反駁并不感興趣,“但你應該知道。”

“嘉樹哥會告訴我的。”

“是麽,我可不這麽認為。”季青嗤笑道。

有一種情緒在白夏的胸口呼之欲出,是難過嗎?失落?傷心?他形容不出來。一個讓他抓狂的事實就在他眼前,他卻觸碰不到。

季青往後退了幾步,壓迫感随即消失,可白夏依然整個人貼在牆上,僵硬着不敢動。

“白夏。”他突然開口道,“我有說過你真的很像一個人嗎?”

白夏怔怔地搖頭,他被松開的手腕通紅,骨頭像斷了一般,使不上力。

“是真的很像。”說着,季青打開手機滑來滑去,最後停格在圖冊中的某一張,遞到白夏面前給他看。

白夏揉着他幾乎要廢掉的的手腕,季青體格不算健壯,卻有着不可估量的力氣,當他擡眼又是一愣,照片上那個笑着的人…和他真的好像。

如果不是确定自己真的沒有拍過這張照片,白夏自己都要認為手機裏的人是他了。

“我弟弟。”季青抽回手機,嘴角抽搐着笑,“親的,我從小帶大的。

照片裏的人看起來要比白夏稚嫩一些,像是兩三年前的白夏,他頭上帶着金光閃閃的王冠,手裏拿着不知道什麽獎的獎杯,俨然一個小王子的模樣。

白夏不自覺的低下頭,感到自卑,雖然兩人看起來很像,但是他身上永遠都不可能散發出那麽耀眼的光芒。

他感覺到巨大的悲傷包圍了自己,但那悲傷并非來自自己,而是來自房間裏的另一個人——季青。

“我很愛他,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愛他。”

不得不說,白夏真的很适合做一個傾聽者,他已然忘了剛才發生的一切,靜靜聽着季青往下說。

“但是我沒有保護好他,讓他受傷了。”季青喃喃自語道,似乎不記得房間裏還有另外一個人。

白夏呼吸都輕了幾分,眼光中透露出同情,悄悄往門口的方向移動。

“我想他會原諒你的。”

“不會了,再也沒有機會了,他已經去世了。”季青在即将暗下去的手機屏幕上虔誠地一吻,眼睛毫無焦點的繼續說道,“自殺。”

白夏剛要去開門的手頓住了。

“所以我常常在想,為什麽他死的那麽痛苦,你們卻活的這麽幸福呢?!”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幾乎是在咆哮,白夏吓得發抖。

他不知道季青說的你們指誰,但自己肯定被包含在其中。他能嗅到空氣裏危險的味道,迅速打開門想要逃走。下一秒季青有力的臂膀纏繞住他的腰,手臂,在他還沒有來得及反抗的時候已經緊緊禁锢住他。

他快要無法呼吸了。

他用全部的力量在反抗,在季青看來卻無異于以卵擊石,白夏太瘦小了,就像他那同樣無力反抗的弟弟一樣。

耳邊傳來噴薄的熱氣,是季青略帶沙啞的聲音,“不要試圖反抗,我怕我會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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