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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白夏握着手機,看着李琴笙,李琴笙已經坐了下來,給白奶奶塞了塞被角,塞完了又去檢查吊瓶裏的藥水。

不用說,李琴笙肯定是看到了。

白夏拿着手機走出病房,沒有給李嘉樹回電話,他心裏內疚,內疚的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李阿姨在他最無助的時候伸出援手,幫他墊付醫藥費,還幫他照顧奶奶,可是自己呢?

自己一直在騙她。

白夏透過玻璃看病房裏正在忙碌的人,她一刻也沒有閑下來,此時正在幫白奶奶按摩手臂。他是跟着李琴笙長大的,這個女人從小就在他的印象裏,他母親早亡,在他眼裏,李琴笙就是他半個媽媽。

可是他居然愛上了媽媽的兒子。

偏偏他又貪心,親情和愛情一個都放不下。

護士來查房,見他在門口站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白夏跟着護士的腳步進去,怕李嘉樹再打來電話,那樣的話他真的不知道該不該接,于是直接關了機。

檢查是例行查房,護士記了幾個數據,又問了一些情況就走了。白奶奶還是老樣子,醒不過來也沒有一點反應。

“別擔心小夏。”李琴笙見他一直低着頭,一句話也不說,盡管她也知道情況并不樂觀,但還是安慰道:“會沒事的,阿姨這麽多年什麽事沒見過,宣布了死亡醒過來的都有,白嬸一生沒做過壞事,上天會保佑她的。”

“恩。”白夏悶哼一聲,側過頭去,眼淚一下子沒忍住。他寧願李琴笙打他罵他,也不願意讓她對自己這麽好,越好他心裏越過意不去。

吃了中午飯,他才把手機開了機,有五個未接,都是李嘉樹的。算起來他已經離開B市一個星期了,這段時間兩人一直沒有聯系過。

借着去找醫生拿藥的時間,白夏還是沒忍住給李嘉樹回了電話,他知道如果他們就這麽不聯系,也許就和高三那段時間一樣淡下去了,他不舍得這段感情,也舍不得李嘉樹。

那邊是蔡媛接的電話,她的聲音并不成熟,反而有點像小女孩,甜甜的,很有辨識度。

“小夏?”

“媛媛姐,嘉樹哥在嗎?”白夏靠在樓梯通道裏打電話。

“額......”蔡媛那邊不知道在做什麽,過了一會兒才略帶歉意地回道:“他現在不在我旁邊,可能不太方便接電話。”

李嘉樹很忙白夏是知道的,一般他不會選擇這個時間給他打電話,但今天情況特殊。

他正想說話,便聽見那頭蔡媛道:“你有什麽急事我可以轉達一下。”

白夏習慣性地搖了搖頭,根本沒有注意到對方根本看不到這件事,“沒,沒什麽事。”

他說完便道了謝挂掉電話,臉色不太好看。

加護病房裏有兩張床,一張是給病人的,一張是給家屬的,自從奶奶出了事白夏便整夜整夜睡不着,黑眼圈十分明顯的挂在眼袋下,整個人氣色也不好了,消瘦了許多。李琴笙是真的心疼他,非要讓他在床上休息一會兒,哪怕是躺一會兒也好,趁着現在她在,等她回去了更是沒的睡了。

白夏一向聽她的話,真的躺了下來,本以為又和以往一樣,沒想到竟然睡了過去。夢裏他夢到小時候,很小很小的時候,他晚上和李嘉樹睡一張床,李琴笙在坐在旁邊給他們唱《搖籃曲》,唱完了白夏還睜着眼,她就接着唱《世上只有媽媽好》,唱着唱着白夏就睡着了。

他母親去世的時候他還很小,還不記得事,也沒什麽感情,別人說起來都比他難過。除了奶奶他都沒什麽印象了,三歲的小孩能記得什麽。

這一覺就睡到了天黑,白夏是被飯香香醒的,他這兩天一點胃口都沒有,也不覺得餓,吃飯就和完成任務一樣,吃的也不好,都是醫院裏的盒飯。忽然聞到這麽香的味道,白夏竟然感到餓了。

“小夏醒了?”見他起來,李琴笙又打開了個飯盒,香味一下子飄得滿屋子都是,如果不是場合不對,白夏會覺得這個場景很溫馨。白夏穿好鞋子,聽她道:“那快過來吃吧,冬天菜涼的快。”

白夏應了一聲,嘗了一口,是久違的味道。

“你老是吃快餐都要把胃吃壞了,這是我就讓你叔在家做的,人剛走,看你睡着就沒叫你。”李琴笙把剩下的主食也從保溫箱裏取出來,拿筷子遞給白夏。

“謝謝您。”白夏道了聲謝,又覺得不好,可話都說了也收不回來。

李琴笙心裏不大願意聽見這話,顯得和她生分了,但也沒說什麽,讓他快吃吧。

一頓飯讓白夏沉浸在小時候的回憶裏無法自拔,那時候什麽都是好的,是幸福的,當時不知足,現在才來後悔。怕是晚了。

白夏高高的影子投在桌子上,陰影打在了他前面的肉末茄子上,李琴笙咽下一口飯道:“真是不服老不行,我們小夏都這麽大了。”

李琴笙這話并不是自謙,她保養的再好,年齡在那呢,畢竟是三個孩子的母親。

“您不老。”白夏盯着碗裏的飯,“在我看來您一點都不老。”

李琴笙笑了,“還是我們小夏嘴甜,比你哥那小子會說話。”

她沒說是李嘉森,李嘉林還是李嘉樹,但她不說白夏也知道是李嘉樹,其他兩個人從來都是李琴笙的驕傲。

當然,現在李嘉樹也是。

聊着聊着,就不可避免這個話題,但顯然兩個人誰也不想說起,于是都避而不談,氣氛一下子陷入了尴尬。

“小夏,你...以後有什麽打算?”李琴笙算是問到正事上了。

白夏這幾天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還不知道,等看看奶奶的情況再說。”

其實白奶奶能不能醒來都一樣,白夏都要抽身來照顧她,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對奶奶“置之不管”了。想到這裏他咬咬嘴裏的筷子,不太确定的說,“應該會先辦休學吧,等奶奶情況好點了再回學校。”

他們學校休學最多辦兩年,還需要開不少證明,白夏不知道這個期限內會發生什麽,超過了期限又會怎麽樣,一睡就是十幾年的人也不是沒有。

“要是需要......可以跟我和你叔說。”李琴笙其實想說如果需要他們可以幫忙照顧,她不想讓白夏休學來照顧一個老人,這不是他該做的事,也不是他該承擔的責任。但是她最了解白夏,他一向很敏感,李琴笙怕傷到他的自尊。

白夏把用完的餐具洗好摞起來,問她:“您一會兒怎麽回去?”

李家坪到縣醫院要差不多一個小時的車程,何況晚上沒有車了,李叔叔又已經回去了。

“我在對面的賓館訂了房,今天晚上先湊合一下,明天再好好安置。”李琴笙去看床頭器械上的數據,白夏是完全看不懂。

李琴笙沒有呆多久便走了,白夏去樓下送她,已經是冬天了,外面樹上光禿禿的,立着幾只麻雀。

白夏等了一晚上也沒有等到李嘉樹的電話,也許是蔡媛沒有告訴他,他沒有再打,只是握着手機發了好久的呆。

第二天李琴笙來的早了一些,給白夏帶了早餐。

這天天氣特別好,明明已經冬天了,卻給人秋高氣爽的感覺。籠罩着天空的霾也不見了。

白奶奶下午竟然有了動靜,她眼皮動了一下。還是李琴笙先看到的,白夏忙起身想去叫醫生,被李琴笙拉住,自己去了。

老人非常艱難地睜眼,實際上只眯着一條縫,呼吸器讓她十分難受,她張了張嘴,用了極大的力氣想要說話。

白夏激動地握住她枯藤似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呼吸機扯開一點,讓奶奶不至于那麽難受。醫生很快就來了,給她做了檢查,這時白夏似乎也已經注意到了,她除了頭哪裏都不能動,剛才自己握着她的手竟然也沒有一點反應。

白奶奶還是只眯着一條縫,嘴不停一張一合,像是有話要說。

醫生見多了這種事,擺手讓白夏過來。

病房裏靜的讓人慌張,白夏把耳朵湊到奶奶嘴邊,好讓她說起來不那麽費力,白奶奶只斷斷續續地說了短短的兩句話,他卻像聽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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