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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回學校的路上白夏覺得有點頭暈,李嘉樹給他買的藥他放到了桌上沒有帶走,行人來來往往在他身邊略過,白夏只覺得眼前模糊,什麽也看不清。

寝室的其他人都還沒有來,白夏放下背包,爬到床上倒頭就睡,剛躺下又覺得胃裏翻江倒海,跑到廁所嘔了半天。

因為從昨晚到現在什麽都沒吃的關系,他什麽也沒有吐出來。

鏡子裏他的眼睛還有點腫,白夏用水沖洗了好幾遍才好一點。

下午的課雖然是自習,但白夏還是去了,請假本來就是很繁瑣的程序,何況他自認為自己還沒有病到那種地步。

李嘉樹晚上很晚才到家,他給白夏發短信的時候才看到他放在床上充電的手機,桌子上的藥他也沒有帶走,李嘉樹嘆了一口氣。

很多事情他不是故意要瞞着白夏的,只是害怕他難以接受,那麽單純美好的夏夏他不忍心傷害。

他必須承認自己的自私和懦弱,讓他沒有任何能力抵抗名利的誘惑,那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也是他想給白夏的生活。

他不想讓白夏跟着他一輩子只能擠在這個十幾平米的小房子裏,每天過着入不敷出的生活。他們只能在這裏擁抱親吻,出了門連牽手都不能。

如果是白夏,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的,他想。

兩人再見已經是半個月後了。

李嘉樹去學校接他,白夏看到他一愣,站在原地不動也不說話。李嘉樹主動去接他的書包,白夏手上一緊,抓着不放。

“我今天要回家。”他說的是李家坪,他已經很久沒有回家看過奶奶了。

李嘉樹慢慢松開他的書包,轉而拉住他的手腕,牽着他穿過擁堵的人潮。

白夏的胸口砰砰直跳,盡管他們做過比這更親密的事,但都沒有比李嘉樹在人海裏牽着他的手讓他安心。

“先跟哥回去,下午送你去車站。”李嘉樹揉了揉他的頭發,把他攬到懷裏,白夏聞到他身上有很重的煙草味。

白夏猜的沒有錯,他一進屋就看到桌子上是剛清空的煙灰缸,剛換的垃圾袋裏是一堆的煙蒂。

李嘉樹坐在這裏抽了一上午的煙。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白夏覺得李嘉樹漸漸和以前不一樣了,印象中那個嘻嘻哈哈沒心沒肺,會和李琴笙為了一點小事就吵架的大男孩了,變得更成熟,有擔當,有上進心,會關心父母,上次回家的時候還給李琴笙買了一件大衣。

白夏脫下厚重的羽絨服,哈着氣暖着凍僵的手,李嘉樹看見了把他的手握住放在自己的大手掌裏暖。暖完了手李嘉樹又用溫熱的手掌捂住他凍紅的耳朵,用手指搓着他的耳垂,又低頭親吻他的嘴唇。

盡管只是輕吻,白夏也感覺喘不過氣,他們一路上沒有說話,氣氛太壓抑了。

“怎麽了?”

李嘉樹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還是抱着他不舍得放開,斷斷續續地親吻着他的頭發,只要看一眼白夏,他半個月來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便化為烏有。

白夏感覺他快要把自己揉進自己的身體裏了。

沉默繼續在兩人之間對峙着,狹小的屋子裏只能聽到兩人不平穩的呼吸,他們緊緊抱着對方享受着片刻的溫存,許久李嘉樹才開口道:“寶,哥要走了。”

白夏猛然擡起頭,睜大水潤的眼睛看着他,聲音有些顫抖,問他:“去哪裏?”

李嘉樹道:“B市。”

他看了眼白夏,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表現要平淡,補充道:“明天的車。”

他顯然是做好了決定的,白夏有千萬個為什麽在嘴邊盤旋,最後都被自己咽了下去,只開口道:“所以你是來跟我道別的嗎?”

“夏夏……”

李嘉樹不想承認,但他确實是走前想見白夏一面,如果可以,他真想把白夏永遠放到自己身邊,可是他不能。

“是那裏有更好的工作嗎?沒事的,反正B市也不遠,坐火車兩三個小時就到了,我放假的時候可以去看你啊,如果哥哥有時間也可以常回來嘛,這是好事情……”白夏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眼淚幾乎是瞬間就順着臉頰落下來了,此刻他的心裏一片糟糕,李嘉樹明天要走了,他居然現在才知道。

“我簽了一個演藝公司,在B市,前兩天的事情。”這件事他一直不想讓白夏知道,白夏太依賴自己了,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分離的時間少之又少,如果沒有自己,他真的不知道白夏會怎樣。

李嘉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簽了三年,期間不能違約,不能談戀愛,違約要付違約金。”

白夏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有多大的悟性,但李嘉樹的這句話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所以你不是來告別的……”

他幾乎不忍心再說下去,“是來分手的,對嗎?”

即使這個場景已經在心裏預演了千百遍,但這一刻肯定的回答哽在李嘉樹的喉嚨怎麽也說不出來。

現在他只敢抱着白夏不讓他走。

“寶,哥對不起你……”

白夏想推開他,可是他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落在他的肩膀上,一滴又一滴,李嘉樹哭了,他從來沒有見過李嘉樹落淚,即使是事情發展到最嚴重的時候,他們的事被李琴笙發現的那一次。他滿身傷痕也沒有掉一滴淚。

李嘉樹紅着眼眶不停親吻着他,一次又一次重複着:“哥對不起你……”

白夏以為自己可以假裝得很平靜很潇灑,就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沒有任何情緒,可是他太高估自己了,在他叫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潰不成軍了。

他是李嘉樹的軟肋,李嘉樹又何嘗不是他的軟肋?

他報複似的在李嘉樹的肩膀狠狠咬了一口,用的是從未有過的力氣,隔着毛衣白夏都能嘗到血的味道,李嘉樹卻一聲未吭,任由他發洩。

他以後再也不鬧脾氣了,也不任性了,他會很聽話的,李嘉樹可不可以不要走啊......

可是他不敢說出口,這個機會對于李嘉樹來說太重要了,這是他一生的夢想,而自己怎麽可以成為他人生路上的絆腳石?

他不要讓自己成為對方的累贅。

白夏又擡頭去親吻李嘉樹,帶着告別的決心和滿腔的勇氣,用帶着血腥的齒輕咬他的下唇,百般挑弄。李嘉樹用前所未有的熱情回應他,他恨不能将白夏拆之入腹,但又舍不得讓他受一點傷,小心翼翼如同捧在手心的珍寶。

他肆無忌憚地在白夏的脖子上留着吻痕,親過他尚未發育成熟的喉結,吻他白皙瘦弱的鎖骨,扣住他骨節分明的十指。

他的夏夏——他親愛的寶貝。

白夏紅腫的嘴唇和脖子上的青紫昭示着兩人的瘋狂,可是他卻一點都不滿足,似乎每一秒都能清楚的感受到喜歡的人在離自己遠去。他全身不停顫抖着,幾度哽咽,很難發出聲音,李嘉樹熟悉又沉重的呼吸在他耳側,終于在這個擁抱走到終點的時候,他才讓自己能夠重新恢複語言的能力,眼睛閃閃地望着李嘉樹道:“你想要嗎?”

李嘉樹驚訝地低頭看他,白夏的眼角帶着淡粉色的紅暈,那是未曾流露過的渴望,無辜又誘人。

僅憑他一句話,李嘉樹就想抛棄自己的理性,還有全世界的名利浮華和倫理道德。

他們從小小的客廳到卧室,白夏和他十指相扣着坐在床邊,這裏暖氣很足,比外屋要暖和很多,李嘉樹用帶着薄繭的手撫摸白夏的脊背,他瘦弱的骨頭硌着他的手臂,白夏□□着不久前自己留下的齒痕,心疼又難過。

“我可以的。”

李嘉樹知道他在想什麽,沒有任何一種方式要比這種更能确定對方的存在。

但是理智讓他拒絕白夏。

兩人誰都沒有說,但兩個人都知道,三年的時間不算長也不算短,其中變數太多了。沒有人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他不能拿自己的私欲去賭白夏的未來。

“寶,我不能。”他虔誠地親吻着白夏的指尖道,“也許你會遇見更好的人。”

“不會了!”白夏雙手捂着臉拼命搖頭。

“沒有更好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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