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幾個人商量輪流留在醫院照看季青的時候,季青才恢複了意識,漸漸睜開眼。涵子長舒一口氣,全然沒了昨晚那種擔心的神情,玩笑道:“總算醒了你!我們幾個正商量着把你的花呗平分了呢!”
季青手上挂着點滴,臉色蒼白沒多少血色,也跟着她笑。
幾個人懸着的心總算放下來了,成子挂着兩個烏青的黑眼圈倒頭就睡,管他醫院不醫院的,身心俱憊的人已經顧及不了太多。
“怎麽回事啊?最近你也沒得罪什麽人吶,遇上搶劫了?”
季青神情裏有些閃爍,不過馬上就掩飾過去了,點點頭算是承認,“恩。”
阿康覺得不可思議,“還真是啊,兄弟你真是太不幸了。”
涵子看着桌子上放着的從他沾着血的上衣口袋裏拿出來的錢包和手機,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緩緩道:“看不出來你是這種愛財如命的人。”
“下回再遇到劫匪可別拼命了,這些都是身外之物,還是命重要。”
阿康和他開着玩笑,李嘉樹站在病床邊一直沒有說話,涵子看出他有心事,拍拍他的肩膀道:“你也累了吧,快回去休息。”
“季青哥,那個…夏夏沒跟你在一起嗎?”
季青懸在半空中的手一頓,低着頭沒有看他,接過涵子遞過來的水果道:“我把他送回家了。”
李嘉樹點了點頭,不再擔心,他從剛才就一直在打白夏的電話,都是關機。本來說好的是讓白夏先去季青那裏,等他回去了再去接白夏,沒想到出了這種意外,現在知道白夏沒事心裏放心了許多。
白夏在夢裏聽到了開門的聲音,有人開了燈,是李嘉樹回來了。
他很想像以前一樣一聽到開門聲就撲到他的懷裏,可是現在感覺腦袋好沉,腿也像灌了鉛一樣,躺在沙發上動彈不得。
“夏夏?怎麽睡在這?”開口是李嘉樹清亮的聲音,和他唱歌一樣好聽。
白夏張了張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發出了聲音,“在等你。”
李嘉樹明顯一愣,想說的話被噎在喉嚨裏,因為拉着窗簾的關系房間還是很暗,他感覺白夏的臉上在燈光明滅間與平時有些不同,可又說不出來哪裏不一樣。
“傻夏夏,可以去床上等我啊,外屋沒有暖氣,凍感冒怎麽辦?”他脫下外套把白夏整個包裹在懷裏,抱着他去卧室,本以為他會凍到,沒想到他反而全身發燙。
“你去哪裏了?”白夏乖乖地把雙手搭到他的脖子上,軟糯糯地問。
李嘉樹未察覺到房間裏換了新的傳單,還有拖得十分幹淨的地板,只感覺空氣裏飄着一股清香的味道,很好聞。
“有點事情。”他把人放到床上,蓋好被子,掖着被角,摸了下他的額頭道:“寶,你發燒了,我出去買退燒藥,你先睡一會兒。”
白夏燒的有點迷糊,什麽也沒聽進去,只聽見出去兩個字,拉着他的胳膊不讓他走,“我沒有發燒,你不要走。”
李嘉樹現在頂着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他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不比白夏好受到哪裏去,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聽話,我馬上回來。”
“不要走…”
白夏燒的很厲害,李嘉樹不能任由他這樣不管,先冷毛巾敷在他的額頭上,摩挲着他的手背心疼的輕吻,随後穿上放在一旁的大衣下樓了。
白夏難受的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只聽到李嘉樹漸漸消失的腳步聲,昏昏沉沉中又睡了過去。
李嘉樹回來的時候,白夏還保持着剛才的姿勢沒有變,他睡得不安穩,眼皮一直在跳,一點點聲響都能讓他驚醒。
“好冷……”盡管蓋着棉被,白夏還是在發抖。
李嘉樹把他抱到懷裏喂藥,足足有一大把藥丸,白夏喝得直皺眉,好一會才喝完。
“吃了藥睡一會兒。”
“你抱着我睡。”白夏在他胳膊上蹭着撒嬌。
不等李嘉樹答應,他已經擅自抱緊了對方,枕在他的大腿上,沒過多久便傳來了平穩的酣睡聲,李嘉樹坐在床邊撫弄着他的頭發,今天白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粘人。
李嘉樹本來是回來拿東西的,季青那邊需要人照顧,涵子一個女生到底是不方便,酒吧又不能沒人撐場,李嘉樹受到季青不少照顧,此時于情于理都不應該推辭。
白夏枕在他的大腿上熟睡,手還攬着自己的胳膊,李嘉樹小心地把他的頭挪到枕頭上,蹑手蹑腳地關上了卧室的門。
他簡單地收拾了好東西後才回到床邊,李嘉樹沒覺得自己這麽累過,不單單是生理上的難以支撐,還有心裏上的負荷。最近事情真的是太多了。
快中午的時候白夏燒才退了一點,人也清醒了,一睜開眼就看見李嘉樹倚着床睡着了,他輕輕的親了他的耳朵,像一個偷吃到糖果的小孩子。
是啊,明明是他的,為什麽卻像在偷。
李嘉樹睡得很淺,被他一親就醒了。
“唔,我怎麽睡着了。”他懊惱地撓撓頭,看着坐在床上的白夏,關心地問道:“還燒嗎?”
白夏搖搖頭,他沒有量體溫,不過頭還是暈暈的,但是沒有早上那麽難受了,大概是吃了藥的原因。
白夏掀開被子往李嘉樹那邊挪,緊緊抱着他,柔軟的頭發在他胸口蹭啊蹭,這是李嘉樹和他兩個人都很喜歡的一個動作,很溫暖。
打破這份溫暖的是熟悉的手機鈴聲,李嘉樹的電話。
他走到門口接的,白夏只聽到他嗯了幾聲,臉上卻是少見的焦急,看來是有什麽急事。
李嘉樹挂了電話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看見白夏光着腳跑下床,抱着他不放,“哥哥不要走,再陪我一會好嗎?”
再過兩天就立冬了,天氣十分寒冷,白夏就這麽光着腳在冰涼的地上站着,李嘉樹只好把他抱了起來,放到床上,白夏還是緊緊抱着他不舍得放開。
“我有點急事,晚上就回來,好嗎?”他看得出來生病的白夏特別敏感,也特別脆弱,但是這邊也是十分重要的事,一時之間李嘉樹陷入了兩難。
“不要!我一會就要回學校了。”白夏只有一下午和一上午的假,他三點鐘要回學校上課。
李嘉樹倒是忘了這回事,以前他們有很多時間呆在一起,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白夏學業忙,他也忙。
他幾乎是焦頭爛額,白夏抱着他,看不到他用手揉了揉緊皺的眉心,只聽見他說:“夏夏,現在季青哥在醫院搶救,我不能不去,你知道嗎?”
剛才成子打來電話,說剛才季青突然暈倒了,被推進了急救室,現在情況不明。
白夏愣住了,他花費了很久,不停自我暗示才讓自己在這個噩夢裏逃出來,如果不是李嘉樹再次提起的話。
“他…有事嗎?”白夏手上的力度終于松了下來,低着頭怕李嘉樹看出來什麽。
“還不清楚,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白夏承認,他終于也有不想讓李嘉樹知道的事情了,怎麽說,是從季青去接他開始說,還是從季青把他扔到床上羞辱說起。
在白夏看來,這兩種沒有區別,反正故事的終結點都一樣。
他張了張口,還是沒有說出來。
“如果不是為了送你回家,他也不會遇到劫匪,更不至于現在在搶救室躺着。我不是讓你去季青哥那邊嗎?你為什麽非要回家呢!”
李嘉樹沒有要責備白夏的意思,但他話說出來才覺得語氣有些重了。
“你說什麽?”白夏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李嘉樹并沒有注意到他的反應,“不過這不能怪任何人,本來打算讓你跟我一起去醫院看下他的,今天就算了。”
白夏還沒有反應過來李嘉樹的話是什麽意思,但他知道季青真的很聰明,發生了昨天的事自己第一個反應是怎麽跟李嘉樹坦白,而季青卻是在想怎麽編造一個巨大的謊言,一個既能洗清他的犯罪事實又能把責任推到白夏身上的謊言。
那個男人,真的太危險了……
“現在他的情況很危險,讓我過去看看好嗎?”李嘉樹掰開白夏扣着他胳膊的手指。
白夏不放,他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清楚,他放手會失去一切。
“夏夏!”
“我不管,我不要你去……”
此刻的白夏極度缺乏安全感,他的手松開一厘米都讓自己感到難以呼吸。
“我也在生病,我的燒還沒有退呢!”說着,他擡起李嘉樹的手放到自己的額頭上,不,不止額頭上,而是每一寸□□在空氣裏的肌膚,幾乎乞求道:“你不管我了嗎?”
李嘉樹簡直感到頭大,“這不一樣……”
不等他說完,就感覺到嘴唇被堵住,白夏開始發了瘋卻沒有任何技巧的吻李嘉樹。他還發着燒,比以往更炙熱的口腔包圍着對方,卻比以往都絕望。
李嘉樹發覺了他的不對勁,問他怎麽了。
白夏只抱着他不讓他走。
手機一直在他的上衣口袋裏響着,兩個人都能感受的到,可誰都沒有動。
白夏開始淩亂地跟他講着昨天發生的一切,這對于他來說太難了,話語裏伴随着抽泣。李嘉樹聽得眉頭又緊皺了起來,終于在快要講到結尾的時候忍不住打斷了他。
“夏夏,我知道你不想讓我走,但是你沒必要編造這麽荒誕的謊話來騙我!”
他真的生氣了,不是因為白夏騙了他,而是因為他編造的這麽可恥的故事。
在手機第三次響起的時候,李嘉樹輕輕推開了他接了電話,匆匆說了幾句便挂了。
白夏又去抱他,“求求你了哥哥,不要走好不好……”
“白夏!”李嘉樹吼道,“你不要無理取鬧!”
白夏吓得一哆嗦,是他在無理取鬧嗎?果然季青說的沒錯,對于李嘉樹而言,他是個累贅。
他環抱着李嘉樹的手漸漸松開,淚在眼裏打着轉,默默低下了頭。
李嘉樹知道自己的脾氣,一急就控制不住,但今天他真的覺得白夏過分了。
“你去吧。”最終還是白夏妥協了。
“恩?”李嘉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白夏淡淡地說,“醫院,他們在等你。”
李嘉樹終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倉促地在他唇邊一吻,拿着穿好衣服拿着手機離開了。
白夏看着他離開的背影,一扇門封鎖住了一切,他終于忍不住大哭起來。
他讓他走了。
白夏讓李嘉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